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大結局
木元仙府內,如今已然大亂,進入仙府尚不足一月,就已經死了半數人,遲鈍如妖修都覺察出不對了。
這時才有人發現,即便催動玉牌,他們也出不去,木元仙府如今更像一個獵場,而他們都是等待被狩獵的獵物。
倒真應了這個名字,木元仙府,成了他們的墓園。
敖熹自打進入仙府就在找風悅,卻一直沒有找到,更奇怪的是,這一路遇到的修士都是成群結隊的,可他連他們那百人中的一人都沒有碰到過。
單只有一件事,敖熹倒不會懷疑,但那麽多人都沒有碰到,這其中就很蹊跷了。
除非,這座仙府是可以操控的。
那麽操控它的人就不言而喻了,徐明思。
如此一來,敖熹更加心急,風悅會有危險。
不過一路走來沒有遇到風悅,他卻遇到了白玉書。
風悅對自己的過往是坦陳的,敖熹雖會吃醋,但也很少表現出來,都是自己在心裏默默醋過就了了。
因此,他是知道白玉書的,不過也是見到他之後,敖熹才知道風悅當初為什麽會喜歡他,她那麽愛美而白玉書又長的這樣好看。
敖熹本準備就這麽擦肩而過,但白玉書卻慌忙地叫住了他,原來他也是認得他的。
“敖道友請留步!”
敖熹轉身看向他,也想聽聽他準備說什麽。
“風悅被師傅抓走了!”
白玉書像見到救星一般,他語氣中的急切不似作僞,敖熹臉色一白,“師傅?徐明思?”
“是!詳細的路上再給你解釋,我和浮雲島的聯系斷了,現在要先找到路啓月,他一定有辦法離開這裏!”
他沒有任何證據,但敖熹就是莫名地相信他。當下也沒有廢話,便跟着白玉書離開。
“琢磨了這麽久,想到對策了嗎?”
徐明思不知什麽時候回到了風悅身邊,居高臨下地看着蹲着的風悅。
風悅心裏翻了個白眼,別說我沒想出來,就是想到對策了也不可能告訴你啊。
“未曾。還有多久?”
風悅想知道,自己還有多長時間,木元仙府裏還有多少人活着。
“外面的情況,估摸着再有一兩個月吧。”
石陣激活在即,徐明思近來興致都很好,甚至學着風悅的樣子,蹲在地上,用樹枝畫着石陣的縮減圖,一邊畫一邊與風悅講解。
左右無事,風悅也在很認真的聽,萬一一個頓悟琢磨出什麽,錯過了豈不要懊惱得捶胸頓足,就怕她到時已經不能捶胸頓足。
徐明思十分淵博,講解陣法深入淺出,艱澀晦奧的陣法從他嘴裏出來就變得淺顯易懂,連風悅那點陣法基礎也能聽的明白,這樣一個人為什麽偏偏是個變态呢?
如今變态也不是誰都能做的了,換了徐明思就是暴殄天物啊。
正聽到關鍵處,徐明思停了,風悅還以為他腦子清楚了,怕教會了自己被自己找到漏洞,功虧一篑。
可事實證明風悅太看得起自己了,只見徐明思突然站起來,路啓月竟然死了,倒讓他沒有想到,“有人來救你了。”
風悅也跟着站起來,心中雖已經有了人選,但還是問道,“是誰?!”
不用問他,風悅已經看到,除了敖熹竟然還有白玉書。
風悅聽到徐明思低嘆了一聲,“唉,終究還是學不乖。”
“就你們倆?書兒,師傅還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要不要回我身邊?”
白玉書沒有說話,微微抗拒的神情說明了一切。
“既然如此,那你們一起上吧,讓我看看你們哪位王子能營救公主。”
徐明思說完戲谑地看了風悅一眼,風悅就覺察到自己四周升起了一道無形的屏障,伸手一探果然不錯。
那廂他們已經動起手來,徐明思游刃有餘,一看便沒有盡力。
風悅心急如焚,可這屏障卻能将她的法術全部反彈回來,讓她不得不靜下心來先對付眼前的屏障。
試了各種辦法都不奏效,實在無法她只能使用最後的大招,将這些年雷劫中積蓄起來的雷電之力化成千萬雷絲注入自己的涅槃火中,而後由地面中心向周圍散發,蔓延上四面壁障,咔吱一聲,随着裂紋崩開的聲音,束縛她的壁障消散于無形。
她剛出來,就見一道法術向她飛旋而來,強大到她根本挪不動腳。
白玉書這時恰好離她不遠,就為了這十幾丈的距離,他連秘術都用上。
還好,還好趕上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白玉書倒在風悅腳下時,腦海裏突然冒出這句話。
從前人間歷練之時,只覺得那些癡男怨女不可理喻,可一旦真的嘗到情之一字的滋味,就發現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事情不受意志所控制,只能跟随心走。
風悅把他扶起,用腿墊着他的頭,心脈俱斷,丹田盡毀,性命垂危,即便能救回來也很有可能變成廢人。
可是,這個地方,誰會來救他呢?
