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殺了我……而已？”
聽見艾德裏安所說的話語, 藏匿在黑暗裏的那個聲音忽然間笑了，偏尖銳的女聲, 和另一種空虛悶沉的聲色交替, 莫名有些熟悉, 聽起來又覺得很壓抑：“說的這般容易……你怕是在做夢？”
接着，就在這道話音落下之時，追逐在艾德裏安身後的那些黑發同時分散。随後每一根頭發絲，都變化為了一只類似人形，頂端長有利爪的骸骨，試圖從後方将艾德裏安抓住。
“老師。”
修看微微側過頭, 出聲提醒道：“它們從後邊追上來了。”
艾德裏安沒有回頭，直接應了聲：“我知道。”
‘你要殺我？’
那道聲音還在叫嚣，聽着讓人覺得有些讨厭。
‘可是你……找得到我在哪嗎？’
前一秒還是尖銳的女聲，後一剎那聲音又忽然沉悶, 黑暗中有好幾種不同的音色在來回變換，言辭刺耳, 像是在戲弄。
那些骸骨連接的利爪如鬼手，與黑暗同色，忽然出現, 随後又忽然消失, 影影綽綽仿佛未曾出現。
叫嚣聲太過刺耳, 艾德裏安略微厭惡的沉下了眉梢。随後他揚起右手法杖，絢爛光暈在杖尖凝聚，随着魔法陣的出現, 一輪光圈化圓形朝四周怪物進行驅逐。
然而光圈的出現并未令它們退卻，那些虛幻的鬼爪尖端相互摩挲，發出一種刺耳嘈雜的金屬音。
随後那些鬼手明目張膽的從虛空中出現，仿佛豪未用力，似輕輕柔柔的朝前一探，接着便輕輕松松的将那輪光圈捏碎成粉末。當光圈失去保護的作用，那些黑發化為的鬼爪立即猶如附骨之蛆，它們一擁而上，結伴成群，竭盡全力的試圖将艾德裏安纏繞，拉着他墜入深淵。
黑色的鬼爪漂浮上全身，阿諾德讨厭這些東西，于是借用修的身子，一巴掌将試圖繞上自己脖頸的黑色利爪拍散，随後緊緊的抱住了艾德裏安的衣領。
天空之上，那條淚河外的光暈變弱，這些黑色利爪便越猖狂。那些淚河外的‘天使人偶’們吟唱着贊美詩，試圖喚來光明，驅逐埋藏在深淵中的罪惡。
這些東西是消滅無盡的，沒有上限的數量，消滅一只鬼爪還會分裂更多。
艾德裏安右手指腹輕輕摩挲過杖身，于杖尖之上，灰色的魔法陣浮現，一枚骸骨長矛，筆直的刺向漂浮在空中的‘阿麗娅’臉龐。
眼眶微微上擡，明明眼見骨矛襲來，‘阿麗娅’卻躲也不躲。黑暗中有誰在偷笑，任由那一支骸骨長矛無情的穿透她的臉，落入那一群黑發之中。
受到攻擊，也并未造成傷害，這是假的代替物，那麽真的本體在哪裏？
艾德裏安暗自垂眸思索，他微微閉上深邃的眼，随後是黑色的鬼爪無聲出現在他背後，同時觸碰上法袍的衣擺。尖銳的指尖輕撫上皮膚，尋找着力點，微微往裏勾，接着一瞬猖狂，試圖将艾德裏安的身體撕裂。
明明知曉艾德裏安的實力，知道他能順利的躲過去，可借由艾德裏安視角觀戰的查爾斯，還是忍不住有些緊張。
當利爪抓上皮膚，有淺色的光暈閃爍，艾德裏安提前有所準備，已朝自身的皮膚刷上了一道堅硬術。任憑那些黑色的利爪再怎樣用力，也僅僅只留下了些許淺白色印記，随後艾德裏安右手持杖微揚，定點空間坐标，随着魔法陣的浮現，他已瞬間帶着修離開了這群鬼爪的包圍圈中。
‘不是要殺了我？’
‘為什麽要逃？’
‘你逃得到哪裏去？’
黑色的利爪再一次追來，黑暗中的聲音還在叫嚣着，‘阿麗娅’身旁的泡沫越來越多了。
黑暗在孕育着什麽？
艾德裏安思索了幾秒，接着擡頭望向空中那一條光暗雙色的淚河，接着他下了個決定。
之前連續的多次施法，即使被破除，也已經令艾德裏安摸清了鬼爪的特性。在脫離困境的同時，艾德裏安也立即舉起了右手。
作為一名掌握了全系魔法的亡靈法師，雖然艾德裏安大多時候很讨厭光明，但是在他導師的要求下，艾德裏安也還是勉強自己，掌握了幾個光明系的魔法。當他唇齒間吟唱起古老的咒語，魔紋漂浮在空中，淺金色的魔法陣在艾德裏安杖尖彙聚時。
不光是隐藏在黑暗中的怪物，它們像是都感受到了，艾德裏安杖尖那道魔法陣中所蘊含的光明之力。于是漂浮在空中的‘阿麗娅’微微側過臉，沒有眼珠的眼眶，直直凝視着艾德裏安所在的地方，聲音陰冷的問道：‘你要做什麽？’
‘停下來。’
‘繼續，快啊！’
