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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抉擇

胡嬸子看起來變化很大, 不僅是形象上面,變得更加幹練且清爽,精神氣兒也有了十足的改變, 以前和人說話還偶爾帶刺呢,現在反倒變得平和爽朗了許多。

“以前吧, 心裏頭老是憋着一口氣, 瞧誰都不順眼, 現在想想, 還是覺得不值得。”

胡嬸子一邊嘆氣,一邊捋了捋自己的頭發:“你說說我這一輩子跟你吵跟他鬧的,有哪一樣是為了我自己麽?不都是為了他們父子幾個, 可哪個曉得有些人就是不知好歹, 想開咯,以後就管我自己, 其他人我不管了。”

鹿仁佳看着胡嬸子的神情,便知道她說的不是氣話, 而是真心這麽想的。

心底不由嘆了口氣。

猶記得她剛剛到這裏的時候,胡嬸子話裏話外還都是‘我們家老胡’,現在已經變成了‘有些人’了。

“你也是苦命人,好在還有幾個好兒子。”田雪跟着嘆氣。

老胡這種丈夫, 還不如沒有呢。

胡嬸子過點兒日子還不如她這個曾經的寡婦。

“他們啊,呵, 現在說的好聽, 估計時間長了也跟他們老子一樣,到時候不說我鬧騰就好了, 還指望他們呢, 我看啊, 這女人啊還是得靠自己,靠誰都是假的。”

說丈夫的時候她無動于衷,說起兒女的時候卻紅了眼眶。

一直沒吱聲的鹿仁佳想,或許胡嬸子已經看透了人心,預估到了未來,所以才會這樣的悲觀。

鹿仁佳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但看着胡嬸子那很快恢複正常的樣子,又覺得或許胡嬸子也不需要安慰,她既然走出這一步,就證明她早就想好了未來的路該怎麽走了。

他們周末回家,田雪和周廠長兩個人很是高興,尤其是早就得到消息的周廠長,一大早就去買了菜,中午的時候又去食堂和國營飯店裏買了兩個硬菜。

“還是靠近家的大學好啊,周末能回來,要是去的遠了,一年半載的見不着面,你媽得多想你啊。”周廠長拿着糖水罐子給他們倆倒糖水:“嘗嘗,這是我們食堂裏剛學的水果糖水,挺受歡迎的。”

鹿仁佳有些意外的将糖水罐子的蓋子掀開看看,只見裏面飄着不少蘋果,再一喝糖水,果然有蘋果味兒。

“今年蘋果豐收,廠裏分配的多些,燒了糖水大人孩子都愛吃。”周廠長給介紹他們廠裏的糖水,卻叫鹿仁佳看見了商機。

“這糖水不錯啊,可以做水果罐頭。”

“我記得周山那邊的楊梅還是挺有名的,要是産量夠大的話,完全可以做楊梅罐頭嘛。”

楊梅罐頭?

周廠長的手一頓,若有所思起來。

說實話,水果罐頭不是什麽新鮮東西,供銷社裏一直都有的賣,而且他是機械廠的領導,壓根沒往食品上想過,倒是鹿仁佳這麽一說,他有些動了心思了。

“問題就是産量不多啊。”田雪嘆氣。

周山自古以來就盛産楊梅,所以那邊的農戶除了種地之外還伺候楊梅樹,也算是供銷社那邊一條比較穩定的供應線,奈何楊梅果期短,從成熟到腐爛也就短短的一禮拜,一般到了楊梅成熟期,周邊鎮子都會一起動員起來,不管大人孩子一起去摘楊梅。

“就算産量多也沒用,路不好,每年運出去的楊梅都有不少撞爛了。”

“是啊,咱們縣城現在最大的難處就是沒有一條好路了,縣長也頭疼着呢,上次去市裏交材料拉資金也沒能要到,還被市長秘書拉着哭了一通窮,哎,國家不富裕,修條路,難吶。”

老夫妻倆說着楊梅罐頭,卻歪樓到了修路上。

沐戈壁輕咳一聲,問道:“這是廠裏又遇上什麽事了?”

