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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解圍

毛嫂子也是個熱心人。

許翠芬一說, 她拿起鞋底子就過來竄門來了,當然,主要目的是為了看看鹿仁佳那傳說中的大伯哥, 她一進門就上下打量沐胡楊,忍不住感嘆:“這小夥子長得可真精神吶。”

“到底是當兵的, 精神氣兒就是不一樣。”鹿九奶奶接了一句。

毛嫂子連連點頭:“可不是嘛, 這當兵的體格都比旁人壯些。”她贊賞地又看了幾眼, 才扭過頭來看向鹿九奶奶:“我怎麽聽翠芬說, 打聽下河村知青的事?”

“對,那知青裏有個姑娘是大哥的舊識,這不, 大哥回來探親, 想着順帶過來看一眼。”鹿仁佳劫過話頭,起身湊到毛嫂子身邊。

姑娘?還是舊識?

毛嫂子頓時覺得自己仿佛明白什麽, 心下頓時覺得有些不好。

不會那吳癞子賴上的人,正好是人家對象吧。

她趕緊将前些日子發生的事情給說了一遍, 最後忍不住感嘆:“那個被賴上的姑娘叫王敏,說起來,這事兒本來跟人家就沒關系,人家一手好醫術, 到了村裏就當了村裏的衛生員,這幾年村裏接生看病, 人家也是盡心的很, 那天上山她也沒去,在劉花家裏接生呢, 結果那吳癞子就非賴着要人家嫁給他, 說是方便以後給他治腿。”

“你是說, 吳癞子救的人中,其實并沒有王敏?”鹿仁佳從一堆話中精煉出最想要的。

“沒有。”

毛嫂子斬釘截鐵:“你是不曉得,從年初開始,下河村就跟捅了娃娃廟似的,從年頭開始懷,到九月份開始,真是天天都有人家生孩子,小王大夫有時候一天跑兩家,哪有空往山上去,再說了,入了冬山上草藥也不多了,她也不會上山采藥去了。”

因為當衛生員是算工分的,她除了給人接生看病,還要給畜生接生看病,還要上山采藥,活計并不輕松。

所以吳癞子為什麽不賴上被他救了的人,反倒賴上王敏呢?

“那吳癞子救的那些人呢?就這麽看着吳癞子纏着王敏?”鹿仁佳又問。

“這我就不曉得了,不過,我聽說起初吳癞子是纏着另一個姓張的丫頭的,後來從衛生院回來,小王大夫幫着換了兩回藥,就開始纏着小王大夫了。”

毛嫂子說到這裏,忍不住嘆了口氣:“也是我沒多打聽兩句。”

這已經夠詳細了。

鹿仁佳再一次感嘆世人對八卦的探知欲,就這些訊息,詳細的都快跟躲人家床底下聽得似的了。

“咱們下午就去下河村。”

沐胡楊一直沒說話,這會兒一開口就定了下午的行程。

“行。”鹿仁佳也是滿臉嚴肅的點點頭,又回頭看向毛嫂子:“還請毛大娘給我們指一下路,王敏半年沒跟家裏聯系了,家裏人擔心的緊。”

毛嫂子看看鹿仁佳,又看看沐胡楊,連忙點點頭。

等出了鹿家門,她才一把抓住許翠芬的手:“翠芬吶,你老實跟我說,那王知青跟親家大哥到底什麽關系啊,這事兒不會鬧大吧。”

許翠芬其實也不知道,但剛剛聽毛嫂子說的那個吳癞子,也很生氣,幹脆‘哼’了一聲:“不管什麽關系,人家既然能親自找過來,可見關系不淺,你趕緊去問問你娘家侄子怎麽回事吧,我也怕出事哩。”

鹿大民是小鹿村的大隊長,也是要負責安置知青的,可小鹿村的知青們除了幹活累,其它各方面還算安全,與小鹿村想必,下河村那邊就有點不像話了。

許翠芬給他們三個人卧了,還下了挂面。

這可是細糧,平常家裏也是舍不得吃的,好在現在快過年了,存貨不少,她也就大方起來了,而且鹿仁佳帶來的東西也都是稀罕貨,不說旁的,就那兩桶麥乳精,就抵得上不知多少挂面了。