風悅有些哽咽,因為她知道枕在自己腿上的這個男人,她曾經喜歡過的男人,一直喜歡着她的男人,就要死了。
“不要浪費靈力了,我這些年神志不清,做了許多錯事,如今大概是天道報應,也無需悔恨了。”
他一邊說話,嘴中不斷溢出鮮血,手卻微微擡起,卸下他的靈獸袋遞給風悅。
“這個裏面,裝的是豆豆,是我從離合島上帶走的,他記得你,還是只小鳳凰的時候。”
豆豆能不記得嘛,一放它出來就讓它講一遍,它都快講爛了,刻骨銘心畢生難忘。
他的聲音漸漸微弱,視線卻不離風悅的臉,風悅捏住靈獸袋,一滴淚從臉龐劃過,滴到白玉書的臉上。
白玉書在她懷裏阖上眼,臉上挂着釋然的笑意,那一句喜歡還未來得及說出口,來生我寧願不那麽早遇見你,只希望結局可以一起消磨一生。
敖熹一人牽制徐明思愈加費力,他早已傷痕累累,可徐明思卻連身上的白衣都不染纖塵。
風悅突然擋在敖熹面前,徐明思停了手,“這便是最後一章了嗎?故事比我預想中結束的要快啊!”
“送他出去,放了所有人,開啓升仙之路,我自願以身殉陣,以魂引路,助你穿越時空。”
“不可以!”
風悅對敖熹的拒絕充耳不聞,一根金羽落入手間,這根伴随她多年的金羽經過數次雷劫的淬煉早已今非昔比,風悅迅速把它打入敖熹身上。
敖熹的不設防備,徐明思的縱容,中招變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他轉瞬就被迫離開了石陣。
敖熹最後看到的,是她眼中含淚,懇切祈求的目光,那副神情遠沒有她笑起來的樣子好看,這個傻子,說好的不求同生但求同死呢。
“舍己為人,大義凜然,很是讓我感動呢。”
“那便開始吧。”
什麽祭品不過都是借口,風悅不需要徐明思的誓言,這樣的人,誓言是束縛不住他的。
“我風悅,以神魂立誓,徐明思唯有開啓升仙之路,放過木元仙府和這個界面的所有生靈,我死後靈魂才會為其引路。”
倒不忘給自己留後路,不過徐明思無所謂,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風悅根本玩不出什麽花樣。
徐明思最後一次啓動這個陣法,也是最順暢的一次,風悅自己割開雙腕,化身火紅的鳳凰盤旋在石陣之上。
鳳凰聲聲啼血,淡金色的芬芳血液均勻灑滿石陣的每一個角落,只要送走,送走這個變态,就好了。
翅膀越來越沉重,終于支撐不住了。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下,靈魂脫離了肉體,風悅能看到自己的死狀,面朝黑土背朝天,着實算不上好看。
靈魂看到的世界與肉體看到的世界大不相同,風悅這才知道原來他們是在虛空海裏,這就是進寶閣熱衷于造破空船的原因?
靈魂當中隐隐多了些記憶,是關于一個高樓林立的世界,會自己跑的車,人手一部名為手機的星夜鏡,穿着怪異的人們,人群裏,似乎也有她。
意識漸漸模糊,靈魂被一股虛無的力量牽引着,像是要前往某個很遙遠很遙遠的地方。
徐明思看着虛空海中漸漸形成一個漩渦,眼中浮現一抹發自內心的喜色。
他掏出一艘靈舟,見過破空船的人很容易會把它們聯系到一起,事實上這艘靈舟就是終極版的破空船,它從來只是為了一個人而準備的。
就在徐明思即将操控靈舟飛入漩渦之際,天邊一顆流星,劃破天際而來,一瞬間亮如白晝。
可是,虛空海裏,哪兒來的流星?
