第121章 女鹽商
熱鬧紛繁的臨安街頭, 鹽行的行館便矗立在其中。鹽行繁忙如漕運的渡頭,每日進出于此的人并不少。
一年前,自從秦韶敏因要接管秦家的家業而被迫卸下行老之職後,便由李豔頂替了她繼任行老。
當然, 她能繼任也是經過了一番争鬥的, 若非她在鹽行之初便與各大鹽商打好交道,這臨安的鹽商認得她的還真的沒幾人。
加上有秦韶敏的鼎力相助, 其餘人都多少會傾向于李豔, 畢竟誰讓現如今, 臨安是以秦家為首的呢!
秦韶敏善經營, 又常常注意朝廷的動向,故而每次都能先發制人,不僅避開了榷鹽制度的變更給鹽商帶來的損失,而且有她的提醒,別家的鹽商也能減少一些損失。
故而在她一步步地将秦家的主事大權奪到手時,別的鹽商都派人向她道了喜。秦淮雖然覺得自己大權旁落的滋味不好受,可秦韶敏青出于藍勝于藍, 又許他優渥的條件,他也沒什麽好埋怨的。
最重要的是秦韶敏與他說了,她将來不會成親, 故而這偌大的家業, 最終還是姓秦的。聽了這話, 秦淮便徹底放下了,任由鳳青怎麽鬧,他都不為所動。
少了最大的阻礙, 秦韶敏便放心地做主秦家,在她的經營之下, 她被人冠上了“臨安第一女鹽商”的名號。至于曾經的臨安第一鹽商李家,早在李重明的不當經營之下,淪落為第二等鹽商,在鹽行召開大會時,座位都是排在第二排的。
不過李重明有一個為官的女婿,李家倒是不至于淪落到被人欺負的地步,加上李豔也不忍李家幾十年的名聲就這麽被毀了,便在暗中幫了不少忙。
當然,她也不會滿足于只當一個鹽行的行老,這些年通過利用李重光為她準備的嫁奁,她回收了不少李家的鹽鋪。
她知道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有限,故而不會采取大膽的方式來經營,她通過買撲的方式,讓出價高的鹽販子從她的鹽鋪裏拿鹽,讓他們自行将鹽運到鄉間去販賣。
這個方式很保險,雖然盈利不比以前的李家,可是穩紮穩打才是長久經營下去之道。
這日,她處理完自己的鹽鋪之事後便到鹽行轉了一圈,她剛回到鹽行,主事便與她道:“行老,秦員外來了,她正要讓人去尋你呢!”
李豔納悶道:“秦淮?他找我何事?”
待她看見了“秦員外”才道:“你怎麽頂着令尊的名號行事?”
秦韶敏道:“秦家已經是我當家,故而別人喚我一聲‘秦員外’有何不妥?正如教書育人的‘夫子’這稱呼,不分男女不是?”
李豔懶得與她辯,道:“那秦員外尋我何事?”
秦韶敏淡淡地說道:“李掌櫃——哦,我險些忘了,應該稱李行老了。也不是,李掌櫃如今也還是掌櫃,不過卻不是我秦家的掌櫃罷了……”
李豔可不會認為秦韶敏是在為如何稱呼她而拿捏不準,她這是在故意擠兌她呢!
“哦,秦員外這位前行老,莫非是被我奪走了行老之位,所以心中不忿?”
秦韶敏一頓,旋即嘲諷道:“若非我不能兼顧,李行老當真以為你能從我手中奪走什麽?”
李豔自然知道,可是她偏偏不想讓秦韶敏如意:“秦員外何時也許會事後諸葛這一套了?”
秦韶敏目光如冰地看着她,好會兒才勾了勾唇角:“李行老讓我見識到了什麽叫‘過河拆橋’,你這位子都還未坐穩呢,就有膽量挑戰我了。看來不讓李行老吃點苦頭,李行老是不會長記性的。”
“你敢對我的鋪子下手,我讓你再也當不成什麽‘臨安第一女鹽商’!”
秦韶敏瞧着她那張牙舞爪的模樣,竟覺得分外好玩,她不由得笑出了聲來。
李豔翻了一個白眼:“笑什麽!”
秦韶敏沒停下來,李豔見她鮮少笑得這麽開懷,便忍不住也笑了出來。她的心裏明明就告訴自己要穩住,可是沒辦法,這笑聲太具感染力,她也忍不住。
秦韶敏忽然止住了笑,看着李豔似乎眼淚都笑出來了,便抽-出錦帕遞給她:“什麽事這麽好笑?”
