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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攻略(3)

正如秦離所說,羽叔不是打戰的料,在不知道江州裏鎮守的人數下,只帶着一百人進攻。

滄生曾對許多人說過他不恨景卿帝,因為他所作所為從未影響過自己。他本就沒有嫉惡如仇的心。但是滄生從未想過倘若景卿帝有一日影響到自己,自己是否就會恨他,那會如何。

這場站打得很困難,對方如知道他們計策那樣跟他們斡旋着。等不到羽叔的接應,他們只能采取另一個計劃。最後在戰亂中知道羽叔的死訊時,滄生殺紅了眼。那是他第一次殺人,第一次殺了那麽多人,第一次想殺了景卿帝。他想起師父總說羽叔不是打戰的料,其實她不知道自己更不是打戰的料。

這本就是一條淌着無數鮮血的道路,可他從踏上去的那一刻起就不喜歡血。若讓他選擇,他更喜歡在竹屋前熬着藥,擇着菜,擡頭就能看到屋裏的藍衣。

江州之戰後,滄生确實如秦離預言那般曉傳民間,起義軍之首---滄生,這個名字開始流傳于市井深處。

滄生難過地看着秦離:“師父,您是不是早就知道羽叔會死?”

“師父,羽叔的孩子還只有三歲,出征前嫂子帶着他來送行。師父你沒見過他。他還那麽小。”

“滄生,我只是天機師。我見得到未來,卻改變不它。我能做的就是看着你們,看着自己走上這樣的結局。”

“師父,那您會不會死?”

“滄生,人固有一死,或輕如鴻毛,或重于泰山。人本就是為赴死而生,只看怎麽過好這一世。”

“可我不想你死。”

滄生自幼喪父,後喪母,他小時候從未感受過溫情。所以無論是後來被太師叔收養還是遇到師父,更或是在辭蘇廟和青山,以及後來一起起義的兄弟,情之淡薄,他珍惜着每一個人。

“為師不會死的,為師還要看你殺了景卿帝。”

對于自己從對景卿帝無恨到想殺了他,滄生覺得他師父也沒多少表态,似是一開始就知道,知道他會恨上景卿帝。

—— —— —— —— —— —— —— —— —— —— —— 景卿五年,帝王大婚。十裏紅妝。娶的是夏家大小姐。

景卿六年,帝王攜後于帝都城下巡守。陣容浩瀚。綴滿流蘇的龍辇由六匹駿馬駕馭着,車身雕刻着龍鳳圖案,鑲嵌着金銀玉器。兩旁的百姓伏低着身,前額緊緊觸着地面,無人敢擡頭。

滄生立于江南樓,看着景卿帝在下方離自己越來越近。原本吵鬧着的,突然鴉雀無聲,誰都不敢大聲說一句話。手緊緊地抓着窗杦,滄生面無表情,看不出一點情緒,手卻攥到發白。

風吹起兩側的帷幕,冥冥之間景卿帝擡起了頭。他看着景卿帝擡頭看向自己這處,還沒反應過來就直直地對上景卿帝在面具遮掩下只露出的冷淡的雙眼。

滄生倏然睜大了眼,卻什麽都還抓住時景卿帝又已經收回了視線。

沒有人擡頭,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知道自己和景卿帝對視過,令人窒息的熟悉感。

滄生騎上馬,招呼都沒打就回錦州了。

錦州,竹林,他師父在那。

“怎麽了?不是去帝都了嗎?這麽快就回來了?”秦離驚訝地看着扶着門氣喘籲籲的滄生。

“我……”剛開口,滄生就頓住了。是啊,為什麽突然回來了?好像是看到了什麽人。

“我看到景卿帝了。”

“然後你趕了三夜回來告訴我這個消息?”

“……”

其實是想來确認在下是不是景卿帝吧?唉,傻孩子,要是這樣就被你識破,還怎麽混世界?

“什麽感覺?”

“……跟我想象的不一樣……”

秦離沒有說話,滄生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他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這麽沖動的就回來了,就像是撞到真相,震驚着,恐懼着,卻又想扯開那層黑布。

“……師父,您跟景卿帝是不是有什麽關系?”

“……”秦離看風景的頭慢悠悠地看向滄生,“為什麽這麽說?”

為什麽?

滄生自己也想不通。

“那您為什麽這麽恨景卿帝?”

“我不恨他。”

“那您為什麽非要讓我殺了他?”

