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天災
棋局開啓之後,整個棋盤就被籠罩在一層迷霧中。
範洛站在高處俯視棋局,大乘修士的目力也不能穿透迷霧一窺究竟。
“一紀已過,他們還沒有出來。”
徐清風侍立左右,“迷霧未曾散去,他們還沒有失敗。”
範洛點頭,“嗯,此時,沒有消息便是好消息。這幾日狀況如何?”
“收到各處弟子的消息,北海風暴肆虐,周邊小島已經盡數被海嘯吞沒了,水月域也淹了一半,各大家族門派紛紛往七星域遷徙,數月內便發生多起暴亂。”
範洛聽了長嘆一口氣,“唉,時也命也!七星域又豈是安然之地,此時尚不想着如何逆天改命,還在争權奪利,人之劣性啊!”
一道靈符直奔山頂而來,徐清風伸手攬過一閱,“師傅,于默和惠心在往天機閣而來。”
範洛聞言有些詫異,“哦?那兩個小家夥倒是有幾分氣運,東西都被他們拿到了?”
“是,惠心已經化神。”
“這一行皆是不凡啊,可以化形的麻雀,也是有趣。”
說話間範洛又掏出自己的酒葫蘆,徐清風眉頭皺起,“師傅,你……”
範洛趕緊止住他的唠叨,“唉,清風你就是這點不好,為師也不是什麽古板之人,怎麽就教出你這麽認死理的徒弟,這歲月還不知有幾日活頭,你還不讓為師解解饞嗎!”
怕徐清風執意不讓他喝,範洛趕緊先灌了一口,“美酒相伴,嘉徒在側,夫複何求啊!”
範洛前幾日才又蔔了一卦,精血耗損,瞧着比前幾年又老了幾歲,他葫蘆裏的又一貫是靈氣暴戾的烈酒,徐清風終是擔心他的身體,不允他多喝。
對比歷屆天機閣閣主而言,範洛活得已然不算短,窺天機者難免為天機所累,折壽已是最輕的天罰,故而天機閣之人大多行善事結善緣以求為自己抵消一些業障。
又站了一會兒,範洛不抵浸骨寒風咳了起來,身子果真是弱了。
徐清風上前遞上帕子,目光中帶着顯而易見的擔憂,“師傅……”
範洛接過帕子捂在嘴上,擺擺手,“無礙無礙,”忽而又擡頭看向遠方,“那幾個老家夥來了,清風,去前殿備茶。”
徐清風應下,範洛已不見蹤影,他匆匆趕回摘星峰前殿,能得師傅親自相迎,也就那些個老前輩了。
殿外有雪花洋洋灑灑地鋪了一地的白,往年從不曾見過這麽大的雪,如此不出十年,此界凡人便要盡數滅絕了吧。
徐清風立在殿外憂心忡忡,殿內沒有他的立足之地,人禍尚可遏止,天災如何逆轉,也不知這些大能們會怎麽抉擇此界命運。
殿門再開之時,殿內除了範洛已經空無一人,徐清風疾步走進去,“師傅,如何?”
範洛搖搖頭,目光穿過門牆向棋局的方向看去,“已經死了太多人,不能把希望都放在他們身上了。”
“那是要放棄這裏?”
“破空船已經修成了大半,或許能穿過海暴,去往其他地方。”說到這裏範洛把目光放到徐清風身上,“到時你就帶着我們的精銳弟子離開。”
“你不走?”
“不只是我。既長于此界受其恩惠自然不能棄之而去,你們是此界的希望,若最後真的無力回天,你便去往他域将天機閣傳承下去,至于我們這些老人要做些老人該做的事。”
範洛不欲多言,徐清風目送他離開後又去到棋局上方的山頂,白雪遇到迷霧就消散無形,希望他們能破解棋局,給破落不堪的七星域和水月域帶來一線生機。
棋局中的棋子每過九重量便會漲一倍,風悅都不敢相信自己是如何到達八九之數的,腳下棋盤上亮起的方格越來越多,速度也越來越慢。
還有五年時間,風悅覺得自己已經不堪重負,開始還敢休息,現在一刻也不敢放松,他們在與時間賽跑,差之毫厘就會前功盡棄。
風悅不知道自己的潛力在哪裏,每一次瀕臨死亡的時候又會爆發出強大的求生欲,就這麽一次次挺了過來。
現在但凡輪到自己的空暇時間,風悅和敖乾就會不斷錘煉自己的神識,嘗試如何加強與棋子之間的聯系,增強契合度。
棋子不會平白造成龍鳳的形狀,風悅能感覺到自己與棋子之間隐隐的聯系,源自血脈深處的聯系,這也是她能堅持下來最大的原因。
高壓之下一年苦修當十年,風悅正在閉目修煉,就聽到一聲響徹雲霄的龍吟,睜眼看見對面一條金龍幻影盤踞在龍棋之上,龍棋随之自動。
這可是第九輪棋子,重量是起初時的千餘倍,棋盤裏不見敖乾的身影,龍棋上的金龍應當是他的虛身,那他去了哪裏?
龍棋移到指定的格子裏,金龍虛身迅速消失,敖乾從龍棋頂端跌落下來,他方才是與棋子融合了?
敖乾看起來消耗頗大,他這一招用時比之以往縮短很多,風悅還沒有修整好就又輪到她投骰子,幸好擲到的點數小,撐着一口氣把棋子挪好,手上剛長好的嫩肉又一片血肉模糊。
這棋子看不出材質,像是玉石觸感卻十分粗糙,連神獸的肉身都能磨壞,再這麽下去恢複的速度都快趕不上受傷的速度了。
風悅完成這一輪就倒在地上一動不動,那廂敖乾又開始給她比劃,現在這已經成了他們的固定交流方式,從最初的看不懂到現在接近滿分的理解力,是從無數次領會錯後得出來的血的教訓。
敖乾的意思是将全部神識放進棋子裏,與旗子合二為一,那不就是神魂離體,以神魂的力量操縱棋子。
敖乾方才一試顯然是成功了,風悅便聽從他的建議,化為原形,黑色的鳳凰飛上棋子頂端凝神靜氣、抱元守一,将神魂從自己的身體裏抽離出來,剛一動風悅就疼得差點從棋子上滾下來,這是淩遲嗎?每一寸肉都割得疼!
神獸的自尊心和妖族的好鬥心同時作祟,敖乾能做到她為什麽做不到,風悅穩住心神,再次回到一片虛無的狀态。
神魂與身體的結合嚴絲合縫,就像從一個恰好的容器中拿出封死在其中的絲線,要一點一點從血肉中骨骼裏抽出來,不能斷不能停,那種痛苦比挨雷劈還要兇猛又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