就連徐明思都尚未反應過來,流星已經近在眼前,一塊黑黝黝的石頭直直砸了過來,那漩渦都因為它的到來逐漸變形。
時間很長又很短,流星在虛空海中撕開一個黑洞,撞上徐明思的靈舟,連人帶舟都被卷進黑洞中。
吞噬了東西,黑洞許是滿意了,合上大嘴消失的無影無蹤,同時不見的還有剛剛那枚熠熠生輝的流星。
虛空海再次歸于常日的樣子,虛空風暴依舊肆虐,空間裂縫也依舊張牙舞爪。
新的一天與昨日別無二致。
番外一
每一次醒來,世界都還是那個世界,不過這次醒來,好像有些不同?
“我的神魂怎麽又和你在一起了?!”
風悅的神思清明,她很清楚自己是誰,甚至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況,以及那個熟悉的元神。
“哼,要不是本大爺救你,你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星隕比以往更嚣張,滿口大爺,唯我獨尊。
風悅如今連身體都沒有,神思回籠,想起臨死前的事情。
“你還好意思說,找個身體找了兩千年,吹的自己無所不能的樣子,結果連我的肉身都沒保住。”
“本大爺的身體能一般嗎?!況且那時我那麽虛弱,不僅要去地心挖身體,還要融合,兩千年已經很快了好吧!想當年,我随便睡睡也要幾萬年的好吧!沒見識!現在只要我想毀滅此界簡直輕而易舉,你最好對我好好說話。”
見星隕把自己吹得天上有地上沒的,風悅冷笑一聲,“行啊,給我造個身體,你這黑乎乎的大石頭連個手腳都沒有,真是寒碜。”
星隕嘁了一聲,風悅只覺得眼前一黑,轉眼就看到眼前一片光亮。
她看到一面鏡子,鏡子裏是一個美少年,美少年嘴動了動,于是她就聽到。
“怎麽樣?本大爺這張臉是不是傾倒衆生?”
傾倒衆生?星隕的用詞功底大概可以和荀谌一較高下。
說到好看,她想到一個曾經好看到讓所有美貌女子都自慚形穢的男人,心裏一酸,世間再無那樣好看的人了。
“我們現在在哪兒?”
“虛空海啊?”
“你在虛空海裏漂着?!”
“怎麽了?有問題嗎?”
“不是…現在過了多久?”
“從你死了開始算,應該,有兩千年了吧。”
“兩千年!”
“嗯?”
“我要回家!”
“哦。”
星隕是茫茫宇宙中一顆獨特的隕石,他有神智,有無邊壽命,有強大武力,故而時間在他這裏仿佛失去了意義。
各個界面在他眼裏不過是一個又一個小星球,他在宇宙中流浪,邂逅一個個小星球,直到到了這個世界,失去了大部分力量,甚至連身體都沒了。
但他遇見一個人,那個人教會他人類的情緒,如今那人早就連灰都不剩了,但他卻對這座星球有了眷戀,所以就要忍受身體裏這只臭鳳凰嗎?!
想到馬上就要回去了,風悅既興奮又忐忑,兩千年過去了,離合島怎麽樣了?龍族鳳族怎麽樣了?父母怎麽樣了?敖熹,怎麽樣了?
想到敖熹,以他逆天的修煉速度,不會已經飛升了吧?
沒關系,就算飛升了風悅也能找到他,再過兩千多年,鳳族梧桐神樹再次開花之時,她就能借梧桐神樹的力量涅槃重生。
關鍵星隕的身體是個男孩子,即便是個好看的男孩子,但是……
自己還要在這具身體裏呆兩千多年,想到自己用這具身體和敖熹談情說愛,那畫面真的是太美。
星隕想去哪裏只是一個念頭的事情,他無視空間禁制,輕輕松松就進了被古陣保護的離合島。
“是誰?”
星隕按照風悅的指示進了一個院子,果不其然就感覺到敖熹的氣息。
“唉,你這情人竟然能發現我!啧啧啧,有兩把刷子。”
“別鬧,身體借我用用。”
星隕嘴硬心軟,也存了看戲的心思,很痛快的把身體主動權交給風悅。
“是我。”
呃,男人的聲音,敖熹會不會認不出她。
“……風悅?”
