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超渡
陳錦擰了眉,“死了?”
紅珠想起昨晚自己所見,顫抖着點頭。
三姑娘一口咬定已經下山的蘭兒竟被人抛進了老太太的院子,看樣子早已死去,卻不知是被誰找到了送來,“奴婢馬上去禀告了老太太,老太太看後說去把大爺找來,之後的事二姑娘也就都知道了。”
陳錦問:“蘭兒身上可有傷?”
紅珠嘴唇發抖,實在不知如何形容蘭兒的慘狀,那何止是有傷,整張臉簡直都不能看,全身仿佛在水裏浸泡了很久,腫脹的地方已經潰爛,發烏的血跡沾在衣服上,若不是蘭兒天生有六根腳趾,恐怕沒人敢認。
“确定是她?”
紅珠說:“已經讓小竹來認過了,确是她。”
“人是誰送回來的?”
不知為何,陳錦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但卻是想不明白。堂堂四太子,為何要摻合進別人的家事來?莫不是太閑了?
紅珠搖頭,“大爺說送蘭兒回來的人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想是不便讓人知道。”
如此一來,便能解釋為何老太太昨晚那麽着急的要把陳淑和陳茵送下山了。
已經有外人知道陳府裏出的這些事,那麽,可能整個山上的人都知道了。老太太英明一世,沒想到到了晚年竟被這幾個無知小輩給累了名聲,想想真是讓人氣憤。
過了些時候,陳珂來了。
兩兄妹心照不宣的互看一眼,便坐在位置上各自沉默。
陳珂心緒難平,陳錦則是不想說話。
音夏給兩人添了幾回茶。
直到太陽照進這寂靜的小院裏,陳珂才開口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沒有想問的嗎?”
陳錦轉動着手裏的茶杯,“我怕陳淑沒有下山。”
陳珂眉心一跳,“為什麽這樣說?”
“大娘表現得太過平靜。”陳錦望着陳珂,見他一臉焦急,恐怕還不知道萬姨娘去尋唐夫人的事。尚書夫人的手段陳錦已經見識過了,那也是個草菅人命而不自知傷天害理的人,莫說只是把陳淑半道換了,就算是血洗這院子也不足為奇。
陳珂揉着眉心,表現得十分疲累,“阿娘一聽說陳淑被送下山,直接去靜水痷,便不吃不喝,非要來見祖母,被我關在屋裏了。”
“萬姨娘呢?”
“萬姨娘陪着她。”
“大哥不妨去查一查,最近萬姨娘見過些什麽人,便能确定陳淑是否真的被送下山了。”
陳錦說罷,站起身來走了。
她得去看看老太太,不知為何這顆心一整個早上都未曾安寧過,像是冥冥中預示着某種殘忍的事實将要到來。
吳嬷嬷親自開了房門,陪着陳錦進去。
老太太沒進裏屋,就睡在塌上,身上蓋着厚厚的被褥,陳錦輕手輕腳的走過去,借着半明半暗的天光看她,只見她雙目緊閉,臉上一片灰敗。
陳錦一驚,看向吳嬷嬷,只見吳嬷嬷臉上滑下兩行淚水,然後“撲通”一聲跪在了塌邊。
屋裏的丫頭反應過來,心中又驚又懼,紛紛跪下。
陳錦坐在床沿上,伸手摸了摸老太太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那手還有些溫熱,只是與常人的比起來還是太涼了些。
陳錦說:“祖母,您還沒用早膳。”
底下丫頭嬷嬷跪了一地,聽見二姑娘這聲音,不禁紛紛哭了起來。
陳珂聞訊進了屋,見了這情勢,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太陽自半開的窗戶外照了進來,在地上暈染開,餘下幾縷來到塌邊,照在那張蒼老卻平和的臉上,仿佛鍍了一層金光,陳錦俯下身,将老太太額前的幾絲銀發撥到耳後,輕聲道:“準備後事吧。”
她的聲音十分平靜,仿佛早已預料到了這一切。
屋裏衆人心緒繁亂,教她這句話輕易便安定了下來,莫名的覺得心安。
吳嬷嬷說:“是。”
……
陳老夫人仙逝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寶華寺。
有人愕然,怎的上個山倒仙逝了?有人了然,陳家出了那樣兩個不肖女,老太太被氣死了也是自然。還有人心裏痛快,這老不死的終究還是走了,以後陳府再沒人能趕走她們了。
因這佛寺是皇家寺廟,平常人家想做法事也要得了宮裏首肯,陳珂跟陳錦商量,與其還要去求于別人,不如将老太太送回陳府再操辦喪事。
陳錦沒有異議,她想的是祖母一生铿锵,在哪裏必是一樣的。
陳夫人一心忙着下山事宜,倒對陳茵的事只字未提,而那莫氏和萬姨娘,竟是未曾露過面。陳錦着人去請,人回來說莫氏和萬姨娘均卧病不起,陳錦聽罷只是笑笑,吩咐道,若這二人後面再來,一律不準入老太太的院門。
這裏衆人正在收拾打點下山,寺裏的幾個和尚突然來了,為首的是長生殿的長老,見了禮後,對陳夫人道:“老太太在敝寺仙去,與敝寺亦是有緣,若施主不嫌棄,便讓敝寺為老太太頌經超渡可好。”
陳夫人看了陳珂和陳錦一眼,說道:“大師的心意我們心領了,只是貴寺乃皇家寺廟,為我等尋常人家超渡恐有不便,我等不敢叨擾。”
和尚雙手合十,說得虔誠實意,“世間萬事,生死為大,請施主就不要再推辭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陳夫人斷沒有再拒絕的道理。
遂從了和尚的意思,将老太太移入長生殿側面的偏殿裏,每日為她頌經超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