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1)
那感覺像是你沒穿衣服, 從夏日直接墜入了滿是冰霜的雪窟之中,一瞬觸感冰涼。那冰冷又太過陰寒, 甚至凍穿了機械, 冰凍了羅德尼的血肉, 最後像是有把冰刀順着血液直達到心髒深處,一瞬開滿冰花,凍得他呼吸困難。
甚至羅德尼,還仿佛感覺到自己像是聽見了亡靈的哀嚎聲,河水流動的聲音。最後一道咆哮,比先前那女妖的哭聲, 還要更為的滲人。
刺耳,尖銳,脹痛神經。
羅德尼感覺自己全身的筋絡血脈都在跳動,鼓脹, 視野一片血紅。又像是被霧迷了眼睛,什麽也看不清。魔法陣還在旋轉, 無數只黑紫色利爪抓住了他的腳踝,拉着他往下扯,另外還緊緊束縛着他的雙手。羅德尼甚至能感受到, 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朝自己飛了過來, 他聽到了牙關摩擦的聲音。
“要忍住氣, 都是幻象,假的,不要信。”
即使經歷過血的戰争洗禮, 但羅德尼仿佛又在與死亡相遇,他在心裏對自己這樣說,随後羅德尼閉上了眼睛,調動全身的意志去感受周邊的環境。
亡靈的門扉開啓,随後又閉合。若是被那些亡靈吃掉了羅德尼游戲中的精神力,那現實中他的身體也應該會陷入腦死亡狀态。
‘星際殺人是犯法的。’
只因忽然想起查爾斯的這句話,于是艾德裏安松開了緊皺的眉梢,克制了殺人的意志,停下了施法。
黑紫色的手依舊纏繞,但不再拽着羅德尼墜入深淵。
被破開的冥界門扉又重新合上,像是忽然出現、又忽然消散的流雲,快的一瞬讓人無法看清。赤紅色的雷電沾染上死氣,在艾德裏安的手心凝聚。
羅德尼并不知道為什麽,束縛在他身上的那股力量減弱了,也許是施法者的精神力不足的緣故,這是一個機會。羅德尼猛地睜開了眼睛,左臂依舊化作為鋼鐵長鞭的模樣,卷起粗壯樹藤上的枝葉,全身扭動的奮力掙脫亡靈之手的束縛,借着鋼鞭回拉的力量重新落在葉面之上。
與此同時,那一束紅色的雷蛇,也在瞬間脫離了艾德裏安的手心之中。
‘he!’
右臂化作巨劍形态,羅德尼神色警惕的站在葉面上,側頭看向雷蛇過來的方向,緊接着一擡右臂,再次用力朝空中揮斬出一道極寬劍氣。
與先前的金色光耀不同,巨劍揮斬出的劍氣呈血色,與狂熱的紅雷相交。當兩股力量相交,能量彙聚至極點,随後耳聽一聲巨響,猛烈爆炸,接着是無邊的熾熱烈焰蔓延至藤蔓葉片上。
同一時刻,當藤蔓上升起無邊烈火時,突然一陣風起,随後天空忽然出現了一片黑色的陰雲。當天上雲層開始轉動,耳聽一聲悶雷炸響,随後從黑色雲層中,落下帶有腐蝕之力的酸雨。
不像游戲裏能免疫自身所釋放的法術,艾德裏安早早的便給自己施加了一道避雨術,他便不受酸雨落下的影響,而且還能自由的在整片雨幕中行動。
艾德裏安倒是輕松,而全身面積接近有百分之六十,全是金屬的羅德尼開始頭疼了,他在雨幕中無法做到艾德裏安這樣輕松。而且當這片陰雲出現,酸雨下落時,羅德尼身上的金屬,居然也開始産生了反應,令羅德尼的移動速度,至少下降了百分之三十。
上方雨落不斷,下方火海蔓延,羅德尼有一瞬覺得自己被逼近了死角,無法逃避,無處逃離。
‘阿麗娅——’
黑發的人偶合十雙手,後躺在少女的懷中,輕輕呼喚着阿麗娅的名字。微微擡起頭,眼睛一直看着那從陰雲中落下來,綿延不絕的黑色雨滴。
“阿麗娅。”
阿麗娅垂下頭,輕聲回應:“我在,我在這裏。”
人偶伸出手,像是想要将雨滴接住,輕聲問:“你感受到了嗎?雨中那強大的,詛咒的力量。”
阿麗娅輕輕點頭:“我感受到了。”
“你覺得他可以幫我們嗎?”