雖然很震驚,但敖熹還是認出來了,風悅心中不是不歡喜的。
都說小別勝新婚,可他們久別重逢,這情景委實詭異。
“嗯。”
風悅說完,看看敖熹的表情,就怕看到敖熹臉上有一絲不自然,她都會難受。
敖熹雖面不改色,但嘴上卻反複念叨着,你還在就好,手伸出來又縮了回去,畢竟是星隕的身體。
一股熱意盈上眼眶,又被星隕堵了回去,“不準用我的身體哭!”
好吧,好吧,還要仰仗你大爺呢,暫且先聽你的。
風悅回來的消息小範圍傳開,想要上門拜訪的不少,都被敖熹打發了,以她如今的情況,着實不适合見外客。
不過風悅倒是見到了父母,以星隕的身子出現,原本的年度感情大戲變成尴尬認親現場。
風悅本來有些刻意回避,大多時候都是讓星隕化作原形趴在窗臺上曬太陽,但龍思月時常做了各種好吃的過來看她。
久而久之,星隕就不願意化作原形了,甚至還會臭不要臉的扮作風悅到處騙人,把風悅氣的夠嗆。
漸漸的,大家都習慣了星隕和風悅的樣子,便不再稀奇。
回到離合島上的第一個千年,風悅參加了胡彩和苗苗的婚禮,主婚人是知虞,拜的是妖神和風止、龍思月。
婚禮是在離合島上辦的,那天請了衆多妖族前來,是離合島第一次向外界開放。
婚禮是仿照人間禮制辦的,新郎迎親新娘這邊堵門,紅包皆是靈石草藥和法寶,出主意的是風悅,她大筆一揮,要的就是鋪張浪費。
整個離合島都被紅色包圍,入目便是一陣喜氣,甚至有一對彩鳳為新人起舞,那場面讓妖們畢生難忘。
婚禮辦的很隆重,只是婚宴之後就傳出了消息,聽說鳳族那位前輩仙逝之後,龍族禦師君上如今好上了龍陽,身邊站着的那個當真是四海八荒頂頂好看的男修了。
風悅聽了心中好笑,卻看敖熹繃了個臉,又問星隕借了身體。
“我想回一趟鳳族。”
“為何?”
風悅聽得敖熹話中的緊張,“能為什麽,等梧桐神樹開花啊。”
敖熹眉頭緊鎖,他還記得風悅那時看到菜園子裏豆豆的神情,打那之後她再沒去過菜園子,敖熹心中不安,“離梧桐神樹開花還有千餘年,在離合島上等也是一樣的。”
分別太久,他如今一刻也不想離她太遠,她不在的那兩千年,鳳族圖騰牆上屬于風悅的圖騰淡的以大乘修士的目力都看不出來,但那塊始終空着,敖熹就固執地相信她還活着,果然,就等回了她。
“現在龍鳳兩族恢複邦交,你想我可以去看我的嘛,我也想快點有自己的身體啊,然後我也要和你成親!”
一句話平複了他的不安,敖熹笑了,“好。”
兩個男人,說着這樣的話,其實有些辣眼睛,反正星隕覺得自己是被辣到了。
千餘年過得很快,雖然極力克制,但這期間,敖熹也已經渡過了第四次雷劫,再有一次他便要飛升了。
還好,梧桐神樹如期開花,整個鳳族都為風悅讓道,這次開花獨屬風悅一人。
五千年梧桐靈力澆灌,
漫天花雨之下,一團紅色的火焰從一塊黑石頭上剝離下來。
鳳凰涅槃,燃梧桐之火,重塑火鳳之身。
一衆風凰騰空而起,繞着梧桐樹飛舞,以此慶賀火鳳重生。
敖熹的眼裏也只剩下那團火,和火裏走出的他心愛的小鳳凰。
番外二
風悅和敖熹的大婚是敖熹一手策劃的,風悅都沒想到他會叫來這麽多人修妖修,離合島都快沒地落腳了好嘛!
抱怨歸抱怨,不過誰都能看出她的口是心非。
大約是幾萬年來最盛大的婚禮,參加的賓客最少都是煉虛期修士,故而格外引人注目。
升仙之路開啓之後,百年間此界就飛升了十幾個修士,這才重新與上界建立聯系,原來他們這個界面叫旭東界。
幾千年過去了,觀瀾派的掌門也早已換了不知多少輪,當初那個雷厲風行的女掌門雖和她入魔的未婚夫一起死在了木元仙府中,但她的名字至今還有人記得。
若是與哪個長老提起,他或許會說,袁掌門呀,你是說父女倆裏的哪一個呀?
