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那個, 我的意思是……”
說完之後,查爾斯又拐着彎重複了幾句, 最後覺得不行, 于是鼓足了勇氣, 低沉着嗓音,直接在艾德裏安腦中說:“我想和你簽訂契約。”
這些話聽着有些像是在告白,幾乎從未與別人有過類似交流的查爾斯,着實有些緊張。他等了幾秒,見艾德裏安沒有立即回應,忐忑的以為對方是不好意思拒絕, 于是又接着說了句:“如果你不方便的話,直接拒絕我也沒有關系的。”
艾德裏安疑惑了幾秒,放輕聲音問了句:“為什麽會覺得我要拒絕你?”
“那你的意思是?”
查爾斯的聲音染上些許喜悅:“答應了對嗎?”
“當然可以。”艾德裏安點頭應道:“其實我本來也有這個打算,只是被你提前了一步而已。”
查爾斯的聲音低沉又溫柔, “那我們可真有緣。”
“也許正如你所說的那樣。對了,在簽訂契約之前, 我要提前和你說一些事。”
穿越時空之前的契約,是因為奧斯維德步入了瀕臨死亡的狀态,嗅到了死亡氣息的艾德裏安主, 去往戰場主動簽下的契約。
而穿越了時空之後, 本就有重新訂契想法, 但不知如何開口的艾德裏安,在聽見查爾斯主動開口時,就有些忍不住上揚嘴角。他沉思了幾秒, 接着說道:“由于我和你之間的特殊性,所以我和你的契約,與別的契約者略有些許不同……”
他頓了下,接着說:
“我的實力較強,即使現在與你簽訂平等契約,到底對你也還有些不公平。”
艾德裏安摸了下手中骨戒,“我和你之間,現在還未到最佳簽訂契約的時間,等你掌握了那本秘籍,将死亡之力修煉至三階之後,到時候我再和你訂契,這樣你就不會留下隐患。”
精通契約的艾德裏安在心底默默思索,他現在是六階,等查爾斯将死亡之力修煉至三階後,到時候借由契約之力,差不多便能快速追上自己的腳步。若是艾德裏安在當前情況,兩方實力極度不對等的情況下簽訂契約,那樣查爾斯會受到很多限制。
艾德裏安相信,查爾斯應該很快就能将實力提升起來,訂契的時間并不會等太久。
“好的我知道了,那你先忙。”
已經掌握了一階死亡之力的查爾斯,暗自壓下心頭的一絲雀躍,非常穩重的沉聲回道:“我現在先去有點事,你記得當心點。”
“我知道了。”
艾德裏安應了聲之後轉頭看向骨龍,忽然想起件事,于是接着問了句:“對了,查爾斯,我先前給你的那本秘籍,你看得懂嗎?”
他先前都忘記了,那本秘籍,是奧斯維德用自己國家的文字書寫的。在寫完之後,奧斯維德便将那本秘籍交給了艾德裏安。
也許那個事哈,奧斯維德就意識到了什麽,他是怎樣離開彼岸的,在見到了黑暗之主之後,艾德裏安心底倒是有個大致的猜想。只是猜想是正确還是錯誤的,也要等到他再次見到黑暗之主後,艾德裏安才能确定。
“看得懂。”
查爾斯聽他這樣問,回答了之後,略帶疑惑的問了聲:“說來也是奇怪,明明這些文字我都不認識,但是我卻能看懂,而且感覺很熟悉。”
艾德裏安輕輕抿唇,笑着沒出聲。
灰色的光耀太刺眼,天使吟唱着贊美詩,西姆紮斯又開始咆哮了。
“不打擾你了,你自己當心點,那我就先下線了。”