“不知道。”
人偶收回手,轉過身,擡頭看向阿麗娅:“那我們待會去找他好嗎?我是說,等到他的比武結束之後。”
阿麗娅輕輕應了聲:“好。”
陰雲越來越厚了,淅淅瀝瀝的聲音滴落在葉片上,像是交響曲。烈焰燒燼了葉片,随後纏上樹藤,還遇上了空中的酸雨,卻沒有半點被撲滅的跡象,反而導致火焰燒的更旺了。
“火系、水系、風系、空間,還有亡靈……”
觀衆臺上的弗格裏在心裏默數,随後側過頭,看向查爾斯問道:“法師,和異能者有些類似。所以樓英他是全系的,法師嗎?”
艾德裏安施法的随心所欲太過高級,令弗格裏忍不住拿異能者與他做對比,但是兩者之間,完全沒有任何可比性。
異能者簡直被吊打。
另外這場雨也是,酸雨當中的腐蝕太強了,操控的太過精準。
就弗格裏他自己,剛才與艾德裏安對戰的那一場,那忽然間出現,神秘的黑色烈焰,怕是連那些頂尖的異能者也無法做到。弗格裏不由覺得,若是對方在對戰時,呼喚出一片雲雨,再放出一片黑色的烈焰,怕是他的植物大軍可能在瞬間就會被擊潰。
所以法師和異能者之間的差距是什麽,弗格裏暗暗思索,後來他發現應該是精神力。看來他還要感謝艾德裏安留了幾手,沒直接送自己下臺去。
其實弗格裏有些想多了,艾德裏安只不過是在探索而已。
右臂擡起,巨劍用力向下揮斬,羅德尼還未放棄抵抗,他伸手砍下了一片樹藤的葉子,用長鞭卷起後擋在自己的頭頂。和最開始上場時不一樣,羅德尼當前的模樣比較狼狽,但依舊有着成熟的魅力。
羅德尼的衣服被酸雨腐蝕了一大片,露出半邊混合了金屬的肌□□,而艾德裏安還是最開始登場時的那副,神色輕松自如的模樣,像是在玩一樣。
時間已經差不多了,艾德裏安微微垂眸,他準備結束這一場戰鬥了。于是當艾德裏安伸手下壓時,原本還算溫柔的雨落,忽然在一瞬間轉為了傾盆暴雨。
極速下落的雨珠,如一顆顆的冰粒,砸在身上陰寒又刺痛。
腳下是烈焰,火焰溫度太過灼熱,頭上的葉片,已在瞬間被雨滴腐蝕的只剩下了一根杆。羅德尼覺得頭很痛,最主要的是,他根本無法靠近艾德裏安的身邊。羅德尼覺得這場雨不光腐爛了他的衣服,還令他頭禿。
艾德裏安像個幽靈,無聲的在雨中飄蕩,密集的雨水遮擋去他的身形。最後出其不意的,艾德裏安忽然出現在了羅德尼的身後,接着從空中抽出來一把細長的骨刀。
“什麽時候?”