當年的熟人只剩下林葉一個,看着臺上的一對新人珠聯璧合,只默默舉起酒杯,大概只有他還記得有一個人深深愛着今天美不勝收的新娘子。
林葉一瞬不瞬地看着風悅,似乎想要把另一個人的份一起看了。
其實記得的人并不止他,巫含也在下面,風悅向巫族兌現了那個承諾。
如今他們不再避世,漸漸活躍在各個大陸上,她始終記得那個一身白衣清俊無雙的男人,盡管他的眼裏從始至終都沒有她。
他們那個時代的風雲人物逐漸淡出歷史的舞臺,江山代有才人出,而這場婚宴便像個難得的老友見面會,不知道在哪疙瘩閉關的人都出來了。
“羨慕嗎?”
“我早已看淡了,能有如今平靜的日子,難能可貴,我很珍惜。倒是你,好好的天下第一丹藥宗師不當,放棄一切跟我在一起可有後悔?”
來人是蘇祁和藍筠,也不知敖熹怎麽找到隐世而居的他們。
蘇祁看了看身旁的女子,往昔她衣着華貴高高在上,吃穿用度無一不精貴,如今布袍簡衫輕紗遮面,與他解甲歸田做一對平凡夫妻,能與心愛的人在一起,夫複何求?
“怎麽會後悔,只怕你會後悔,我沒能給你一個這樣盛大的婚禮。”
藍筠笑笑,“還與我說這個?你再說我可真後悔了。”
“你便是後悔,此生也只能做我的妻子,哪裏跑不掉。”
“是是是,你如今修為可比我高,我日後還要仰仗夫君你呢!”
蘇祁牽了她的手,“走,入席吧。”
婚禮過程繁瑣,過後又被敖熹狠狠折騰了一番,以至于風悅這幾日都是哈欠連天。
風悅正躺在成尚送的竹椅上小憩,妖族都知道如今的妖王最愛的就是種竹子做家具建房子,就連如今的妖後都是妖王後院竹林裏種出來的。
很是騙了一波小妖們,跟風種花種草,就盼着種個媳婦出來,風悅瞅着這妖族就從沒這麽花團錦簇過。
想當年,成尚的娘親流雲還擔心他不開竅,日後娶不到媳婦,誰知如今成尚才是人生大贏家,不僅成了妖王,還有嬌妻在懷,日子甚是舒心。
正要睡過去,風悅就覺察到,院子裏來了個小家夥,索性閉了眼裝睡。
就見那小家夥悉悉索索順着躺椅爬上了風悅的大腿,又一路向上到了肚子,眼看就要爬上她的胸口,風悅一伸手拎起小家夥的後脖子提溜到自己眼前。
“小東西,往哪兒爬呢!”
眼前是只潔白無瑕的小狐貍,這會兒被抓住了,兩只眼睛滴溜溜地轉悠,“風悅姐姐!”
風悅甩甩手,“叫小姑姑!”
胡彩和苗苗大婚父母拜的是風止和龍思月,這個小東西慣來機靈,這又是想占自己便宜。
胡圖被風悅晃的頭暈,忙求饒,“小姑姑!放我下來吧!”
風悅很好說話地把他捧在手裏,“怎麽沒有去修煉,你都四百歲了,才只有八階,說出去不是丢你小姑姑的臉嘛!”
“可我娘說了,我要丢丢的也是她和我爹的臉。”
風悅被他逗笑,“你再這樣,小心你爹娘生了妹妹就不喜歡你了。”
胡圖很是老成,小小的白狐貍學着人的樣子嘆了口氣,“唉,我爹本來就不喜歡我,我娘也不聰明,我爹一忽悠她就忘了我這個兒子了。要不,小姑姑,我做你兒子吧!”
風悅險些沒被他噎住,正想說話就聽到敖熹的聲音,“小姑姑也會有自己的孩子,到時候你就是哥哥了。”
“噢。”
胡圖很皮,跟風悅都敢沒大沒小,但一見了敖熹就慫了,一溜煙跑的沒影。
風悅攤着手,“多笑笑嘛,這麽多年了,小孩子還是都怕你。”
敖熹捉住她掐在自己臉上的手,“我們生個孩子吧,像你一樣的女孩兒,我定然就會多笑了。”
風悅抽出手掐到他腰上,“老不正經是吧!”