在見到奧尼恩斯之後,突然有了危機感的查爾斯覺得,自己要變得更優秀,這樣才能達成自己心中,那朦胧又旖旎的願望。
“嗯,你自己也要當心點。”
艾德裏安應了聲,接着揚了下法杖,喚出一道魔法陣,在心裏回道:“去吧,別将自己弄傷了就成。”
被看穿了自己的意圖,查爾斯倒是沒覺得不好意思,嗯了聲之後,便退出了黑暗游戲世界,回到了宇宙懸浮夢想列車車廂中。
叮——
您已成功退出。
當紅色的光轉綠,退出游戲的提示音結束後,摘下了連接器的查爾斯伸手推開艙門。他甩了甩短發,緊呡着嘴唇,臉上帶着笑意,心情看上去很好,随後拿毛巾擦去身上的營養液,赤着精壯的上身大步朝浴室走去。
“拜拜,待會見。”
在查爾斯退出黑暗游戲世界時,和修道別後的阿諾德,也從球內跑出了游戲倉。甩了甩濕漉漉的頭發,摘下口罩,大步跳到了自己洗澡的地方。
浴室的水聲停,本來先前就洗過澡,只是沖一遍而已的查爾斯出來的很快。那毛巾随意擦了下頭發,查爾斯換上了一身輕便的運動服,大步走到桌前。拉開椅子坐下,接着從抽屜取出筆和紙,接着從空間儲物器中,取出了艾德裏安之前給他的秘籍和手劄。
秘籍查爾斯昨天已經大致看了一遍,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裏邊的內容他全能看懂,而且已經成功掌握了第一階的死亡之力。本來想着在重新看一遍,但查爾斯思索了幾秒之後,将秘籍放下,接着翻開那本灰色的手劄。
灰色的手劄表面有柄長.槍印記,翻開第一頁,上邊與秘籍一樣,用于書寫的都是那些未知的文字。雖然這些文字查爾斯都不認識,看他能看懂,查爾斯思索了幾秒,将這些都歸于是因為魔法的緣故。
‘奧斯維德,你的名字。’
這是翻開書面,第一面最上邊,起筆的第一行字。
奧斯維德,這個名字查爾斯很熟悉。他深呼吸一口氣,才想起是在自己做的那些夢裏,聽見過有人這樣稱呼自己。
‘艾德裏安,你的主人,是哪怕你将獻上自身性命,也要去守衛之人……’
像是一本自傳。
艾德裏安又是誰?
他的主人?
查爾斯微微沉着眉頭,看完手劄第一頁的所有文字之後,随着他手指輕輕摩挲過書頁邊角,明明偏柔軟的紙張,卻忽然将查爾斯的手指劃破了一個豁口。
疼痛換回了意識,查爾斯微微側頭,當紅色的血液從指尖流出時,書頁吸收了那些血液之後,整本手劄突然自動合攏。手劄表面的長.槍忽然開始泛起深色光耀,整本手劄飄至空中,亮起了一層暗黑色的流光。
當流光在空中旋轉,随後消失時,外表更為低調的手劄輕輕落在了書桌上,翹起一個邊角。查爾斯稍作思索,随後翻開書面第一頁,才發現他剛才看過的,第一頁手劄上邊的文字好似發生了重組。
查爾斯輕輕地念着,手指順着文字挨個拂過,才發現那第一行的文字,已經由‘奧斯維德,你的名字。’變為了——
‘獻給重獲新生的自己。’
室內的光暈暗下去了,阿諾德還在浴室裏。查爾斯有些想去詢問艾德裏安,這是什麽原因,但是直覺,甚至仿佛‘靈魂’都在叫嚣着,這本手劄對自己非常重要。
查爾斯閉上眼,沉思了幾秒,随後睜開眼,決定聽從自己的直覺。