“……秦韶敏,你!”李豔咬着牙讓自己止住笑,她暗暗發誓,她要是再跟着秦韶敏莫名其妙地笑,她就跟秦韶敏姓!
“沒什麽!”李豔擦了一下眼角,緩過氣後道,“只不過是我爹來信了。”
秦韶敏對李重光的信中說了什麽并不感興趣,不過依照往常李豔提及的信的內容,她接話道:“又是讓你回去成親?”
別看信安離得遠,可李重光夫妻對于李豔的終身大事可是十分着急的,書信幾乎一個月兩封。好在李重明的事情分了李純的注意力,李純希望李豔相助李重明,故而有他在,李重光才不至于跑到臨安來将她帶回去。
“這回倒不是說我的事情,而是姑母和表妹那兒。”李豔說着,又瞟了秦韶敏一眼,“秦員外今年已經二十有四了吧,秦老員外便沒有敦促過你?”
“多謝李行老提醒我已經二十有四了,也無需你費心我的婚姻大事。說回你的姑母和表妹。”
“哦,姑母到阿翁那兒探望,因桐兒表妹到汴京去了,家中事務還需要人操心,故而姑父便沒有跟着一起前往。阿翁正巧提及桐兒表妹的婚姻大事,于是便得知桐兒表妹竟與一個女子好上了。”
秦韶敏詫異的目光一閃而過,良久才道:“你那位表妹倒是……行事大膽。”
李豔道:“她是自幼被嬌慣的,姑父與姑母都是按照她将來要找上門夫婿的想法來教導她的,故而,在這方面,她是不怎麽顧及太多的。”
雖然很早就知道了安桐和許相如之事,可她後來也聽聞許相如死了,而安桐難過了好久。她為此還去信一封寬慰安桐,可是沒想到才沒過多久,安桐又有了新歡。而且她的姑父和姑母竟然也知道此事。
“那……如今你那位表妹怎麽樣了?”秦韶敏問。
李豔十分疑惑:“秦員外向來不是喜歡聽是非之人,今個兒怎麽這麽對桐兒表妹的事情這麽好奇?莫非……”
李豔的腦海中閃過一個非常大膽的念頭。
秦韶敏看着她,她脫口而出:“莫非你一直都傾慕于我的表妹?”
“……”秦韶敏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當你表妹是什麽天姿國色、神仙人兒?”
“雖然桐兒表妹不是什麽天姿國色,可你這樣說她,也太不給我面子了吧!”
秦韶敏冷笑,李豔卻覺得她說不出話來便是沒理兒了,于是她為自己勝了一局而暗暗竊喜。
她道:“桐兒表妹自然不會有什麽損傷,你沒瞧她都借着賣糧跑到汴京去了麽?姑父和姑母對她那是非常的寵溺和縱容,知道此事後,雖然不贊成,可是也沒下什麽絆子徒惹桐兒表妹不開心。而且阿翁雖然覺得此事很是丢臉,可那畢竟也是安家的事情,李家的手插不了那麽遠。”
過了會兒,李豔又道:“你不是說尋我有事麽,到底是什麽事?”
秦韶敏沉吟片刻:“你瞧,若非你打岔,我都不至于忘了談正事。”
李豔被她倒打一耙的無恥行為氣笑了:“秦員外,你可真是巧舌如簧!”
“李行老,可別再打岔了,萬一我又忘了正事,與你再唠嗑下去,對誰都沒好處。”
李豔微微一笑,心裏卻“呸”了秦韶敏一臉。
談完了正事,秦韶敏正待離去,忽而又想起一事:“我雖然已經二十有四,不過目前為止也不打算放棄到手的權勢、利益去嫁人。倒是像李行老這樣,只擁有幾家鹽鋪的,嫁了人也沒多大損失,鹽鋪反而還能當作嫁奁。”
李豔見她小心眼地舊事重提,便道:“我的家産雖不如秦員外,可那是靠我自己得到的。而且誰與你說我家業不大我就會選擇帶着鹽鋪嫁人的?我遲早有一日,會超過你,讓你們都不敢小觑我。”
秦韶敏鼓了鼓掌:“李行老好志向,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秦韶敏走後,鹽行的人湊到李豔的面前,道:“這秦員外都已經不是鹽行的行老了,卻還是放不下,隔三差五便往這兒跑呢!”
“她是一個精明的商賈,能為了利益可以終身不嫁,不過她總往這邊跑也不一定是放不下鹽行的權勢。畢竟這鹽行,權勢沒多少,可破事卻一堆。”這是李豔入了鹽行以來的體會。
“那秦員外這是為了行老而來?”那人又道。
李豔淡淡地道:“是啊,為了損我而來……不過,日子總算沒那麽枯燥無味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