最後的某一天,風悅還是發現自己肚子裏多了個小點點。
她很憂愁,自己的爹娘在一起生了她是只風凰,随爹,胡彩和苗苗家的胡圖是只狐貍,随爹,裴方叔叔家的裴發是只獨腿畢方,還是随爹。
可風悅對蛇類的身體還是怵得慌,毛茸茸的小鳥多可愛啊,可是龍族吧,呵呵,還得偷着呵呵,她大半家子都是龍族。
于是等她生下一枚蛋之後,風悅就整日守着那顆蛋,就想知道裏面能孵出個什麽。
搞得敖熹深深懷疑,生小孩是不是一個錯誤決定,平常也沒見風悅母愛泛濫啊,怎麽如今自己就被冷落了呢!
等蛋裏的小家夥孵出來,利索地吃光蛋殼,捂着肚子躺在地上打飽嗝的時候,風悅有種看破一切的淡淡憂傷。
果然是條龍,還好顏色随了自己,
總不至于太醜。
倒是敖熹喜的不行,閨女啊,他閨女啊,他大哥生了三個兒子,到他這一生就是個閨女,簡直就是幸福來得太突然。
風悅吃醋了,她覺得敖昕小朋友搶了她的寵愛,現在上至龍鳳兩族族長和夫人以及她爹娘,下至敖乾這渾人滿心都只有這小丫頭。
還好敖熹是向着自己的,風悅心裏有一點安慰。
“娘親,海棠奶奶給我送了件花裙子!”
“那我的呢?”
“娘親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要什麽花裙子啊。”
“敖昕昕小朋友,你連人身都沒有穿什麽裙子。”
敖昕嘴一憋,作勢就要哭,風悅趕緊把她抱進懷裏,“哎喲,哭什麽嘛,告狀算什麽英雄好漢啊,母女哪有隔夜仇嘛……”
“那我想要你的風羽,金色的那根。”
“行行行,給你給你,不過不要拿去欺負別人哦。”
敖昕拿了風羽,還沒能溜走,就被敖熹倒提着尾巴拎了回來。
“上次傳你的心法回去抄一萬遍。”
“可是人家還沒有手呢!”
“那就用爪子。”
“哇!娘親!我爹欺負我!”
風悅……
番外三
後來回想起來,曾經乞丐的日子,是她漫長的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她的小哥哥,像個小獅子一樣,将她護在身後,便是挨打了,餓肚子了,卻也是幸福的。
但有一日,那個男人出現了,帶走了他們。
從此有了暖衣飽食,但也開始了終日與血腥相伴的日子。
慕起是純陰體質,絕佳的爐鼎人選。
不過彼時她還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她和小哥哥住在一間屋子,這裏都是和他們一般大的孩子,但誰的臉上都沒有天真和歡笑。
第一次,因為不敢殺人,而被打得半死,若不是小哥哥護着,她早就應該死了。
小時候覺得長大是件很漫長的事,但等他們一轉眼長成少年少女的模樣,再回頭去看過往的歲月,原來時間流逝的那麽快。
彼時她已經可以殺人不眨眼,小哥哥與他形影不離,他們都說她是他的女人,那是那段歲月裏少有的甜蜜,隐秘的滋生在心底。
直到有一日,他們出任務回來,小哥哥受了重傷性命垂危,慕起求到了那個男人面前。
他很痛快的答應了,不過在這個地方做任何事都是有代價的,為小哥哥吃完那顆丹藥,慕起收拾行李進了最深處的院子。
那時她剛剛金丹期,那個男人讓她自廢修為,然後重修一門新功法,一門屬于爐鼎的功法。
他不常在,大多時候都在外面,一年半載見不到他都實屬正常,讓慕起松了口氣。
但該來的總是躲不掉的,第一次履行爐鼎的職責,慕起剛重修到築基中期,那是一個清朗的月夜,身上的痛苦遠不能與心上比,她透過窗棂的縫隙見到那一抹皎潔的月光,卻連一滴淚都不敢流。
慕起知道內門外門都瘋傳她爬上了主子的床,她也知道她的小哥哥傷勢好了卻日漸消瘦,
他在很努力地往上爬,不到十年便進了內門。
其實爐鼎的待遇很好,靈力流失得快,就要用各種靈丹妙藥補上,慕起很想給小哥哥送一些,見他每次傷痕累累地回來她都很心疼,但她不敢,她怕他嫌自己髒。
本以為可以就這樣,在角落裏默默看着他越來越強大,他還活着她就已經很知足。
但世事無常,天意不弄人,也有人禍接踵而來。
一個任務,她依舊躲在角落裏看着他離開,仿佛感覺到他的餘光往自己這裏看了看,慕起還往裏縮了縮。
誰知這一面成了最後一面,自此陰陽兩隔,哦不,他是神魂俱滅的,甚至連一捧骨灰都沒有。
慕起悲痛欲絕,失去了活下去的意義,可上天不讓她死,讓她偶然間又知道了一件事。
小哥哥執行的任務本應該是化神期的任務,可他才剛剛進階元嬰,此行十死無生,有人想要他死。
小哥哥已經是內門中的佼佼者,平時雖獨來獨往,卻也沒有得罪什麽人,那麽是誰想要害他呢?
