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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奴家在

“碧玉”并沒有受傷,但她的速度明顯沒有平時快。

一路上一會兒蹷眉一會兒撇嘴的,顯然還未從方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但她反應并不算快,所以這會兒竟也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想起。

就這樣胡思亂想着,走到一處院子,也不從大門走,閃身到側面,她身材均勻,身上雖穿着丫頭的衣服,但這完全不影響她的行動,翻牆進去時很是利索。

院子裏靜悄悄的,一個人影也無,很大,比陳府老太太住的地方好上許多,“碧玉”一路走到後面的廂房,徑直在房前的空地上跪下,揚聲道:“主子。”

裏頭半天沒有聲響,過了很久,才聽一道聲音傳來,懶懶的,仿佛剛剛睡醒的樣子,“辦完了?”

“碧玉”把頭垂下去,額頭抵在冰冷堅硬的地上,“屬下無能。”

那道聲音許久沒有傳來,天兒明明涼得很,“碧玉”的汗卻啪啪啪的往下流,冷汗滴在面前的石地上,很快暈染開來。

“碧玉”不敢吭聲,靜靜的俯跪在地。

“意料中事。”房裏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淡淡的,慵懶的,讓人都能想象出說話之人此刻是副怎樣的神情。

聞言,“碧玉”緊繃的身體終于放松下來,像瞬間懈了氣般,幾乎癱軟,“主子……”

“進來吧。”那聲音說道。

“碧玉”從地上爬起來,一步步走到門邊,猶豫再三,終于推門而入。

房裏很黑,大概是窗戶緊閉的緣故,“碧玉”徑直走到裏間的床邊,在床榻前跪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床頭上靠坐着一個人,因實在太暗的緣故,竟是看不清他的面容,只依稀辨認出是個男子。

屋裏一時極靜。

床上的人說:“把面皮揭了。”

“碧玉”應了聲是,也不擡頭,只躬着身,伸手把臉上的人皮面具扯下來,再擡頭時,已是另一副面孔——平平無奇的一張臉,五官分明與旁人一樣,乖乖巧巧的鑲在臉上,但是這張臉卻毫無特色可言,無論是那雙內雙的眼睛還是不算高挺的鼻子,放在大街上,随便一個路人長得都比她好看。

床上的人輕咳一聲,伸出一只手來。

那手在黑暗裏竟能瞧出一片白色,“碧玉”愣了片刻,膝行到床前,乖巧的趴在床沿上,任那只手在頭發上輕輕的摩娑。

或許是那手心太溫暖,“碧玉”不禁閉上了眼睛,嘴角含着笑,懶得像只貓。

那人輕輕嘆息一聲,五指突然并攏,抓住“碧玉”的頭發将她整個人提到自己眼前,“碧玉”吃痛的皺着眉,還未舒展開來,嘴便被一張冰涼的唇堵住,對方似饑渴多年的野獸,在她嘴裏橫沖直撞。雙手亦在她身上四處游走,帶着陌生又熟悉的欲望。

“碧玉”懵懂,但也知道掙紮。

才剛一動又立刻想起這個人是自己的主子,是自己的命,自己連命都可以為他舍棄,還有什麽是不能給的?這樣想着,方揚起的雙手便又放了下來,規規矩矩的放在身側,任對方予取予求。

“你為什麽不是她?”

“你為什麽不是她?”

……

黑暗中,一聲一聲,似控訴,似怨恨,撓得人心口劇痛。

“碧玉”在黑暗中眨眨眼睛,不知如何回答。

那人似乎也并不期待她的答案,只把她推開一些,又重新把人按進懷裏,明明手那樣冰涼,掌心卻熱得發燙,撫在頭發上,讓人昏昏欲睡。

那人輕喚:“舒展。”

聽到這個名字,“碧玉”動了動身子,很慢很慢的說道:“奴家在。”

九月将陳錦送回院子,然後回去向元徵複命。

長生殿今日的法事已畢,元徵正在庭院裏喝茶,他其實不大愛來佛寺,因為這裏煙塵太多,比萬丈紅塵裏的塵嚣更甚。無論多污穢的人事物到了這兒,似乎都能被旁人鼓吹的佛光照化,亦能被那無處不在的青煙給蒸沒了。

有時候太過幹淨,已是另一種程度上的髒。

九月輕輕巧巧的落在離他椅子幾步之遙的空地上,把昨日元徵交代的任務一一禀了,然後便不再說話。

元徵放下茶盞,看了他一眼,“還有事?”

九月心中嘆口氣,認命道:“方才回來時遇見了陳二姑娘。”

“哦?”

聽到主子這看似矜持的疑問,九月已經無力吐槽,把剛才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末了加上一句:“陳二姑娘說要謝謝主子。”

元徵眯了眯眼睛,“她可有說要怎麽謝我?”

“屬下沒問。”

元徵瞪他一眼,那意思好似在說你怎麽那麽蠢。

九月:……

“她可有受傷?那個跑掉的女人是誰的人?”元徵問。

“陳姑娘沒有受傷。至于那個女人,屬下已安排人去查,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

這回答讓元徵姑且滿意,又道:“想不到只是上山來祈個福,竟然有這麽多熱鬧,連死士都敢帶上山來,啧啧,真想看看到底是誰那麽大膽。如今二哥來了,三哥估計不會遠,咱們家裏這幾個兄弟,似乎只有大哥沒來了吧。”說到最後呵呵一聲,瞧不出這笑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九月低着頭裝屍體,在這個主子心情明顯不佳的節骨眼兒上他才不會沖上去自尋死路呢。

“這次上山的人家确定都清點過了?”元徵問。

九月知道他這樣問肯定有緣故,只是不知到底用意何在,難道那個跑掉的女人并不在這些人家當中,而是另有其人?

“确實都在這裏,”九月答道:“只是後院有幾處外人進不去,想必裏面還有人。”

元徵斜斜看他一眼,“這外人中也包括你嗎?”

九月低下頭,“屬下知罪。”

“去吧。”

九月得令,轉身離去。

元徵端着茶盞,慢悠悠的呷了口茶,頗為閑适的眯起了眼睛。

想起離京前夜皇上召他入宮,說了好些話,說到大太子不願替皇後去祈福時,皇上那張臉都有些氣歪了。元徵當時心下只覺好笑,皇族裏這些個綱常倫理都是整出來約束人的吧,元庭不願意,皇上還非逼着他去不成?

真真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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