室內的光忽然暗了,像是時空在交融,查爾斯從椅子上起身,低下頭,當他現在再次查看手劄時,才發現那些文字又發生了變化。于此同時,在手劄第一頁的中心,伴随着一道黑色的魔法陣,出現了一位正坐在腳踏烈焰的黑馬背上,一道手持長.槍的灰色騎士身影。
頭盔遮去了面容,只露出緊閉的雙眼,即使看不清他的臉,但查爾斯也感到無比熟悉。他壓下心頭的疑慮,再次低下頭。
這是奧斯維德提前設下的限制,連艾德裏安都不知情,若是手劄吸收了艾德裏安的血液,将會變成另一封信。
查爾斯沉默的低着頭,将第一頁上所有的文字看完,深呼吸一口氣。他側頭看了一眼游戲倉,笑了一聲,随後按照手劄的方法,伸手去觸碰那張書頁上的騎士身影。
當手指觸碰到騎士手中的長.槍時,低垂頭顱的騎士忽然睜開了眼睛,身下的亡靈戰馬踏蹄嘶鳴,灰色的魔法陣忽然出現,連帶着洗完澡跑過來的阿諾德,随後化為一抹虛影,筆直踏空沖入了查爾斯的腦中。
查爾斯意識一陣暈眩,坐在了椅子上,那本手劄逐漸化為光暈,将他環繞在其中。
系統提示:您的游戲好友,‘鷹’已下線。
淚河外的光亮弱了,‘天使人偶’們還在哭泣。
随着艾德裏安的指尖劃破虛空,亡靈界的門扉被合上,惡魔域的門扉随之其後也關上了。旋轉中的魔法陣歸于虛無,魔法粒子朝四方退散,如波紋,如漣漪,絢爛的光暈如墜落江河的星芒,太過耀眼又美麗。
奧尼恩斯在回歸惡魔域之前,留下來的那些魔蟲群,還在消磨着自身,利用那強大無比的愈合能力,為艾德裏安抵禦着光耀的侵襲。
嗷!
慘遭壓制的骸骨巨龍猙獰着面容,仰天嘶鳴發出一聲咆哮。它忍受着那些金色光柱,落在自身時産生的灼燒痛楚,扇動雙翼骨刺,揚起粗長龍尾,狠狠地将仍然無法,自主控制身體的西姆紮斯抽飛。随後雙翅向下一扇,低頭咆哮,噴吐出一片冰霜龍息,化為一面冰盾擋在自身面前。
粗長的龍尾力度極強,太過迅猛,抽飛西姆紮斯的同時,還狠狠的抽擊在,附着在它身上的那些人偶頭顱上。龍尾滿是骨刺,一擊之威震蕩天地,在灰色的世界裏落下硝煙,擊碎了頭顱,碾壓了血肉,在白雪紛紛中揚飛了漫天的金色血液。
‘啊啊啊!’
‘都說了不要妨礙我,為什麽不聽!’
受到了骸骨巨龍的攻擊,身形被龍尾刺穿一條巨大傷口,在空中還未穩住身形的西姆紮斯,随着身上那些人偶眼眸中的光柱閃爍,此時像個傾斜亂流的噴水池,渾身散發出耀眼的光芒,屠戮着自我的同伴。
光柱無情,又太過銳利,只是輕輕一碰,人偶便血肉分離,橫屍遍地,成為西姆紮斯新的祭品,新的養分。
在淚河之外,随着光耀的肆意切割,伴随着無數墜落的天使白羽,艾德裏安手持法杖,在光耀中接連閃爍,随後忽然出現在西姆紮斯面前。右手法杖微揚,一抹黑紫色的魔法陣在他杖尖凝聚,随後在魔法陣的中心,那些交織的魔法粒子化為一柄黑色長鐮。
鐮刀如有實質,尖端閃耀着寒芒,利刃沾滿了死亡的氣息。
‘去——’
艾德裏安輕聲下達指令,低垂着眉眼,眼眸冷漠又無比自信。纖長的睫毛沾染了空中飄落的白雪,略微有些發癢,于是扇了下眼睛。艾德裏安右手持杖,杖尖微微下指,那柄黑色長鐮随即從魔法陣中飛出,豎直下劈,破開虛空的鐮刃,在一瞬間用力斬向了西姆紮斯的腹部。
“你想要做什麽?”
‘滾開!’
‘給我滾啊!’