慕起心裏只有一個人選,她瘋了般轉身就跑進內院去質問那個男人。
“為什麽?為什麽化神期的任務會落到元嬰期的頭上?是不是你!”
那人擡頭掃了她一眼,“你就為這個來質問我?”
“我只想知道是不是!”
“是不是你心裏已經有了定論,即便我給了你回答,你又會相信嗎?”
“諸行!”
慕起氣急,叫了他的全名,那是他的真名,幾乎沒人知道,而他在床笫間告訴了慕起,他要她這麽叫他,但卻不是這樣叫的。
諸行冷笑一聲,“看來我是太寵你了,以至于你敢對我呼來喝去。別這麽看着我,除非你有本事報仇,否則就要記得忍,忍到你足夠強大。”
慕起受教了,那日之後,她開始忍,荒廢許久的修煉也重新拾起來,忍者疼痛一點點提升修為。
終于她元嬰後期了,進寶閣的六掌櫃正空缺着,慕起用身體換來了六掌櫃的位置。
她離開了那個院子,來到這個繁華的城池,冷眼看着諸行頂着那張老臉為她打點。
後來她化神又煉虛,可她始終不是諸行的對手,她等了太久,幾乎忍不下去。
這時她看到了風悅,一只前途無量,眼神清澈靈動的鳳凰,她很羨慕她,愛的光明正大,恨的理所應當,所以她幫了她一把,也算幫自己了吧,沒準她有朝一日能幫自己殺了諸行呢!
慕起知道惠心是主人的人,她不怕她告密,反正她已經抱了必死的決心,但過了很久都沒有消息也沒有動作,慕起說不清是松了口氣還是有些失落。
有一天夜裏,她的店裏來了一個劍修,他受了重傷來治傷,慕起救了,因為他也是主人的人,甚至身份不低。
彼時于默的身份還是一個秘密,慕起只好親自為他上藥,于是她看到了他身上熟悉的傷疤和胎記。
慕起捂着嘴,眼淚大顆大顆落下,臉變了,但身體沒有變,他身上最大的傷口是為她擋的,挨罰留下的傷疤是去不掉的,還有那個胎記,她不會認錯。
可是他已經不記得她了,甚至跟別的女人有了婚約,身在進寶閣,少有她不認識的人,那個袁姑娘她也知道啊,很好的一個姑娘,幹淨純潔大方明朗,是慕起最想成為的樣子,她還很愛于默,不顧流言蜚語追在于默身後,慕起能看得出來,她的小哥哥心裏也是有那個女人的。
他,已經不是她的小哥哥了啊。
多年堅持的信念轟然倒塌,慕起竟然病了,這一病就病入膏肓。
諸行知道她病了,卻不知她病得這麽重,他把她帶回了那個院子,六掌櫃移交給別人,親自衣不解帶地照料她。
慕起從沒想過自己人生最後的時光會是他陪在自己身邊,沒有了仇恨只剩下蒼白,她不肯吃藥,諸行也不勉強。
“你想死也沒關系,總歸要轉世的,到時我還會找到你。”
慕起連瞪他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聽他說下去。
“我知道你放棄過一個我們的孩子,我不怪你,是我們遇見的時候不好……要不了多久主人大事就要成了,到時我便去找你的轉世,睡吧。”
慕起在這世間最後的感覺,是額頭上的一個輕吻,可她想告訴他,“不要來找我了,因為,我不愛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