最重要的是,這稀罕東西也難買啊,據說城裏的供銷社裏一上貨,就被搶光了。

吃完了午飯,三人起身告辭,臨出門的時候鹿九奶奶還交代,一定要來吃晚飯,最好在這裏過夜,反正鹿小軍還沒結婚,那院子只簡單收拾了一下,睡三個人綽綽有餘。

鹿仁佳滿口答應。

也确實該把晚上的住處給預備好。

畢竟聽毛嫂子的意思,下河村的情況複雜,搞不好晚上還真趕不回去了。

三個人一路往下河村趕,到達下河村的時候,都快下午兩點鐘了,鹿仁佳對農村到底比他們兄弟兩個熟悉些,一路直奔下河村祠堂。

鹿橋公社這邊沒有雜居村子,幾乎都是大姓,下河村雖然名字叫下河村,但村裏的大姓是姓許的。

就是許林鎮中的那個許。

所以下河村裏就有個許氏祠堂,當然,現在沒了,現在變成了下河村大隊部,平時大隊幹部們辦公的地方,鹿仁佳他們過去的時候,大隊會計正給一群人算工分呢。

其中就有幾個年輕人排在裏面,正嚷嚷着說些什麽。

鹿仁佳他們過去了,恰好就聽見裏面一個女知青扯着嗓子喊:“憑什麽她有八個工分,她有不用下地幹活,我們累死累活的拿了四五個工分,她就給人開點紅藥水就拿八個工分,你們大隊不會是看着她要嫁到村裏了,故意偏袒的吧。”

話音剛落,一直站在旁邊沉着臉不說話的年輕姑娘開了口:“張琴,我再警告你一次,我并沒有結婚的打算,如果你再胡說八道敗壞我名聲,我就去縣城革委會舉報了。”

“切。”那個叫張琴的翻了個白眼,但也确實沒再多說話。

倒是她這一表态,會計旁邊的大隊長臉色僵了僵:“小王大夫消消氣,咱們都知道你受了罪了,這工分呢,也算是咱們補償你的。”

“不用,該多少工分就多少工分吧。”

王敏冷冷地瞥了一眼大隊長。

之所以吳癞子現在不敢到她跟前來,是因為她去公社舉報了,村裏的幹部有一個算一個的全被公社書記拎過去罵了一頓,但她也知道,要不是這群人的縱容,吳癞子不敢那麽膽大。

而且……

她看向另外幾個年輕的男女。

那都是跟她一起下鄉的知青,明明吳癞子是因為救他們受的傷,結果他們卻将她推給吳癞子,将自己摘出來,不僅如此,有兩次他們甚至故意離開知青大院,讓吳癞子從外頭摸進了她房間,要不是吳癞子的腿還沒完全恢複,說不定她都逃不出來。

這兩個月來,她過的宛如地獄般的日子。

她無數次的給家裏人寫信,可那些信都一去不回,到現在,她都有些絕望了。

難道爸媽,還有哥哥真的放棄她了麽?

“這……”大隊長有點遲疑。

畢竟這也是他們幾個幹部商量出來的最好的補償了,那就是從吳癞子賬戶上劃一點工分給王敏,他私心還是想給大隊賣個好,所以才把工分從七分提高到八分,誰曾想這群不省心的直接當着大家夥兒的面給嚷嚷出來了。

“就給我算七個工分吧,要是真過意不去,就給我開個探親假條,我好幾年沒回去了,想回去看看我爸媽。”王敏一看大隊長的神色就知道裏面有貓膩,幹脆主動開口換了個條件。

誰曾想,這話一出,知青那邊又有人不滿意了。

“大隊長,咱可是說好的,探親假條今年輪到我了,你可不能徇私啊。”嚷嚷的是另一個女知青張莉。

“大隊長也沒說每年只能開一個假條,你着什麽急。”

王敏被她尖銳的聲音刺的腦袋疼,語氣頓時更不好了。

“你——”王莉眼睛一瞪,頓時想要開噴。

誰曾想,她話音剛出口,就被另一個聲音給遮過去了:“王敏。”

這陌生的聲音一出,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只見人群後頭,一女兩男,三個大高個兒站在那兒,其中那個女的穿過人群走到王敏身邊,一把抓住王敏就說道:“你這丫頭,快把你哥急死了你知道麽?”

王敏神情有些懵,一時間忘記了反抗。

“你誰啊?”王莉臉色有些僵硬的看着鹿仁佳。

“我是她姐!”鹿仁佳把王敏往背後一扯,此刻的她已經鬥志昂揚,只見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王莉,眼裏劃過一絲輕蔑,做足了惡毒女配的樣子,扭過頭就教育王敏:“小敏,姐跟你說過多少回了,遇到那些看不懂人臉色的,直接大耳刮子扇她,有的人就是欠教育。”

王敏:“……”

大姐,您哪門子冒出來的?