羅德尼沒想過他會靠近,眼神中沾染一絲詫異,但是反應極快的揚起右臂幻化的長劍,朝前一舉,試圖從空中将艾德裏安斬殺。
無奈酸雨已經侵蝕了他的全身,羅德尼抽刀的速度沒有艾德裏安快,細長的骨刀先一步輕松穿透了羅德尼的心髒,接着艾德裏安面無表情的,一并将他斬成了兩段。
“分出勝負,被挑戰者羅德尼比武失敗。”
阿麗娅從布偶貓的身上起身,懷中的人偶同時舉起雙手,她們一起宣布了這一場的勝負:“所以是由紅方的樓英選手,獲得了本場比武賽的勝利,恭喜你。”
‘我就猜到了。’
‘果然又是他。’
‘羅德尼太可惜了,真的。’
從一開場,這場比武地圖就不适合戰士,以及羅德尼開局被壓制的情況,觀衆都已經提前猜到了這個結果。最後當結果出來,和衆人預想一樣時,也只是替羅德尼唏噓了幾聲,接着開始議論艾德裏安下一場比武賽,将要選擇挑戰的對手。
羅德尼被傳送出比武場,來到觀衆席時看了一眼天梯排行榜,随後在弗格裏他們身邊坐下。伸手伸手去拍了下查爾斯的肩,驚嘆了一聲,望着場中道:“按照他的這個挑戰規律,每次都直接挑選排名最高的那一位,接下來遇到的對手,應該是剛剛連續失敗,已經落到天梯榜第40名的那一位了吧。”
“你是說加西亞嗎?那個瘋子,我估計他都已經快要迫不及待了。”
才剛剛見證完加西亞,連續比武賽投降,直接從第三名跌落至第四十名的莫裏斯,他手上正拿着一包零食。莫裏斯蹦蹦跳跳的跑過來,接着将手中零食朝羅德尼遞過去,同時看着他身上破爛的衣服問了句:“羅德尼,你這是怎麽弄得?要吃薯片嗎,番茄味的。”
“謝謝。只是剛才和樓英比了一場,最後以慘敗收場,倒是輸的我心服口服,他是真的厲害。”
都是熟人,羅德尼也沒有和莫裏斯客氣,他爽朗的笑了下,接着從包裝袋中抽了兩片金黃色的薯片送入嘴中:“你這薯片來的正好,剛好可以沖沖我一嘴的酸味,還好我已替換了金屬牙齒,要不然剛才那一會的戰鬥時間內,可能最後連整個口腔都要腐爛掉。”
“你剛才那場戰鬥我沒看,我去看加西亞掉分了,所以剛才是發生了什麽?”
莫裏斯收回手,側身坐在弗格裏的身邊,疑惑的問了句:“弗格裏,有他說的那麽誇張嗎?”
“有的,樓英很厲害,羅德尼都沒有摸到他身邊。”
弗格裏伸左手輕輕捏了下他的鼻子,動作優雅的用右手抽出薯片,遞到莫裏斯的嘴邊:“我們說了也沒用,你待會看回放就知道了,換做當時是你,也沒準會落得一個很慘烈的下場。”
“真的嗎,我知道了。”
莫裏斯朝前湊了一下,很自然的接受了弗格裏的投喂,含含糊糊的說:“而且不光是剛才那一場,樓英的每一場比賽我都要回看,他簡直就是一個行走的bug啊,太厲害了。”
他們兩個之間的投喂舉動,引起了查爾斯的注意,剛好比武也已結束,他放下了手中的攝影機,側頭看向莫裏斯手中的薯片問道:“你這個東西,好吃嗎?”
“還行吧,我個人喜歡番茄味的,不過黃瓜味也可以。”
莫裏斯側過頭,咦了一聲:“查爾斯,你不是一向不吃這些零食的嗎?怎麽突然問我這個問題。”
“我是不吃零食。”
查爾斯記下牌子和口味,回了句:“也許他可能會喜歡吃。”
“誰?”
莫裏斯的眼神一瞬似箭般銳利,朝前湊近一步,故意壓着聲音道:“我嗅到了奸情的味道。”
“你是豬。”
羅德尼噓了一聲,側頭看向備戰入場口:“這還不明顯嗎?”
“诶,說的難道是樓英嗎?那麽厲害的人也會喜歡吃零食嗎?”
莫裏斯将整袋薯片放在弗格裏的手中,湊到查爾斯身邊問:“查爾斯,你是怎麽和他認識的?教教我啊。”
“這種事情……”
查爾斯學着他那樣,故意壓低聲音回了句:“要看緣分,你不是有弗格裏了嗎?”