兩種聲音交替着，一前一後，各自訴說着矛盾的話語。
由‘阿麗娅’所控制，那些黑色的利爪加快了速度，它們在黑暗中疾行飄蕩，如幽魂，試圖将凝聚在艾德裏安杖尖，的那一道金色魔法陣摧毀掉。
艾德裏安能感受到，藏匿在黑暗中的兩種意識正在發生沖突。于是他沒有回話，繼續神色鎮定的吟唱施法，随後杖尖一指虛空。金色的魔法陣開始旋轉，接着在魔法陣的中心處，一顆金色的光耀法球飛出，璀璨的光芒頓時照亮了黑暗。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快停下！’
‘阿麗娅’睜大了眼眶，灰色的霧氣收縮，面容後的頭發劇烈的扭動，語氣急切。而黑暗中的另一道意識，見到艾德裏安的舉動，卻是無比的欣喜若狂。
在金色光耀的照射之下，那些黑色的利爪頓時仿佛有了實質，化為一根根脆弱的骸骨。
不到最後一刻，任何人也不能證明自己的選擇，是正确或是錯誤。艾德裏安揚杖一揮，金色法球立即脫離了法杖，直朝空中那一條淚河而去。同時艾德裏安食指在虛空點觸，于指尖幻化出一抹黑紫色的魔法陣，在咒語的吟唱下，喚出一把閃爍寒芒的黑色巨鐮。
艾德裏安手指朝內微勾，那一把鐮刃瘋狂的在黑暗中進行砍伐殺戮，将光芒照耀下的黑色利爪通通斬斷。
淚河內的金色光暈，吸引了淚河外的天使們注意，它們虔誠的低垂着頭顱，奮力的張開背後雙翅，在兩面相輝耀的光暈中，原本灰色的羽翅逐漸變為潔白。
鐮刃放肆的收割利爪，‘阿麗娅’的臉上逐漸充滿了憤怒。然而藏匿在黑暗中的聲音，卻變得越來越欣喜，甚至不經意的暴露了自己原本的聲音，令艾德裏安知道了它是誰。
‘停下來！’
‘繼續！’
‘沒用的——’
‘你只管繼續，無論你砍斷多少——’
‘我是無盡永生的，我不許你來妨礙我，我終将獲得自由，離開這裏！’
在最後一句話落下之後，屬于‘阿麗娅’的聲音，突然發出了一聲尖叫，随後她的聲音徹底消失了。
黑暗裏，只留下了那一道，強行僞裝出來的空虛悶沉聲。
尖叫令艾德裏安的思緒猶豫了一秒，最後他還是選擇舉起了法杖。在魔力與精神力的牽引之下，那一顆閃爍金色光耀的球筆直飛向空中，剛一接觸，便無聲無息的融進了那條淚河裏，最後強行破開了一條通道。
光明、淚河，黑暗。
三者之間原本平等對持的力忽然被打破，那一群‘天使人偶’們朝着四周退散。獲得了光耀強化的光亮湧入通道，如一把聖劍筆直刺穿了黑暗，撕裂了深淵。
接着，艾德裏安聽見那個聲音突然說道：‘我一直在等待。’
‘現在時機終于到了——’
當這兩句話落下，‘阿麗娅’眼眶中的那團迷霧也消失了，黑色的頭發回歸了她的身後。如充滿黑暗的瓶，光亮變得越來越多，透過那一條通道不斷湧入進來時，深淵裏原本黑暗的迷霧，忽然與光開始交織、融合。
直到那一刻閃爍光耀的金色光球被淚河吸收，獲得進一步增強後的光明力量，終于捅破了黑暗的枷鎖，像是時空被撕裂，通道開始變得越來越大，淚河外的世界與淚河內的世界相融合。
淚河外的光明還在湧入了淚河世界，将原本藏匿其中的黑暗驅逐，最終逐漸轉變為虛無又深沉的灰色。
最後，當黑暗徹底被光明吞噬時，深淵忽然開始崩塌，虛空逐漸現行，懸浮在空中，屬于‘阿麗娅’的那一張臉，也開始發生了變化。
那些漂浮在腦後，黑色的發絲在艾德裏安的眼前，接連變化為血管、筋膜，血肉。那些翅羽與翅羽尖端，相互圍出來的方格內，則出現了一顆顆，先前被那張深淵巨嘴，無情吞噬後的那些‘天使人偶’的腦袋。
血肉和筋膜都有了，‘天使人偶’的碎骨充當了骨架，石膏抹平了血肉的間隔，化為了整體的皮膚。而原本，‘阿麗娅’臉下方，那張口所在的地方，則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類似蜘蛛腹部一樣的器官。
黑發四處飄散，在‘阿麗娅’臉龐的四周化為血肉，最後在臉的上方，相互交織構建而成一條粗長的脖頸。那些灰色的羽翅填滿了人頭，随後化為一根根的毛發，覆蓋在石膏化為的皮膚上。
當光暈不複，血肉絲網停下流轉，光耀交替轉變為極致的灰色時，一個體型巨大外表畸形的生物，出現在了艾德裏安和修的眼前。