“你周叔,前幾天運一批儀器去省城火車站,結果半道上被颠簸了幾下,今天上午那邊打電話過來,說兩臺儀器上有壞損零件,這不,今天中午就派了技術員過去更換去了。”

這一換損失可就大了,不僅配件需要成本,技術員的出差費也不便宜,這一來一去的,這兩臺機器等于沒掙錢。

機械廠的效益這兩年還是不錯的,能承擔的了這一次的損失,可若是次次這樣搞,機械廠可就吃不消了。

周廠長送走技術員後就開始調查為什麽會發生這種事。

從搬運到捆紮,一直到運輸,到最後才得知他們的車往省裏去的路上,比以前多了一個大坑,應該就是之前下雨塌陷的,因為去的時候天還沒亮視野不好,沒看見這個大坑,車子就颠簸了一下,也就是這一下,導致兩個零件的損壞。

這個問題很嚴重啊。

當即周廠長就找了幾個人去把那個坑給填了,只是這種幹填是沒什麽效果的,只要車子多壓幾遍,那坑還會出現,最好的辦法就是将這一條路一起修一修,不求柏油馬路了,哪怕只是一條石子路也好啊。

“将這件事上報給縣長,讓縣長去市裏哭啊。”沐戈壁焦急的很:“怪不得我說回來的時候那車突然颠了一下,那心都給落下了似的。”

他對這個路是真的怨念已久,每次打包雲絲都包了又包,最後還是會碎!

“都不知道哭多少回了。”

自從豆腐坊開始出雲絲後,縣長就一次又一次的跑市裏拉資金,畢竟河東縣的豆腐坊雖然不大,雲絲卻是真出名,現在去省裏提到雲絲,人家也得先問一問是不是河東的,更何況還和部隊做生意呢,供應着好幾個軍區呢。

“不給撥款?”沐戈壁蹙眉。

“嚯,人家哭的比你還厲害呢。”周廠長瞪眼睛:“你說你縣城裏路不好,日子不好過,人家就開口說河東縣有産業鏈,又有特産,比市裏還好些呢。”

“既然市裏不如咱們縣,不如轉移城中心,直接将市辦搬遷到咱們河東縣算了,我們也不介意從縣變成市嘛。”

周廠長差點沒被沐戈壁這大口吻給吓到。

田雪也跟着訓道:“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這撤縣改市的事情哪裏是那麽簡單的,你這嘴一張,說的簡單,要是被旁人知道了,不得以為你狗嘴裏吐不出個象牙來。”

撤縣改市這種事,當真是想都不敢想。

沐戈壁倒是覺得沒什麽不可能的,市裏雖然廠子多,但他卻不怎麽看好,因為産業實在是太分散了,不像河東縣這邊,産業雖然單一,卻能形成産業鏈,現在看不出什麽來,但一旦改革開放了,河東縣一定能成為第一批的富裕縣,因為河東縣就連招商引資是有優勢的,譬如引進國外品牌的服裝,到時候從布料,到繡花,再到制作成衣,河東縣就能一起解決,比起其它的城市就會多很多的優勢。

到時候河東縣越來越好,市裏的領導也不是傻子,要麽合區要麽搬市政,總之不可能叫縣強于市的。

田雪見沐戈壁不說話了,才回頭繼續跟周廠長說道:“還是得想辦法把路修起來,哪怕只修一條主幹道,不然的話太妨礙發展了。”

“明天我再去見一下縣長,将我們的難處報告一下。”周廠長嘆了口氣,說起這條路真是連晚飯都有點吃不下了,明明是盼了好些日子的美味。

田雪也知道這個申請報告很難批,但是‘要想富,先修路’,若是連一條好走的路都沒有,河東縣哪怕有再多的産品,運不出去也沒用啊。

老夫妻倆被聊的完全沒心情吃飯。

小夫妻倆對視一眼,都縮了縮腦袋,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這算個什麽事兒啊!

