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百四十九章望月樓

陳知川走在最前面,陳珂緊跟其後,陳茵和陳淑一左一右扶着陳夫人,陳錦落後幾步走在後面,一衆丫頭婆子遠遠墜着,陣仗看起來亦不小了。

瑞兒盯着陳淑的背影,撇嘴小聲道:“這個三姑娘,平白無故的幹什麽搶姑娘的位置?”方才從陳夫人院子裏出來,陳淑便自告奮勇的走到陳夫人身邊,笑嘻嘻道:“嬸嬸,我跟着你走吧。”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她都這樣說了,若是拒絕豈不反倒落了個欺負她的口實?

陳夫人倒沒什麽,笑着應了,一邊的陳茵臉色有些不好看,回頭看了一眼陳錦,然後又轉過頭去,扶着陳夫人往前走。

陳錦心中暗笑,一大早便看了一場戲,這府裏,真真是熱鬧得很。

音夏怕瑞兒說話讓別人聽到,拉了拉她的袖子,同樣壓低聲音道:“心裏明白就行了,說這些幹什麽?還嫌姑娘不夠心煩?”

一聽她說陳錦,瑞兒立馬便老實了,果真閉上嘴不再說話。

很快便到了長生殿。

也不知陳知川是如何打點的,老太太入棺時,竟是幾個上了年紀的和尚擡進去的。陳府後人跪了一地,陳錦擡起頭,看向陳知川的身影。

元修到底許了他什麽,他又給了元修什麽。

如此一看,倒又明了。

陳知川能給的,無非是陳府雄厚的財勢,而元修許他的,不過是加官進爵罷,亦或許,像前世那樣,陳家出一個皇後,雖只是昙花一現,但到底光耀了門楣,福澤後世子孫了。

陳錦垂下眼,專心的為老太太頌經。

封棺時,很多人都哭了。

陳夫人以帕掩面,不願在人前失态。陳茵和陳淑倒也顧忌着,沒有放開嗓子。

一衆仆人個個哭得十分傷心,大概是想起老夫人生前時對他們的好,也許,只是在為自己哭一哭。

衆人三跪九叩,禮數周全。

然後,棺椁由八個大漢擡出了長生偏殿。

陳府衆人跟在後面,由于寶華寺是皇家寺廟,平常人家一律喪葬禮儀不得帶入其中,所以那些個敲鑼打鼓的都免了。

棺木出了寺廟大門,一個小童跑出來,塞給陳錦一封信。

信上并未署名。

但陳錦仍認出,那是慕雲陰的字跡。

當年鎮守邊疆的年輕将軍,寫得一手好字,筆畫如鈎,力透紙背。在元修揚揚灑灑二十四宗罪的字上寫下了自己的滿腹無奈和失望。

她記得清楚。

所以這信拿在手裏,才猶如千萬斤重。

元徵說他一直住在寶華寺的後院裏,身邊帶着一個武藝高強的女子。那女子前陣子假扮碧玉襲擊過她,陳錦當時認為,她該是墨筠的人,但是元徵後來說她是慕雲陰的人,那麽,慕雲陰與墨筠有什麽關系?還是,慕雲陰與墨相有什麽關系?

信上的內容很簡短,讓她去後院涼亭赴會。

赴什麽會,為什麽要去赴會,卻是一個字都沒有提。

音夏看了那信,心下着急,“姑娘別去,咱們連這寫信的人是誰都不知道,這樣太危險了。”

陳錦想了想,将信收進袖子裏,說道,“先下山再說。”

音夏見她說不去,不由松了口氣。

下山時不比上山,加之擡着一副棺椁,每走一步都要格外仔細,若是摔了裏頭安睡的人,是大不敬的。

陳錦走在靠後一些的地方,與哭得梨花帶雨的陳茵和陳淑相比,她顯然太過平靜了,一雙秋水般的眸子,似能剪出這世間所有的不屈和不平。

走到半路時,陳錦回了一次頭。

寶華寺莊嚴的門楣隐隐看不清了,隐在叢叢疊疊的樹木後面,只餘那飛聳入雲的屋脊翹檐停留在視野裏。

她回頭,看着最前面老太太睡的那副棺木,心下悲慽。

音夏見她臉色不好,也不敢說話,只默默走在她身邊,連瑞兒也不笑了,只一味乖乖跟在後面。

等到終于下了山。

陳府的大供奉早已在望月樓前候着了,一應用具早已備齊。老夫人的棺木未入樓裏,只停在外頭,備了香案香燭供着。

大供奉五十歲上下,穿一件印花的衫子,細看之下,衫子上印的是一種叫折桑的花,說這花有劇毒,尋常人只要一聞了它的香氣,便會立刻毒發身亡。如今竟有人将它穿在身上,實在勇氣可嘉。

為了迎接陳府衆人,樓裏今日沒有迎客,整個樓裏只有陳府衆人,幾個擡棺的大漢在一樓歇腳,好茶好菜的招待着。

陳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從這裏看出去,不遠處的望月山像一把傾斜的寶劍,劍尖朝上,直插雲霄。寶華寺的飛檐自層層林木中顯出一個尖兒來,神秘莊嚴。

大供奉為陳知川和陳珂奉茶,态度恭敬不失謙遜,陳錦注意到他端茶的動作,發現他竟是個練家子,武功造詣還不低。

沒想到陳府裏,竟還有這等高手。

陳錦不由看了一眼陳知川,他正低頭喝茶,雖然年歲擺在那裏,但仍有迷倒無知少女的資本,首先,他很富有,其次,長相也還不錯。陳錦一直對西府只有一位葉姨娘表示疑惑,莫非陳知川在外面的哪處宅子裏還藏了美嬌娘?

大供奉來到陳錦面前,往她喝了一口的茶盞裏斟茶。

陳錦道了謝。

大供奉突然道:“二姑娘可練過武?”

此話一出,滿室皆驚。

陳知川更是直直望來。

陳錦在他審視的目光中,淡定的喝了口茶,才慢悠悠地開口,“陳錦可是有什麽地方得罪過大供奉?大供奉要如此說話。”

大供奉忙道:“不敢,是我說錯話了,還請二姑娘見諒。”

陳錦看着他,眼裏留幾分淡淡的笑意,“我陳家的女兒只需待字閨中,到了适齡時出嫁便好,至于那些打打殺殺的事,還是留給男人們吧,我們不需要,也沒有必要。”

她一番話說得不疾不徐,卻是铿锵有力,擲地有聲。

這話說得陳知川面色稍霁,大供奉臉色漸郁,卻是一個字都不敢再多說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