那個怪物的腹部處，鑲嵌着屬于‘阿麗娅’的臉，全身約莫有百米來高。怪物的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膚，都擠滿了一個又一個屬于‘天使人偶’的腦袋。它們緊閉着雙眼，相互擁擠在一塊，像是已經死去。
怪物的整體看上去，有些類似人類和蜘蛛的畸形結合體。齊脖頸以下，連接着屬于男性的身體，直立的上身背後，還有着八對巨大的灰色翅膀，此外分左右，還各有五條粗壯的男性成人手臂。
怪物齊腰部，在‘阿麗娅’面容所在的地方轉折，拖着一個巨大的黑色蜘蛛囊袋，上邊同樣滿是屬于‘天使人偶’的頭顱，還覆蓋了一層灰色的剛硬毛發。沉甸甸的囊袋，左右有着類似蜈蚣那般，數不清的畸形殘肢和彎折的腳掌。
艾德裏安朝自身刷了道輕身術，自由漂浮在空中，擡起頭看着面前這只巨大的怪物。
他持起法杖，神色警惕，最後艾德裏安看到，在怪物脖頸的頂端，突然閃爍起光亮，最後在光與影的交織之間，突然出現了一顆巨大，又充滿血腥的‘天使人偶’頭顱。
這一顆頭顱艾德裏安曾見過，是在城市內，逃走的那一個巨大天使人偶。
——西姆紮斯。
而就在這顆頭顱出現的那一剎那，這一只巨大怪物，全身覆蓋的那些‘天使頭顱’，齊腹部由上，同時睜開了眼睛。她們眸色灰暗，充滿了死氣，随着脖頸頂上那顆頭顱的視線轉動，無數只眼睛，同時看向了艾德裏安所在的地方，神色悲涼又哀傷，充滿了絕望。
“又見面了，我要感謝你，感謝你讓我能擁有，離開這個鬼地方的機會。”
粗長的脖頸之上，那顆最大的天使頭顱臉上，眼睛與鼻尖的下方忽然開裂，有了一張唇肉破裂，滿是污濁血液，內裏全是三角形利齒的血色大嘴。
暗紅色的舌頭在嘴中跳躍，換了一具新身軀的西姆紮斯發出細細的哭聲，當他擡起右邊第一只胳膊時，淚河外的天使忽然有一只出現在他的手中。
被抓住的‘天使人偶’，神色絕望的停下了祈禱，西姆紮斯無情的将那個人偶扔入自己的嘴中。上下唇瓣一張，當咀嚼的聲音響起，西姆紮斯眼眶開始流下透明的眼淚時，一顆新的天使頭顱，正是剛才被他吃掉的那一顆，出現在了西姆紮斯右邊手臂的皮膚上。
‘不夠，不夠！還不夠！！’
西姆紮斯将咬碎的人偶身體吞下，随後莫名其妙的擡頭看向淚河，那一條被破開的通道，突然發出一聲怒號。
咆哮的音波化作一圈圈密集的風刃，吹向了淚河外的那些‘天使人偶’。
“這個怪物，好像智能設定的有點問題。”
查爾斯通過艾德裏安的視角，看清了西姆紮斯的瘋狂舉動之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接着問道：“你之前和它也有戰鬥過？結果如何？”
“是有過。”
艾德裏安點頭應了聲：“只是一不小心讓它給跑了，也沒想到它會變成如此醜陋的模樣。”
明明披着天使的外表，比惡魔還要肮髒。
“哇啊。”
借用修身體的阿諾德坐在艾德裏安的肩上，擡頭使勁張望着體型約莫百米的怪物，接着擡起手指比劃了一下，小聲驚嘆道：“雖然它長的很醜，而且全身都是頭，看起來怪模怪樣的，但是它長的好大啊，是我們的幾萬倍了吧。”
艾德裏安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接着又回過頭看向面前的西姆紮斯，點點頭應了聲：“你怕是還沒有，它身上的一顆頭顱大。”
阿諾德癟嘴叽了一聲，昂着鼻尖道：“長那麽大有什麽用，也就只是能吓吓人而已，都不是查查的對手。”
修聽他這樣講，突然揉了下手，接着伸出手指輕輕戳了下自己的左臉，聲音冷靜的說：“阿諾德，你聽我說，它待會會不會突然‘peng’的一聲爆炸，那些頭發化為蟲子，然後那些腦袋同時朝你飛來—”
“別說了！”
阿諾德抖了下身子，耷拉着眉頭：“你說的怪吓人的。”
“好的。”
修甜甜的揚起了兩邊的嘴角。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yy_yy扔了1個地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