好好聊個楊梅結果把人給聊不開心了。

吃完午飯老兩口午睡了十分鐘就精神抖擻的起身去上班,小夫妻倆沒有午睡需求,于是一個人去廠裏見徒弟,一個人留在豆腐坊視察順帶着聽八卦。

胡嬸子見到她十分的高興,不過最近主任的威嚴剛剛建立,所以只是矜持的一點頭。

鹿仁佳也沒打擾,而是先去烘幹房檢查了一下設備,因為烘幹房的內部結構都是鹿仁佳一手組裝的,以前她幾乎每天都會檢查一次,現在她去上大學,沒辦法每天檢查,但至少也得做到每個月檢查一次,千萬不能因為設備故障而耽誤生産。

裏裏外外的檢查了一遍,将幾個有些松了的螺絲緊了緊,鹿仁佳這才松了口氣。

顯然她的技術還是過硬的,做的設備沒那麽容易壞。

等她檢查完了,胡嬸子早已經帶着賬本在門口等着了,見鹿仁佳出來頓時迎過來:“哎喲喂你可算是回來了,這些日子我心裏那個緊張啊,你快瞧瞧我這些日子做的賬對不對?”

“我瞧瞧。”鹿仁佳接過賬本翻看了起來。

不得不說,胡嬸子做事是真的很認真,賬目做的很清晰,就是字一筆一劃的,像極了剛學會寫字的小學生,但看的出來十分努力,至少賬目的第一頁後最後一頁的字體已經有了質的變化。

“小山幫了不少忙,其實說實話,小山那孩子比我認得字要多得多,有時候這個帳我看不懂的他都看的懂哩。”說這話的時候,胡嬸子有些忐忑。

或許她知道自己是瞞不了人的,亦或許她也從未想過強占楊山的功勞。

所以哪怕明知道自己将這話說出來,很可能主任位置就沒了,她還是說了出來,光這一份坦誠就叫鹿仁佳刮目相看,要知道,在鹿仁佳心裏,胡嬸子的形象可不算太好。

至少‘貪小便宜’這一印象就蠻深刻的。

“懂得多不代表經驗足,嬸子你正好乘機多學些東西,這些啊以後都用的上。”鹿仁佳看穿了胡嬸子的不安,于是給她吃了一顆定心丸。

胡嬸子面色一松,趕緊點頭應道:“這話說的在理,就是我這把年紀了,學東西有點慢,要是有哪裏不對勁的,還請擔待些。”

“你可以帶着楊山同志一起學習嘛。”

擔待什麽的就算了,畢竟是工作,要是哪裏出錯了,她肯定是要追究的。

不能因為她去上大學了,就不負責任了對吧。

帶着楊山一起學習?

說起來,楊山确實是整個豆腐坊除了姚家人外學歷最高的,年紀也是最輕的,要不是資歷不足,說不定這個主任都輪不到她來做,她年紀也不小了,難不成這是想要培養預備幹部?

離她退休還有幾年,到時候楊山的資歷也熬出來了,提拔成幹部估計也不會有人反對。

這可是好事啊,說起來,楊山可是她二女婿的堂弟呢。

胡嬸子思索片刻,自以為理解了鹿仁佳的意思,心情難免有些激蕩,點頭的力道都大了許多,跟着鹿仁佳一起盤完了賬目,她懷着隐秘的激動回到了豆腐制作車間繼續巡視。

當走到楊山身邊時,她忍不住擡手拍拍楊山的肩膀:“好好幹,小夥子。”

你的福氣在後頭呢!

楊山:“?”

豆腐坊這邊一片正常,沐戈壁那邊卻出了點問題,只見他高高興興的離開,眉心微蹙滿是不悅的回來,身後還跟着垂頭耷腦的周雷。

“怎麽了這是?”鹿仁佳趕緊給倒了杯茶:“這麽生氣?”

“你問問這臭小子,這些天都做了什麽蠢事?”

