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蜻蜓
陳珂緊皺着眉頭,仿佛在思考小竹話裏的真實性。然後他看了眼東遠,東遠會意,轉身出了院子。
所有人都知道,東遠這是去找證據去了。
莫氏方才剛平定的心又整個吊了起來,随即又安慰自己,即使找到那口井又怎樣,井裏的水确是紅的又怎樣,那也不能證明人便是陳淑害死的!
對!就是這樣!
不多久,東遠回來了,對陳珂點了點頭。
陳珂看向陳淑,“我已讓人下山回陳府找蘭兒,若她沒有回府,那便沒有下山,你覺得這個推論如何?”
陳淑嘴唇抖了抖,“若她自己找不着回府的路,莫非也怪我嗎?”
“若蘭兒真是死在寺裏,你以為寶華寺的人會輕易處置了兇手?”
陳淑抖得更加厲害,似乎這才想起來這是別人的地盤,不是她的陳家東府,但她仍是不肯妥協,瞪着陳珂的雙眼裏盡是瘋狂,“人不是我殺的!”
陳珂亦懶得再跟她廢話,冷笑道:“是不是你殺的容後再說,先說說母親身邊那個叫蜻蜓的丫頭吧,好端端的怎麽臉就毀了?”
他話音剛落,院門重新被推開,一個少女走了進來。
看到這少女,院子裏的人皆是一愣,老太太眸中精光乍現,陳夫人則是倒吸了一口涼氣,顯是被這少女吓着了。
那少女走到小竹身邊跪下,俯身見禮,“蜻蜓拜見老夫人,拜見幾位夫人姨娘、幾位姑娘。”
陳茵道:“蜻蜓,你擡起頭來。”
她也不笨,一聽陳珂要算茹心這筆帳,便知道這定又是陳淑幹的好事。她還未出嫁前尚能壓陳淑一頭,如今落魄回府反倒要看陳淑的臉色,陳淑更是逮到機會便要奚落挖苦她,但陳錦警告過她不要去挑陳淑的錯處,如今好容易有了這個現成的機會,她自然樂意推一把。
蜻蜓依言擡起頭來,只見她原本好好的一張臉仿佛被利器一刀刀割過,臉上刀痕縱橫交錯,遠遠往去,臉上呈現出許多不規則的方框,割的人似乎極有興致,每一個方框竟是差不多大小。
老太太看着那丫頭的慘狀,目光越來越冷。陳夫人方才被吓了一跳,此刻似乎還心有餘悸,陳錦走到她身邊,輕聲道:“阿娘別怕。”
陳夫人拍拍她的手背,“阿娘沒事。”
“阿娘,我有些事要跟你說。”
陳夫人疑惑的看着她,只見她神情自然沒有任何異樣,陳夫人點點頭,攜着陳錦往後站了站,與其他人隔出一段距離。
“囡囡要說什麽?”陳夫人不知為何心裏有些緊張,她知道陳錦不是胡鬧的人,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她有事要說,那便是與此事有關系的。
陳錦俯身過來在她耳邊說了幾句。
陳夫人先是沒有反應過來,接着臉色煞白,震驚的看着她,身子晃了晃險些要昏過去,被陳錦眼疾手快的扶住了。
陳夫人驚慌的看了眼前面,發現老太太等人沒有發現這裏的異狀,她用力抓着陳錦的手,對她搖了搖頭,像是不相信自己聽到的。
陳錦沒有回應,只靜靜的看着她。
陳夫人愣愣的站了片刻,然後看了眼站在老太太身側的陳茵,不知想起了什麽,藏了許久的淚終于還是滾了下來。
陳錦俯身過來,用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阿娘莫哭,當心被人發現異樣。”
陳夫人忙擦淨眼淚,努力的平複着自己的情緒,“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大姐回來看我那次。”
陳夫人又是一驚,“你為何一直沒告訴我?”
陳鏡看着她,笑了一下,“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只是現在,怕是瞞不住了。”說罷看了陳淑一眼,回頭時,見陳夫人也正看着陳淑,陳夫人不笨,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陳夫人嘴唇翕動兩下,終于沒有說話。
此時,那叫蜻蜓的丫頭正說到紫月去陳錦處求藥膏,蜻蜓比小竹年長一些,話說得也更清楚,“三姑娘因說那藥膏是二姑娘房裏出來的,怕有毒,便要拿奴婢去試藥。奴婢起先不肯,後來三姑娘說這樣不行,命人将奴婢綁了,堵住嘴巴,拿刀在奴婢臉上劃……”那種感覺即使已經過了許久,再想起仍是驚心動魄,沒有什麽比眼睜睜的看着別人在自己身上做手腳卻無能為力要來得更加絕望。
蜻蜓的聲音落下許久,院子裏都沒有聲音。
陳淑早已卸下了方才的張牙舞爪,乖順的俯跪在地上。
“奴婢臉受了傷之後,夫人命紫月給奴婢上藥,因奴婢實在傷得太重,夫人怕奴婢死在自己房裏,便讓人将我扔到了佛寺後面的野地裏,所幸奴婢命大,為人所救,這才撿回了一條命。”
蜻蜓說着,眼淚無聲的順着她臉上蜿蜒曲折的傷痕滑下來,她的眼睛卻睜得極大,似在冷眼瞧着這世間的一切荒唐與不公,接着她重新俯趴在地上,額頭觸地,擲地有聲,“奴婢天生命賤,奴婢認命,但奴婢不想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了,奴婢的阿爹阿娘也是會傷心的,懇請老太太替奴婢作主。”
老太太按了按眉心,讓紅珠去把兩個丫頭扶起來。
接着,她開口問道:“莫氏,蜻蜓說的可是真的?”
莫氏聞言趕緊跪下,連聲喊冤,“回母親的話,蜻蜓确是媳婦兒房中的,但她的臉媳婦兒卻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這丫頭上山後便偷懶怠工,成日裏不着院兒,也不知道野到哪裏去了,媳婦兒已經有幾日沒見着她了。”
蜻蜓仍是睜着一雙大眼睛,就那麽定定的看着莫氏,好似在看她何時才會編不下去,停止說謊話。
陳珂也看着自己的母親,看她醜态百出,看她謊話連篇,那股心痛的勁頭過去了,便只剩下麻木和失望。他安靜的看着廊下那個跪地痛哭的女人,她的眼淚跟她的話一樣,都是假的。
他才發現,她一直沒有明白自己該做的是什麽,她已在她認為對的那條路上走得越來越遠,越來越黑。
老太太聽了莫氏的話後,臉上神情不變,眼神卻已至冰點。
她看了一眼庭院中跪着的陳淑,到了這個時候,這個自己疼愛的孫女仍是那副不知悔改的表情,老太太沉重的閉了閉眼睛,“收拾一下,馬上下山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