“那不一樣!”
莫裏斯吸了口氣:“查爾斯,你知道他家在哪嗎?我要去拜師!”
查爾斯揚了下嘴角:“在我家對面。”
“啊?”
莫裏斯側過頭,眼睛懵懵的:“那難道不是弗格裏的家嗎?”
“你真的是個豬,別拜師了,學不會的。”
弗格裏拉過他的手,繼續投喂零食,笑着道:“而且查爾斯又不止一套房子。”
“對哦。”
莫裏斯一拍手,含着薯片問道:“查爾斯,介意我跟蹤你嗎?”
查爾斯嗯了聲:“如果你能跟上的話。”
比武場提示:本輪比武賽獲得勝利,你當前排名為70位,是否繼續進行比武賽?
是。
比武場提示:由于你已連勝18場,當前可自主挑選天梯榜,排名為40-69的職業者進行挑戰。
如之前一樣,艾德裏安依舊是選擇的最高排名的那一個。
40。
比武場提示:是否确認挑戰,天梯榜上排名第40位的職業者。
是。
比武場提示:請稍等。
可以說從比武場發出信息,到對方接收到訊息一秒鐘的時間都不到,對方立即就答應了艾德裏安的比武邀邀請。
比武場提示:對方已接受了你的比武邀請。
叮——
排名達到前五十,當前由被挑戰者,确認接下來的比武賽地圖中。
叮——
比武地圖已确認。
——‘寂靜的黑夜,相連的世界。’
贏下這一場和後一場,那麽最終的對手便是查爾斯。艾德裏安一邊思索着,扶正肩上的兩個小人偶,飄在空中飛到了比武場上,
艾德裏安這一場比武的地圖,是在一片極致純粹的黑暗中,黑暗沒有邊界線,空中漂浮着許多透明,卻又虛幻的鏡面。
這一場比武賽的主持人,依舊是阿麗娅。她懷中抱着和自己長相一樣的人偶,坐在一個金色的巨大布偶貓上。
阿麗娅的手中拿着一張紙,語調平穩冷淡的和觀衆進行介紹:“這一場比武賽的紅方參賽者,是當前已經獲得了十八連勝的法師職業者樓英。而他的對手,是曾經獲得了天梯第一,最後卻落敗于——”
‘轟’——
無色的彈球從黑暗中被抛出,随後爆炸。
七彩的煙火絢爛球在空中爆破,亮起無盡彩色的花火,一瞬亮了半邊天。黑夜突然有了顏色,破碎成漫天彩色光耀,爆破的巨大聲響一瞬覆蓋了阿麗娅的聲音。
接着從絢爛花火之中,走出來一道身穿七彩服飾,戴着華麗鳥尾禮帽的身影。長手長腳的加西亞膚色蒼白,妝容誇張,神色極其嚣張的捏着手中小球,撩開金色的長發,眼如毒蛇般緊緊盯着艾德裏安道:“行了,阿麗娅……接下來的信息就不用你說了。”
他的聲音有些奇怪,像是混雜了兩種甚至多重的聲線,忽強又忽弱。
“比武賽開始之前,請容許正式的自我介紹一下。”
加西亞後仰着頭,跳着舞步,神色嚣張又癫狂的朝艾德裏安走來,最後猛地一探頭:“你的對手,天榜四十,職業幻想爆破師。小子,記住接下來擊敗你之人的名字,加西亞。”
接着他還伸出大拇指,摸了下鼻尖,嘻嘻嘻的笑着,像個精神病患者。
艾德裏安右手摸着左手關節,神色冷淡,沒有出聲,內心思索着如何殺他比較好。
阿麗娅抱着人偶,同樣也沒說話,比武場上莫名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
比武臺上,莫裏斯握緊了拳頭,将薯片袋捏成粉末,看着加西亞暗暗罵了一句:“這個傻.逼,不這麽招搖會死嗎?”