“你說你這孩子,這半年了,也沒往家寄一封信,爸媽都快急死了,大哥也是,人還在部隊呢,就給我打電話,非叫我過來一趟。”說着,她嗔怪的拍拍王敏的手臂,眼睛卻對王敏擠了擠。

王敏看見她的眼神,瞬間明白,這恐怕是家裏誰的熟人,見她被圍攻,是來解圍的。

不過,這會兒更吸引她的卻是另一個話題。

“半年沒信?不可能啊,我每個月都寫信的,尤其這兩個月,我寫了十幾封信呢,可一直都沒人來,也沒人給我寫信,我還以為……”王敏說到這裏,眼淚下來了:“我還以為爸媽不要我了呢。”

“你說什麽傻話呢,怎麽可能不要你,你哥都快急死了你知道麽?”

鹿仁佳擡手将王敏抱在懷裏。

王敏嬌嬌小小的,個子只到她肩膀那麽高,人長得白白嫩嫩的,就是那種一看就覺得學習好的形象,滿身書卷氣。

不過……信寄出去了,王洋卻沒收到?

站在人群後頭的沐胡楊臉色頓時一沉,沐戈壁的臉色也有些難看,兩個大男人的目光瞬間看向大隊長。

而那邊鹿仁佳已經不管不顧地鬧了起來:“你是說,這半年你寫了至少二十封信?”

“嗯。”情緒失态也只是一瞬間。

王敏這會兒已經恢複了冷靜,也開始察覺到事情的不對勁。

“沐戈壁。”鹿仁佳朝着人群喊道。

沐戈壁伸出手揮了揮,表示自己聽得見。

“你現在就去報警,我懷疑有人扣留私人信件,脅迫女知青嫁人。”說着,她眼神冰冷的環顧人群:“順便把知青辦和革委會的人喊來。”

“不行。”

這一聲不是大隊長喊得,而是剛剛叫嚣的張莉喊的。

鹿仁佳目光銳利的看過去。

張莉被吓得瑟縮了一下,臉色頓時有些發白,可還是梗着脖子說道:“你誰啊你,你說報警就報警,你說扣押私人信件就扣押了?”

“你着什麽急,難不成信件是你扣押的?”

“我沒有!”

“那你跳出來幹什麽。”鹿仁佳對着沐戈壁一擺手,示意他趕緊去。

大隊長看形勢不對,趕緊出來阻攔:“我說同志你這就過分了吧,咱們村向來是勞動模範村,怎麽可能脅迫女同志嫁人呢?小王大夫寄出去的信沒收到,你該去找郵局,你非把屎盆子扣咱們頭上做什麽?”

“您也別着急,咱們也是就事論事,要是沒有扣押是最好,公安來了,也好還你們一個清白,但村裏這麽多人呢,你能保證每個社員,包括知青都不會做這樣的事嗎?”

鹿仁佳眼神逼視。

“說起來也奇怪,我在來的汽車上聽到個笑話,說下河村有個吳癞子,非要鬧着娶大隊做衛生員的女知青,也不知道這件事是真還是假。”

大隊長的表情頓時一僵。

這事兒确實是真的。

當初吳癞子的娘在大隊部撒潑打滾,只求小王大夫嫁給吳癞子,鬧的不可開交,甚至吳癞子還保證了,說只要結了婚,他以後肯定老老實實的上工,還讓王敏繼續做大隊衛生員。

這婚喪嫁娶,幹部們向來是不管的,所以他們只說,王知青同意了就行。

誰也沒想到,這王知青這麽硬氣,直接去公社告狀去了。

如今,他們也算是服了軟,想跟王知青和解,可那群知青卻不依不饒的,這會兒還有王知青的家人追過來了,還涉及到了信件扣押。

這一樁樁一件件,大隊長也有些麻爪,不知該怎麽處理了。

他直覺不能叫他們這麽離開,不然下河村肯定更倒黴。

但是……

他的目光不由往人群後頭的兩個男人看去。

哪怕只陰沉着臉站着不動,那一身氣勢都叫人覺得慌張。

這王知青家到底是怎樣的家庭啊,怎麽走出來這麽吓人呢?

不是說都是當大夫的麽?

“我來之前已經跟廠裏的人交代好了,有的是時間,咱們慢慢查,還有,我們幹部家庭和工人家庭送子女下鄉是為了幫助鄉親們搞建設的,你們這又是扣押信件,又是脅迫知青結婚的,跟過去的土匪有什麽區別呢?”

“而且,我家早就給王敏看好了對象,就等着回去相看結婚呢。”

鹿仁佳從旁邊拉過一張凳子,直接坐下:“這事情,肯定是要查清楚的,是誤會還有确有其事,到時候再說,但是這信件……”

“小敏吶,信封裏有貴重物品麽?”

王敏瞬間心領神會:“有,我信封裏放了五十塊錢。”

作者有話說:

大伯哥不行啊,這一場的MVP是小鹿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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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卧槽,下雨了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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