多重重疊的叫聲太尖銳,西姆紮斯後仰着頭顱,左右翅膀宛如蛛腿般彎折,勾插在虛空。他試圖去穩住身體的同時,還伸長了胳膊,像是想要用自身血肉,去擋下空中那一柄鐮刃。
西姆紮斯全身的頭顱還在釋放光耀,随着他的動作不停左右亂晃。
艾德裏安左手食指輕點虛空,将身後那些魔蟲轉移到自己身前。借由魔蟲擋下光耀攻擊時,随後右手法杖繼續下壓,那一柄由魔法幻化的鐮刃,随他動作全力下劈,鐮刃毫不留情,狠狠斬在西姆紮斯試圖上抓的手掌中心。
泛起寒芒的鐮刃沾染了死亡的力量,鋒利的鐮尖順着上擋的掌心,直接劈開了西姆紮斯右臂第一條胳膊。順勢不停,繼續用力,順着虎口直接将整條手臂劈斬成兩段,随後在漫天光耀與雪花之中,竭盡全力劈斬在西姆紮斯身下的那蜘蛛腹部上。
石膏化為的皮膚破裂,黑發化為的骨骼血管被斬斷,于刃尖之下,有數不清的人偶頭顱被斬落,污濁的液體伴随着金色血液,一瞬間血流飛濺入柱,染紅了灰色的虛空。
不光是表皮血肉,西姆紮斯全身的人偶頭顱,也在同時發出尖叫。劇烈的疼痛千萬倍疊加,西姆紮斯一瞬快要疼痛至暈眩。
艾德裏安神色依舊淡漠,繼續持杖朝右揮動,在西姆紮斯因極致疼痛,不斷發出嘶吼的哀嚎聲時,伴随着那些人偶頭顱們的齊聲尖叫,空中那一柄黑色的死亡長鐮繼續朝右橫劈。
這一次,銳利的鐮刃尖端直接将西姆紮斯身下,那已被破開口的巨大蜘蛛腹部破開,劃拉出更為深長的豁口。
像是膿包混合了污濁液體,褐綠色的液體一瞬飚飛而出,散發着腥臭。
死亡之力太過霸道,傷口破開皮肉,筋膜血肉和絲網在一瞬間被斬斷,化為一根根漂浮飛散的黑發。金色的血肉在污濁液體中狂噴亂湧,西姆紮斯身上,那些‘天使人偶’的頭顱,在灰色的光暈裏接連消失。
“不!你們!不可饒恕!”
‘啊啊啊啊啊!’
西姆紮斯像是終于掌控住了身體,猛地伸直了脖頸,在他腹部之下,那張屬于‘阿麗娅’的面容,同時發出比堕落魔獸還要尖銳的叫喊聲。
接着,西姆紮斯脖頸上,那一顆巨大的頭顱也開始不安分了起來。從鼻尖下邊的那張鋸齒形的嘴中噴吐出狂暴氣流,接着朝內回旋,試圖将淚河外的那些天使人偶吸入,修複自己受損的傷勢。
‘神啊,救救我!’
‘神啊,我祈求您的降臨,拯救您最忠實的信徒。’
被狂風卷亂了身體,那一群‘天使人偶’在淚河外高聲祈禱,灰白色羽毛被卷入狂風亂流,他們試着揚起背後的翅膀,雙手沾染金色的聖光,努力去抵抗着風暴,避免讓自己被西姆紮斯吸入腹中。
然而也都只是無用功。
“老師,他們難道還沒有看清形式嗎?”
修戴上了黑色的鬥篷,安安靜靜的坐在艾德裏安肩頭,随着狂風亂流,他朝着淚河外看了一眼,聲音略微沉悶的問道:“為什麽他們,不去抵抗呢?”
明明他們所贊美的神明,應該并不存在才對。
“也許是因為愚昧的憐憫和無知,他們信仰極致的善和光明,但他們并不知道,其實他們內心也同樣藏着罪惡。”
艾德裏安輕輕扇了下眼眸,輕聲道:“這裏是罪惡的劫難層,這是他們的命運,生來便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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