“別氣。”
弗格裏輕輕拍着他的後背,安撫着他的情緒:“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加西亞,他本來就是那個性子,狂妄自大又目中無人。”
“看來加西亞對于擊敗樓英,終結他連勝的興致很高,應該是來認真的,而且這還是由他自己親手制作的主場地圖。”
羅德尼沉着眉頭,看向查爾斯問道:“樓英能順利的繼續贏下去嗎?”
他還是沒摸頭樓英的實力,但是羅德尼知道加西亞這個神經病的實力。
“即使他興致再高又如何,加西亞若是不改變态度,依舊将所有人都不放在眼裏,最終仍然也只是個小醜。”
查爾斯微微冷下眉梢:“樓英會繼續贏下去,我相信。”
“對了。”
莫裏斯将灰倒進垃圾桶,彈了個響指:“查爾斯,我記得你當初登頂天梯榜第一時,中途也和他比武過對嗎?”
“是的,就和現在一樣。”
查爾斯輕輕點頭:“當初他也想要終結我的連勝,結果反被我終結了,最後我登上了第一的位置。”
‘喵’——
少女身下的布偶貓輕輕叫了一聲,于是空中絢爛的煙火頓時停了。
“加西亞。”
阿麗娅站在空中,低下頭,神色冷冷的看着加西亞道:“作為裁判,這種事,我不希望再遇到第二次。”
“對。”
黑發的人偶歪着腦袋,牽出一根透明的絲線:“加西亞,你非常的不禮貌。”
“哦,是嗎?”
加西亞非常不在意的擺擺手:“那可真是抱歉。”
因為比起阿麗娅,他對帝國的作用更大,自從他導師死後,加西亞一直都表現的很嚣張。
‘阿麗娅,我們是裁判。’
阿麗娅抽走了人偶手中的絲線,低垂着眉眼,繼續宣布着規則:“接下來,由紅方比武者樓英,與藍方比武者加西亞,兩人之間的比武賽正式開始。”
随阿西亞話音落下時,空中原有的光源瞬間被抽離,天色在一瞬間就變黑了。在漫無邊際的黑暗裏,唯有空中那一面面透明又虛無的鏡子,開始散發出微弱的淺白色光暈。
‘嘿呀。’
在黑夜裏,小·艾德裏安突然伸出手,輕輕拉了拉艾德裏安的衣角。
艾德裏安側過頭,問了聲:“怎麽了?”
“嘿呀。”
小·艾德裏安當着他的面側過身,指了一下加西亞,又比劃了幾下,随後轉身指向小·查爾斯的腦袋,接着将手指一合,沖着小·查爾斯biu了幾聲。
“嘿呀!”
小·查爾斯很有表演欲的朝後一仰,接着又猛地坐起,朝小·艾德裏安身上一撲,然後兩個小人偶就抱在了一起。
艾德裏安搓了下手指,點頭嗯了一聲,他看出來了加西亞身上有問題。
而觀衆席上的莫裏斯捧了下臉,拉着查爾斯問:“查爾斯,你知道樓英身上的小人偶,它們在比劃什麽嗎?”
查爾斯點頭應了聲:“差不多能猜到。”
其實他根本沒看懂。
當鏡面散發出來的光暈,能夠照亮空中的黑暗時。加西亞一手同時夾起四顆不同顏色的小球,歪着腦袋,刻意壓低聲音朝艾德裏安問道:“歡迎來到我的主場,你想看煙花嗎?”
