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邢亖的目光從謝桉和臉上移開,他垂下眼睑,用毛巾擦完了對方的臉頰和脖子,然後放在盆裏清洗一下,血漬和污漬瞬間在溫水中蕩開,好像蕩在了邢亖心裏。
他拉起謝桉和的手,拿着毛巾小心翼翼的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擦拭着,好像那手指是玉石精心雕刻完成的,稍加用力就會扭斷。
床上的人面色如舊,蒼白沒有一絲血色,但好在呼吸平穩,邢亖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做停留,替他清洗完便起身離去。
半夜,謝桉和開始發燒,燒的迷迷糊糊的睜了幾次眼,但沒有看到任何人,随後又沉沉的睡去。他一直在做夢,反反複複夢到被人追殺的事情,害怕的發了一身冷汗。
等他徹底清醒過來,已經是三天之後的事情。
天空灰蒙蒙的飄着雨,雨點打在窗子上,留下斑駁的痕跡。
那天夜裏也下雨了來着,只是謝桉和不知道雨是一直下沒停過,還是又開始下了。
謝桉和強迫自己醒過來而不是繼續和困倦作鬥争,他支撐着半邊身子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這是一間裝飾很冷淡的房間,除了黑白灰,謝桉和沒找到第四種顏色。
被子和床單是一套的深灰色,床底下的毛毯是淺灰色,靠近窗子的沙發是純白的,旁邊的茶幾上放着一個蘋果筆記本電腦,電腦的右側是一只白色的無線鼠标,左側則是一只小型的咖啡杯。
咖啡還在冒着熱氣,說明主人并沒有走遠,謝桉和盯着咖啡杯出了神,沒注意到人走路的聲響,等回過神來才發現,邢亖已經靠在床鋪對面的牆壁上看他半天了。
這人走路都沒聲音的麽?
謝桉和看過來,邢亖便移開了視線,随意将目光鋪在各個角落,插着口袋面無表情道,“你終于醒了,我還以為你要死在我這呢。”
謝桉和想翻個身,往後靠在枕頭上,但他腹部的傷口撕裂一般的疼,他做不到,而邢亖看到了也沒有上來幫忙的意思,當然……謝桉和也不想他過來幫忙。
就這樣一個一厘米一厘米的移動,另一個就像個陌生人一樣看着,等謝桉和沾到背後靠枕的時候,已經五分鐘過去了。
邢亖也不着急,就這麽看着他,口袋裏的手指早已沒了溫度。
謝桉和幹咽了一下,等重新看向邢亖的時候,對面的人已經提步走到他身側的純白沙發上坐了下來。
“我睡了多久?”謝桉和有氣無力的問。
“從你到我這來,已經三天了。”邢亖擡起手抿了口咖啡道。
謝桉和看向他,生理性抿了抿幹涸的嘴唇道,“謝謝。”
他想喝水,但是又不敢提,也不知道怎麽提,更不好意思提。
邢亖視若無睹,慢條斯理的放下咖啡,“不用。”
他說完擡頭看向謝桉和,“我需要一個解釋。”
一個謝桉和為什麽會遭人追殺的解釋。
他一個小明星,到底是得罪了什麽人,才會讓人不惜動刀子又動人的追着他殺。
謝桉和又幹咽了一下,邢亖終于還是沒忍心,起身出門給他倒了一杯水拿過來遞給他,謝桉和又道了一聲“謝謝”,接過來才發現是杯溫水。
謝桉和潤了潤幹燥的嗓子,他的嘴唇上起了一層薄皮,好像是絕地而生的利刃又像是小時候為了防止別人爬牆進來,插在牆壁上的玻璃碎片。
“我那晚目睹了一起兇殺案,死者是跟我住在一個小區的女藝人,她正好住在我對面的同一層,一打開窗子就能看到。”謝桉和頓了頓,繼續道,“我看到那女孩是被人從後面勒死的,兇手也看到了我,我當時很害怕,直覺告訴我應該逃跑,等我到樓下的時候,才發現兇手也同一時間下了樓,而且比我還快一步,堵在了我的小區樓下。”
邢亖為了掩飾些什麽,雙手交叉在一起問道,“然後呢?”
“我放了我的貓……”說到這裏,謝桉和忽然頓了一下,擡頭問邢亖道,“……謝小浪呢?”
邢亖微微皺眉,“誰?”
謝桉和想起來那晚邢亖是在銅川路接的他,邢亖不可能知道謝小浪在哪。
“沒什麽,我的貓,”謝桉和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手指道,“我的貓撲向了那人,我趁機逃走,想到外面打車,但那天雨勢太大,時間又晚,路上基本沒什麽人,更沒有拉活的司機,我一路走一路打,怎麽都沒有打到。因為想打車我浪費了一些時間,那人就追了上來,我不小心被他劃了一刀。”
邢亖的瞳孔微微顫了一下,目光落在謝桉和右臂的紗布上。
“我一路從家裏跑到了銅川路,對方也一直跟着我,我那時體力到了極限,無奈之下就給你打了電話。遇到你之前,對方叫的人也來了,我被捅了一刀,死命的往馬路上跑,我以為我要死了。”謝思唯擡眼看向邢亖沒再說下去。
他以為自己要死了,結果邢亖來了。
再之後的事,邢亖就知道了,也不用問了。
邢亖頓了一下,目光移到電腦屏幕上的新聞,然後問道,“既然是目睹了兇殺案,你就是受害者,為什麽受傷後不讓我送你去醫院?”