沐戈壁直運氣,接過水就一口悶了。

周雷喜歡鄭婷婷這件事不是秘密,之前鹿仁佳還為這事兒別扭了一下,随即又覺得鄭婷婷和自己不沾親帶故的,跟文秀的關系也就那樣,估計日後也不會有什麽往來,再說了,沐戈壁跟周雷也只是師徒關系,可沒資格對周雷的生活指手畫腳的,一個教技術,一個學技術,也僅此而已了。

所以這會兒見沐戈壁這麽生氣,她才覺得意外。

畢竟沐戈壁态度與她一致,按理說應該不至于這麽生氣才對啊。

周雷頭這會兒恨不得垂到地上,背脊上的兩塊肩胛骨看起來格外的明顯,鹿仁佳不知道他是原來就這麽瘦,因為之前天氣比較冷,穿着棉衣看不出來,還是這些天他才瘦成這幅模樣的。

不過他的臉色确實不如過年那時候了。

看起來十分的憔悴。

“到底怎麽了?你跟我說說?”鹿仁佳走到周雷身邊,小聲地問道。

周雷抿着嘴不說話,但微攥的手不停的顫抖着。

“你看看他的手。”沐戈壁沒好氣地說道。

鹿仁佳垂眸,一把捏住他的手,将他微微攥緊的手給捏開了,只見原本好容易養的細膩的手,此時卻很粗糙,尤其甲縫中,還有殘餘的污垢,這絕不是一個繡花匠的手,反倒更像一個泥瓦匠的手。

“你這麽怎麽回事?你還想不想繡花了?”

“為了個女人,連自己的前途都不顧了,當初是你主動來拜師的,你雖然天賦不夠,卻勝在勤懇,可既然你如今對繡花這一行沒興趣了,那就自請逐出師門吧,你這手不願意養,你滾回去繡你的機繡去。”

沐戈壁氣地口不擇言。

一副立即要将周雷逐出師門的架勢。

周雷一聽這話,頓時吓得‘噗通’一聲跪下:“師父,我是真的喜歡繡花。”

雖然一開始也覺得繡花丢人,可自從開始繡花後,他愈發感覺到繡花這一行是有前途的,他曾親眼看見那些領導們十分鄭重的将他師父的繡品用禮盒裝好,然後四五個人一起護送上了京市。

更是好幾次聽見劉主任私下裏跟廠長誇獎師父的本事。

他也知道自己和楊松運氣好,能拜在這樣的好師父門下,他甚至已經想好了,一定要努力學習繡花技巧,然後跟師父打好關系,他的天賦不如楊松,那就做師父最好的幫手。

可如今,這一切好像都不成了。

“你喜歡繡花會将手給作成這樣?”沐戈壁氣地聲音都大了起來。

鹿仁佳捏了捏他指腹的裂口:“別吵吵,先問問到底怎麽回事?”

周雷抿了抿嘴,終究将一切都說了出來。

原來鄭婷婷的舅舅對他并不滿意,首先他是個孤兒,其次他學的是繡花,在鄭婷婷的舅舅眼裏,他的工作屬于沒有男子漢氣概,提不上嘴的工種,再加上他還是個學徒工,不僅沒有分配住房,甚至連錢都不多。

她舅舅對鄭婷婷的期望很高,希望将鄭婷婷嫁到好人家去,不求以後提攜兄弟姊妹,至少做到不拖累。

周雷沒房沒車沒存款,根本不符合條件。

可鄭婷婷卻很喜歡周雷,亦或者說,鄭婷婷很迫切的想組建一個家庭,擁有屬于自己的小家。

小年輕的愛情總是炙熱的。

鄭婷婷為了和周雷在一起,甚至跪下來求她的舅舅,周雷感動非常,所以當她舅舅提出要周雷幫忙建房子的時候,周雷明知道自己的手不能幹粗活,還是硬着頭皮上了。

白天建房子,晚上保養手。

這手能有如今的程度,還是他努力保養的緣故。

這一次沐戈壁送回來繡的枕巾光工錢就二十五塊錢,比他一個月工資還要多,他原本幹勁十足,想要晚上熬夜繡,結果伸手接枕巾的時候,被沐戈壁看到了粗糙的手指。

這才……

“你可真糊塗,這工種哪有什麽高低貴賤的?”

鹿仁佳擡手拍了一下周雷的背,好歹收着力氣,可周雷還是疼的臉都有些扭曲了:“他那就是瞧不起咱是繡花的,怎麽了?他是做什麽工種?還瞧不起人了?”