他明明臉上在笑,神色卻極端的陰郁,比毒蛇還要陰狠,緊緊盯着你的心髒,尋找着你的弱點。
面對他的問話,艾德裏安沒有出聲,但是憑借着他作為死靈法師的經驗,艾德裏安在加西亞的身上,看見了兩道意識。随後艾德裏安也不再看他,而是将視線,放在了周邊黑夜中的鏡子上。
透明的鏡面像是一面面開啓的通道,彼此之間應該相互串聯,隐藏着秘密。艾德裏安試着朝鏡子走過去,結果他才朝前走上一步,随後有數顆黑色的彈珠突然從天而降。
“幻想……”
艾德裏安沒理他,加西亞的神色反而變得更為興奮,他将手指由虛空朝下壓,扔出來的每一顆彈珠都有拳頭大小。在加西亞的控制之下,一串彈珠首尾相連,最後化為了一個圓圈,将艾德裏安包圍其中。
随後每一顆彈珠上邊,突然開了個小口,連着一株株綠色的細長根莖,開放出來一朵朵純白色的雛菊。
“啊啊!”
小·查爾斯伸手抓着艾德裏安的衣服,還拉住了小·艾德裏安的手。
艾德裏安擡起右手,想要使出瞬間移動離開原地,然而加西亞忽然打了個響指,接着從四周飛來數面鏡子,将艾德裏安同樣包圍其中。
“爆彈!”
加西亞高舉着雙手,像是在享受着舞臺上的歡呼。
緊接着,圍繞艾德裏安面前,那一圈所有的彈珠,在一瞬間同時變為黑色的炸彈,頂上的雛菊也化為細繩,開始燃燒起花火。
空間坐标定點——
瞬間移動。
艾德裏安沒見過這些東西,小·查爾斯拉着他不放,艾德裏安沉思了幾秒,擡頭看向前方,擡腳準備跨越空間。
結果就在艾德裏安剛剛擡腳時,他面前的那一扇鏡子忽然前移,一瞬将艾德裏安整個人吸入其中。接着由原本在艾德裏安身後的那一面鏡子,突然散發起光亮,在炸彈将要爆破的那一刻,鏡面化為一張嘴,瞬間将艾德裏安吐出。
随後一瞬花火炙熱,照亮了黑夜,爆炸聲如雷鳴,無邊遮眼的白霧飄起。
“嘻嘻嘻,哈哈哈,你死了,死吧!”
加西亞拉着自己金色的頭發,一半笑一半不笑,兩邊臉互相拉扯,像個惡魔,站在原地嘻嘻嘻又陰沉的笑着,手舞足蹈的樣子歡快極了。
“這個家夥,查爾斯你看看他。”
莫裏斯跌了下腳,面無表情的抽出了第二包薯片:“真是惡心。”
羅德尼則是眯起了眼睛,緊緊的盯着比武場中。在炸彈爆破時,煙霧飄起的時刻,他都未曾看到艾德裏安離開的身形。
直到閃耀的花火消失,連着白霧一起。
“幻想退散——”
加西亞歡愉的揮了下雙手,随後先前困住了艾德裏安的那幾面鏡子,一同分散朝四方退去。
當白霧消失,地上有爆.炸.物殘留下來的殘骸,但是不見艾德裏安的身影。
“怎麽人不見了?”
加西亞故作驚訝的朝四周張望,接着擡頭朝空中探查,低聲笑道:“嘻嘻,難道是被我給炸死了嗎?哈哈哈哈!”
但是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因為阿麗娅還沒有宣布比武結束。
加西亞站在原地笑了會,之後神色突然又變得愈發兇險,雙手各夾起四顆彈珠,姿态狂妄的在黑夜裏前進:“人呢?到哪裏去了?”
找了一圈都未發現人,最後加西亞眉眼陰郁無比的回到了原地。
“你是在找我嗎?”
艾德裏安扶着肩上的小人偶,忽然出現在加西亞的面前,神色淡漠的問道。
這裏所有的鏡面都是相通的,他剛才已經試驗了一遍。而且鏡面的力量,和加西亞剛才扔出的炸彈,蘊含的能量一樣。
“你在耍我嗎?”
加西亞在黑夜裏找了他那麽久,萬萬沒想到,艾德裏安居然會藏在鏡子中。手腕回旋,他指尖夾住的彈珠在旋轉,加西亞陰沉沉的問道:“鏡子由我的幻想控制,你是怎麽做到進去,還不被我發現的?”
