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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一擊即中

“給我找衣服,我要去見尚書夫人!”

陳淑從榻上起身,吩咐道。

小丫頭撲通一聲跪下,額頭點地,據實說道:“姑娘,尚書夫人……她今天早上瘋了。”

陳淑奇怪的看着她,“你說什麽?”

“聽說今早有人在尚書夫人的榻上發現了一個男人,兩人都沒穿衣服,後來不知怎麽回事,尚書夫人便瘋了……現在整個寺裏都在傳這件事……”小丫頭戰戰兢兢的說完,擡頭偷瞞了一眼陳淑,見她站在那兒,愣愣的,像是一時半會兒沒辦法消化這個事實。

陳淑腦子一時亂糟糟的,理了半天才理出來一個事實——尚書夫人靠不了了!

她往後退了幾步,跌在榻上,震得她整顆心都在顫。

她現在還能靠誰?

阿娘……對,阿娘。

陳淑沖過去,抓住小丫頭的肩膀,急急問道:“我阿娘呢?确定是下山了嗎?你親眼見到的嗎?”

小丫頭身上有傷,被她用力的搖晃,當下便疼得頭昏眼花的,哪裏答得出來。

陳淑見她不說話,氣得又是幾個耳刮子,把那小丫頭打得直接昏了過去。

陳淑把人往地上一扔,站起來在屋子裏來回踱步。

直到她感覺到雙腳酸了,才終于停下來,但她仍沒有想到自己能夠依靠誰。本以為抓住陳茵殺人的證據便能讓自己重新得到祖母的寵愛,結果并沒有,反而被祖母一氣之下送下了山,若不是中途被尚書夫人救了,只怕她現在可能已經在大牢裏了。

如今祖母死了,阿娘不見了,陳淑突然發覺,自己徹底的無依無靠了。

她有些害怕。

走到窗前的榻上坐下,擡頭看外頭灰暗的天,然後她收回視線,環顧自己住的這個屋子,燈油快要燃盡了,火焰跳得忽高忽低,地上昏過去的小丫頭的臉在這燈火中變得明滅不齊,像死了一樣。

陳淑抱緊自己,縮在榻上,一夜未敢合眼。

……

用過早膳,陳府上上下下去了長生偏殿。

棺木是昨日送上來的,陳珂親自去挑,京城裏手藝最好的師傅連夜趕工出來,便急急的送來。

陳珂是今日一早上來的,那時天兒還沒大亮,他先來陳錦的院子,見陳錦還未起身,也沒讓人去通知,只坐在院子裏的石桌旁,等天亮。

音夏給他泡了壺茶,想去叫陳錦,被陳珂叫住,“錦妹妹這幾日操心一衆瑣事只怕比我還累得很,便讓她再睡會兒吧。”

音夏想确實如此,便站着沒動,“大爺這些時日瘦了,可得當心身子。”

老夫人一走,陳府似乎一下子失去了平衡。

從前東西兩府雖然不和,但明面上還得裝裝樣子,如今老夫人一走,兩府以後還不知會是個什麽樣子。轉念又一想,莫氏和萬姨娘要送官,西府以後便只有一個大爺和兩位姑娘了,大爺人好心善,自是沒什麽的,只是這兩位姑娘,恐怕還得多費些心思。

陳珂喝了口茶,在沉沉暮色中開口道:“祖母走了,陳府似乎也要散了。”

這話把音夏和東遠都吓着了。

音夏忙道:“大爺放心,有老爺和您在,這府裏是散不了的。”

陳珂心裏有事,聞言只是苦笑,他投到二太子門下的事,除了祖母和錦妹妹,只怕還沒有人知道,要不要告訴二叔這是陳珂最糾結苦惱的事。

他怕二叔責怪他将陳府帶入險地,但如今已成事實,他實在反駁不了什麽。

只是一天拖一天,不敢據實以告。

陳錦起身時,聽見外面有人說話,因隔着距離,一時聽不真切。

瑞兒來伺候她穿衣,才說大爺上山來了。

陳錦想了想,“今日祖母下山,他來是應該的。”

“嗯,大爺本也孝順,不來才奇怪呢。”瑞兒說,一邊擰了帕子給陳錦擦臉。

陳錦坐在鏡前,她昨晚睡得不好,臉色看上去不太好,“給我搽點胭指。”

瑞兒依言翻開胭脂盒,給她臉上抹了一抹,姑娘平日裏很少用這些的,是怕頂着一張蒼白的臉出去平白叫夫人擔心吧。瑞兒心裏想着,覺得姑娘真好,大爺也好,大家都挺好的。

陳錦梳洗之後出門,陳珂正要走,陳錦叫住他,“大哥就在這裏用早飯吧,用了我們一起過去。”

陳珂想了想,答了聲好。

“我聽說這幾日寺裏也出了些事。”陳珂漫不經心的說,卻是只字不提莫氏的事。

這幾日他被府裏各種事務纏身,已很少想起阿娘和陳淑了,從前覺得難以接受的事,待時間久了,似乎也能慢慢的淡化,遺忘,這很好,他想。

“嗯,”陳錦放下筷子,慢慢開口:“墨筠瘋了。”

陳珂來時已聽過,如今聽陳錦提起,不由好奇,“她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

自然是得罪元徵了。

那人的手段确實卑劣了些,但對付墨筠這樣的人,陳錦并不覺得心軟是好事,反而該一擊即中,讓她再也翻不了身。

即使她貴為相府千金,貴為尚書夫人。

算算時辰,墨筠此刻應該跟莫氏和萬姨娘一起,正被送往離京城尚有些距離的一個小地方吧。那地方雖小,但也繁華,尤其是妓館,延着河流一路往下,一家接着一家,每當夜晚來臨,遠遠望去,仿若海市蜃樓,美麗極了。

元徵說那裏很好,所以她便把她們送到那裏去,讓她們日複一日的受盡折磨,一夜一夜的哭喊求饒,卻求死無門。或許,她們到死都不會知道,她們為什麽要受到這樣的對待。

這不要緊,她們做過的惡或許自己已經忘了,但總有人會記得。

會永遠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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