“她舅舅是郵電局的。”還是個主任。

所以當初能給鄭婷婷找到文工團考核的機會。

“原來是郵電局的啊。”怪不得這麽橫呢,現在郵電局可是個好部門,和一線工人可不同,算得上是體制內的:“可那也不能瞧不起咱工人同志啊,他是幹部了不起啊。”

鹿仁佳叉着腰:“走,咱去問問去,他是怎麽想的?大領導都說了,婚姻是自由的,反對包辦婚姻,咋了,他想搞封建複辟麽?”

“師娘,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雖然小集團給打倒了,可現在的人可聽不得這話啊。

“難不成我說錯了?難道他沒反對你和鄭婷婷的婚事?”

“我……”說起這個周雷又傷心了:“是我沒本事。”

“你沒本事你可以去努力,但他不能在明知道你的手不能變糙的情況下強人所難,也怪你自己,分不清輕重,仔細想想,你師父也算是好話,你要是不幹手繡的活兒,立刻就能轉正上縫紉機做機繡正式工,到時候你也有參與分配福利房的資格。”

鹿仁佳嘆了口氣:“你好好想想吧,是想要繼續繡花,還是想要去幫忙建房子娶老婆。”

沐戈壁也氣的不輕,不過鹿仁佳都動手了,他也就沒必要過于嚴厲了。

“好好想想吧。”

扔下一句,沐戈壁拉着鹿仁佳就進了房門。

周雷站在堂屋裏站了好長時間,見師父和師娘還沒有出來,可見還沒有消氣,便垂頭喪氣的回了廠,結果剛好遇見楊松正蹲在他宿舍門口,似乎等了不短的時間了。

“你沒事吧,師父氣的很麽?”楊松一見他就趕緊站起來問道。

周雷苦笑:“嗯,氣的厲害。”

“你也真是的,怎麽就那麽傻呢?”

楊松雖然平時吊兒郎當的,但是他也不是沒成算的,雖然他基本功沒周雷好,但是他學畫畫卻學的很快,如今畫的花樣子好幾個被廠裏選中,廠裏還給了買花樣子的錢,一幅圖十塊錢,他雖然還是個學徒工,但掙的真心不算少了。

他自然知道能有這個收入是因為有個好師父的緣故。

若他跟的不是沐戈壁而是旁人的話,這花樣子能不能送到領導跟前都是未知數呢。

所以他對周雷的選擇很不理解。

那女人再好,能有錢香麽?

“師父那枕巾拿走了麽?”楊松又問。

“沒有,還在這兒呢。”

“這幾天我住到廠裏來,幫着你一起繡,咱先把這枕巾的活兒給幹了,将這筆錢拿到手,然後你好好養護自己的手,別叫師父失望,好叫師父下次有活兒還交給你。”

周雷聞言頓時感動極了。

可是:“她舅舅那兒……”

“哎呀,這時候你還管什麽舅舅啊,你再管下去,你連繡花的工作都沒了,到時候啥都沒有,人家憑啥把閨女嫁給你啊。”

楊松一語驚醒夢中人。

是啊。

再這麽下去,他還能繼續這份工作麽?

難不成他就甘心一輩子做個普通的機繡工麽?

他真的不想像師父一樣,作品能送到京市,送到港城,送出國展覽麽?

可是……若他放棄了,他還有機會娶到心愛的姑娘麽?

一邊是心愛的姑娘,一邊是光明的未來。

他真的很難抉擇。

而另一邊,沐戈壁和鹿仁佳已經到處打聽周雷叔叔家的地址了,他記得可清楚,據說周雷叔叔和鄭婷婷舅舅住的是一條胡同。

作者有話說:

說起來我奶奶娘家一個表叔就選擇過。

不過他選擇了事業。

最終娶了他所在鞋廠老板的女兒,現在成了鞋廠的老板,而他曾經喜歡的那個姑娘,卻因為婚運不好,離了三次,結了三次,跟三個丈夫生了三個子女,現在還是單身。

不過好在後來沒狗血的又勾搭上,而是成了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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