艾德裏安擡了下手,一臉輕松:“這很簡單。”
加西亞抓住他擡手時毫無防備的空隙,立即将雙手中的八顆彈珠,同時扔了出去:“給我去死吧!”
彈珠破空投擲,一瞬變化為炸彈的模樣。
艾德裏安諷刺的揚了下嘴唇,手指輕點虛空,所有炸.彈頓時全部在他面前停下,
“怎麽可能?”
加西亞睜大了眼睛,右手摸了下左手手背,迷你型的火箭炮頓時出現在他手中,自動瞄準艾德裏安的腦袋,發射。
火焰飛濺,燃燒的火箭炮朝向艾德裏安的臉呼嘯而去。
在火箭炮發射的那一刻,接着加西亞扔掉手中的炮筒,所有的鏡面同時朝這邊彙聚。然而,他剛才發出去的那一枚火箭炮,同樣被艾德裏安定在了虛空。
艾德裏安飛在空中,低着頭,神色冷淡的看着加西亞問道:“你想看煙花嗎?”
這是加西亞剛才說過的臺詞。
“我看你媽!”
加西亞右手握拳,浮在空中的所有炸彈同時爆破,劇烈的轟鳴聲震蕩。
“不自量力。”
艾德裏安彈了個響指,于是爆破的炸彈瞬間變為原本的模樣。
“你這家夥……”
加西亞試圖将這些炸彈摧毀爆破,卻發現他失去了炸彈的控制權。
“不會說話,閉嘴是最好的選擇。挑釁一位法師,你唯有以死謝罪。”
艾德裏安彈了下指尖,炸彈接連飛向加西亞的身邊。如剛才他對付艾德裏安的那樣,随後是數面鏡子将加西亞同時包圍。
hong!—
劇烈的爆炸聲接連不斷,彩色的光暈在空中閃爍。加西亞在爆炸聲中癫狂大笑,随後一頭紮進了鏡面之中。
“你想逃嗎?”
艾德裏安揚起右臂,神色冷漠的看向鏡面,接着從他衣袖中飛出無數的亡靈之手。
“廢話。”
加西亞嬉笑了一聲,從側邊的鏡子中探出腦袋,神色嘲諷的看着他道:“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啊。”
艾德裏安抿了下唇角:“你以為你跑的掉嗎?”
死靈之手的數量還在不斷增多,它們沖入鏡面,在空間中來回穿梭,追逐着加西亞的身影。
“嘻嘻。”
加西亞一邊笑,一邊在幻想鏡面的世界裏逃竄,同時還落下坐标,利用精神力将他的幻想凝聚成實物。
接着他身後的死靈之手越來越多了。
加西亞熟悉着每一面鏡子的坐标,在時空中自由的穿行,同時利用幻想之力,在鏡面中分化出無數的虛影。
這些虛影仿佛每一個都是加西亞,卻又都不是。
遠方觀戰的莫裏斯揉了下眼睛:“這些是什麽東西?我怎麽以前沒見他用過這個能力。”
“應該都是加西亞的幻想。”
羅德尼神色認真的盯着那被黑夜籠罩的比武臺:“加西亞的精神力又提高了。”
所有的鏡子,在他們觀戰者的眼中都是一道道的數據,每分每秒鏡面的數據都在變化。
而且,在加西亞穿透鏡面時,他還幻想了一些新的東西。
艾德裏安壓了下眉頭,右手破開亡靈的門扉,從虛無之界喚出一只女妖。
還是先前的那一個。
艾德裏安伸手指向鏡面中的加西亞:“阻止他的行動。”
女妖牽起裙擺,優雅的轉身,随後擡起了自己纖細的喉嚨。
莫裏斯放下薯片,伸手捂住耳朵:“要來了。”
加西亞摸了下手,腦中開始新的幻想,随後一束純銀的箭矢射向了女妖的眼睛。女妖能免疫物理系攻擊,但是這支箭矢屬于幻想,沒有實體,只有尖銳的精神力。
艾德裏安擡了下手指,改變了銀色長箭的飛行軌跡。
“真煩。”
眼見箭矢朝向自己飛來,加西亞切了一聲,彈了下響指,随後那支銀色長箭在空中逐漸化作光點消散。
女妖順利飄起裙擺,在空中開始哀鳴,紅色的波紋在時空中震蕩。
即使莫裏斯捂住了耳朵,也依舊能感受到那充滿了不甘且哀怨的聲音。他哆嗦的擡起頭,看着下方面容冷靜的艾德裏安,接着又側頭看向身邊,面不改色的查爾斯,忍不住出聲問道:“你和他都沒有聽覺的嗎?”