謝桉和微微皺眉,此時他的力氣已經支撐不了他維持笑容,沒有了笑容的謝桉和好像失去了一層保護膜,誰都可以捏碎。
邢亖不知道他在琢磨什麽,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謝桉和淡淡道,“沒有為什麽,只是覺得去醫院我會死的更快而已。”
直覺吧,直覺告訴謝桉和一定不可以去醫院,不然對方會更快找到他。
邢亖看向他,手指點了點手背,“你知道……兇手是誰。”
他既然害怕去醫院,就說明謝桉和一定知道兇手是誰,而且這個兇手還很有能力,可以迅速的在就醫名單中找到他。
謝桉和頓了頓,搖頭道,“那天晚上下了雨,我又有點近視,在家裏的時候只是看到個模糊的影子,沒有看到臉,後來他追下樓臉上是帶着帽子和口罩的,我并不知道他是誰。”
邢亖向前弓了弓身子,謝桉和注意到他的姿态,以前的邢亖……可不會這麽坐。
他向來行如松,站如松,坐如鐘,這種弓着腰背的姿勢,并不屬于邢亖。
可能離開部隊久了吧,邢亖也懶散了,誰知道呢。
邢亖雙手搭在膝蓋上,“你不知道他是誰,怎麽知道他會在醫院對你動手。別跟我說是直覺,直覺都是有依據的。”
謝桉和看向他,随即收回視線,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不認識他,但我知道那個死的女孩。她以前跟我一起演過一部戲,雖然不是對手戲,但她演技很好,所以我對她有些印象。一個月前我在八號公館見過她,她……”
謝桉和深吸一口氣,“……她向我求救,但我沒有理會,後來又見了一次,也是在八號公館,她穿的很不着調,我們在走廊上見了一面,可沒有交流。直到半個月前,我偶然發現她跟我住同一個小區,而且就在我家對面的同一樓層。”
邢亖:“你還是沒有說,這跟兇手有什麽關系。”
“第一次在八號公館見到她的時候,她是開門向外求助的,也并不是特地向我,只是我剛好路過門口。裏面的人将她拉了回去,我本來想救她的,但王立澤告訴我,裏面的人我惹不起,讓我不要多管閑事,我就跟他一起走了。”
“王立澤……是你見到我的那一天?”邢亖問。
謝桉和愣了一下,才松口說,“是”。
“你看到房間裏的人長什麽樣子了嗎?”邢亖問。
“沒有。”謝桉和搖頭,苦笑了一下,“在那種場合,我們這種人只能低頭。”
他當時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唐靜婉身上,并沒有看到屋裏的人。再說了,就像謝桉和第一次看到邢亖一樣,如果不是邢亖開口,他一定轉臉就走了。
這些大人物不是他可以高攀的,直接低頭比裝看不見安全很多。
最起碼謝桉和一直用這方法保護自己,所以他生存到了現在。
邢亖換了個姿勢,“你怎麽确定八號公館那位和殺唐靜婉那位是同一個人。”
謝桉和擡手抿了一小口水,小口到邢亖都沒看到水面降下去。
“我不确定,只是直覺。”謝桉和只能這麽說。
又是直覺……
“說了那麽多,你一點實證都沒有,全憑直覺。”邢亖斜着嘴角笑笑,“那你的直覺有告訴你,不去醫院可能會死嗎?”
謝桉和握緊玻璃杯,因為用力使得他骨節凸出的更明顯。他的手很白,手指又修長又好看,手背上有一些擦傷,但已經結痂了。
邢亖不想再看下去,移開目光,房間裏很安靜,沒有人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桉和感覺水杯裏的水涼了,他沉了一口氣,重新啓唇道,“直覺告訴我,有你在我就不會死。”
那一刻,邢亖的心口酸了。
謝桉和你……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邢亖,不會再為你心潮起伏了。
……
作者有話要說: 邢二二:今天七夕,想怎麽過?
謝某某放下手裏的劇本躺在刑二二腿上尋思片刻:今兒下雨了,不想出門,在家過吧。
刑二二:也行,那我去準備東西。
謝某某略有疑惑:你要準備什麽?
邢二二:桃桃(諧音)
謝某某一股腦爬起來就要跑,卻被邢二二擠在沙發角啾咪啾咪~
謝某某:我還腫着呢,你這混蛋!
邢二二:我輕點兒,唉,你別抓沙發啊,你看這一道一道都是你抓的……
謝某某:你閉嘴!你慢點……刑亖!慢點……
那嘎那嘎 祝小可愛們七夕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