“滄生,這就是天命啊。他手上的亡魂太多了。天有不公,替天行道。”

“師父,天命有沒有說過我其實一點也不喜歡戰争。”滄生覺得自己從未如此難過過,他恨不得把自己心中所有的情緒都傾訴出來,“師父,我扛不住這個擔子。”

秦離向滄生招了招手,滄生乖乖地走到秦離身邊,蹲下了身。

“既然回來了,就不要急着回去了。今天是上宵節,山下又該是熱鬧蜂擁。去靈煌廟求一簽吧,祈個護身符,也算了了你一樁心願。”秦離摸着滄生的頭,說道。

“切,誰稀罕。”話是這麽說着,滄生卻是站起身就推着秦離的輪椅往外走。

其實滄生的心願是秦離無聊時翻看景卿帝平生往事時才發現的。景卿帝和滄生搬來江城已有幾年,卻從未下山過過上宵節。早些年有時間卻總因景卿帝身體緣故錯過,後來開始嘶鳴戰馬更是沒了時間。

******

暮鼓晨鐘,青燈古佛。在裏頭傳出的誦經聲越顯莊嚴。上宵節的靈煌廟縱使挨肩擦背,卻極是寂靜。

秦離求了一個護身符後便被滄生快速度地推到了一旁,動作快地讓秦離懷疑如果滄生不幫她剎車,她就要飛出去了。秦離覺得這性子也難過景卿帝總是對他冷冰冰。

剛想樹立一下身為師父的威嚴,就看到一臉緊張的滄生。

“公子是要求什麽簽?前程還是姻緣?”

滄生咳了咳,眼神狀似無意地瞥過一旁的秦離:“……姻緣。”

等了等,等得滄生忍不住開口時,老和尚開口了:“公子此生前程似錦,情線太淺。”

下山時,滄生整個人心情都是低落的。秦離伏在他背上,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

“師父,我覺得那老和尚,忒不靠譜了。”反倒是滄生是先開口了。

“……”

“師父,你幫我算過我姻緣嗎?師父你比那老和尚厲害多了,我只相信你的話。”滄生煞有其事地點點頭,“師父,你快說話呀。我将來情線才不會太淺對吧?”

秦離輕輕地應了一聲:“滄生你将來會娶到這世間最好的女子。”

“是我知道人嗎?”

“恩。”

“那我就放心了。” 說完,滄生又試探道:“師父,你有沒有為自己算過?”

“……”

少年,泡妹手段太明顯了啊!你這純情指數絕壁追不上妹子!

“哦,其實我也不是很想知道,畢竟師父這樣子的身子我挺為師父擔心的。這麽麻煩,動不動命就踏進鬼門關,一般人都受不了。恩,恐怕也只有我了。”

……呵呵。

“哦。”

“師父,我現在覺得你真好。”

“以前對你不好?”

“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見你時你對我有多冷,我都不敢跟你說話。不過相處久了,才發現師父還是最好的。”

“比太師叔還好?”

“恩!比太師叔還好!”滄生奉承道。

“別貧了,想幹什麽?”

“師父,咱們遲點回去吧。聽說上宵節的花燈最美了,我都沒看過。”

“恩。”

得到許可,滄生的腳步都輕快起來了。因奔跑而飛揚的鬓發拂過秦離的面頰,即便沒看到表情,現在的滄生該是高興的。

本想在心裏吐槽幾句,卻什麽都吐槽不出來。秦離突然為景卿帝難過,景卿帝雙手沾滿了鮮血,身處污濘,她帶着面具掩去了所有情緒,卻把內心最柔軟的一處留給了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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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江城千門燈火夜似晝,祈福燈慢慢上升,滄生站在花燈明亮處,分不清夢裏夢外。江城是離帝都最遠的地方,再昏暗的朝代,也有一處世外桃源。

路過戲樓時,正趕上曲終人散,摩肩擦踵,滄生逆着人群往後走,四處尋找着秦離的身影。卻被攢動的人頭死死地遮住了視線。他緊緊抓着糖葫蘆,表情嚴肅。

“滄生。”

滄生轉頭,看到秦離處于燈火照不到的角落。秦離的表情淡淡,他卻可以感覺到她的眼神是暖的,如往常一般。

“師父。”滄生笑着走向秦離,“喏,帶給虎子的糖葫蘆。”

蘇河對岸燈火通明,滄生停下了身。煙火突然向空中齊發,照亮了兩人所立之處。

“師父,等我回來。”

“我不要做帝王,即便是天命如此,我也不要。”

“等我回來,孑然一生,然後帶您去您最想去的地方。”

“情線淺薄也無妨,我這一生就照顧您一個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很無聊的一周目 感覺我不是為了秦離而寫= =是為了景卿帝和滄生而寫 不喜勿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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