“最開始聽可能不習慣,多聽幾次你就習慣了。”
查爾斯睜着眼睛說瞎話,面不改色:“其實捂耳是沒用的。”
莫裏斯松開手,摸了把臉,覺得人身艱難。
音波太過刺耳,黑紫色的亡靈之手仿佛沾染上血色的拖尾,游走于鏡面之中,最後終于将面色蒼白的加西亞抓住。
艾德裏安浮在空中,朝那邊飛去,右手從虛空抽出一把骸骨長刀。
加西亞看着他靠近,垂下頭,揚起唇角癫狂的小聲笑着。
艾德裏安握着骨刀朝加西亞走去,眉眼冷漠如冰霜:“你從哪裏學來的幻想魔法?”
雖然沒有魔法陣的浮現,但是艾德裏安能感覺到魔法的波動。而且那些鏡子,其中不光有幻想魔法,而且還摻雜了空間魔法和死亡魔法。
幻想魔法和亡靈魔法,以及死亡魔法都同屬于禁忌的魔法其中一種,若是施法者的精神力足夠強大,幻想魔法比起亡靈魔法還要更為恐怖。
“魔法?”
加西亞揚着唇角笑着,惡劣的回道:“你要不要猜一猜。”
“不用猜。”
艾德裏安低頭看着他的眼睛,神色冷漠的說道:“你殺了一個人,從他那裏獲得了不完全的傳承,但是你沒有足夠的精神力支持你對魔法的掌控。之後你開始出現幻覺,最後覺得自己無時無刻都處于精神分裂的狀态。”
加西亞的眉眼頓時就沉下來了。
阿麗娅立即拉開了結界,他們之間當前說的話,觀衆席中是不能聽到的,但是莫裏斯他們不一樣。
莫裏斯揪了下自己的大腿,側頭看着弗格裏問:“加西亞殺了誰?”
弗格裏搖頭:“我不知道。”
查爾斯轉過手中的攝影機,主要記錄加西亞的反應和神态。
加西亞忽然歪了下頭,兩只眼睛呈現不同的顏色,上揚着唇角看着艾德裏安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我在說什麽,你自己難道不清楚嗎?”
艾德裏安手持骨刀,将尖端抵在他的咽喉上,抿着唇角,神色冷漠如冰霜:“你自己難道不知道,在你的靈魂之中,還有另外的一個靈魂存在嗎?”
“夠了。”
加西亞陰郁的朝他發出怒吼,眼眸忽然轉變為兩種截然不同的顏色,一只鮮紅如血,一只色如死灰。
艾德裏安持起骨刀,看向藏在加西亞靈魂中的亡靈,接着用刀背将加西亞用力斬翻在地:“你居然殺了你的導師。”
“加西亞的導師?”
莫裏斯發出一聲驚呼,接着連忙側頭看向弗格裏:“那不是伊夫先生嗎?”
“我沒有。”
加西亞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直勾勾的盯着他:“是那個老家夥要殺我。”
艾德裏安忽然笑了,他低頭看着加西亞的眼睛,冷冷的問道:“需要和他當面對質嗎?要知道他的亡魂,目前還藏在你的靈魂裏。”
“你在說謊。”
加西亞咧嘴狂妄的笑着:“藏在我的靈魂裏?我這不過是一道精神體而已,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呢?”
“那就當我在說謊好了。”
艾德裏安持起骨刀,朝向他的咽喉用力斬下。
“你以為我會這麽容易,輸第二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