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不客氣
元徵自想了想,續道:“入京時在鹽田,我與他有過一面之緣,當時只道這青年将軍确是英偉不凡,沒成想,他竟也有這等野心。”随即又話鋒一轉,“你可還記得,在鹽田,咱們遇見過陳錦?”
九月細細一想,“是那個雨夜嗎?在……妓館裏。”
元徵靠在椅子上,想起那日的妓館。
樓下歌舞升平,莺莺燕燕紙醉金迷,陳錦在這些人中,自門外緩緩走來,頭發以玉冠束之,身上是一襲白色衣袍,明妍秀麗的臉在堂上明亮的燈下顯出幾分英氣,真真眉飛入鬓,眸色若劍。
彼時,他站在樓上。
只一瞬間,便被她吸引。
在這樣一個地方,遇見這樣一個女子,實屬難得,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見她撩起裙擺上樓時,那如雪白的皓腕;見她垂眸颔首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又見她與身邊的青年說話時,嘴角一抹是是而非的笑。
驚若天人。
酒罷席散,她從樓裏出來。
他本要策馬離開,卻又忍不住上前,在馬上與她匆匆一敘,她眼裏有詫異,但沒有驚懼。這很好,至少她不感到害怕,但又不好,她怎能這樣大膽?
特特讓人去打聽,原來她叫陳錦。
——曉看紅濕處,花重錦官城。
好名字。
“真沒有道理。”元徵突然說。
身後的九月不明所以,一頭霧水的看着他。
元徵自言自語完,又忍不住笑了起來,“但這世上本就沒有道理可言,倒也有些道理。”
九月心道,主子莫不是想陳二姑娘想魔怔了,但他不敢說出來,乖乖的低下頭,做他的侍衛。
待天兒終于沉下來了,元徵迫不及待的起身,往陳府邊角的那個小院去了。
暗夜行路最是不易,元徵不準九月提燈,借着淡淡月光一路過去,竟也如履平地,不在話下。
到了院牆邊,慣例先跳到院中那棵榕樹上看看,院子裏燈火燃着,他見她從院門外進來,穿一身的白,鬓上斜插一根骨釵,臉色在燈火映襯下泛着淡淡的紅光,眉目清冷,如山澗晨時的第一捧水。
他見她推開窗,然後坐下,手撐着下巴看夜色。
他自樹上躍下,來到窗前。
她說在看夜色,但夜色之美猶不及他。
生平第一次被人調戲,心裏竟還喜滋滋的。
元徵一邊默默在心裏高興一邊又唾棄自己,你沒救了。
嘴上卻又說起慕雲陰一事來,“他或許是想用你引出我。”
陳錦霎時想起那夜,他們說起婚嫁,他果真是認真想要娶她?她心裏微微一曬,認真說道:“但他也知道我不可能這樣輕易落入他手中。更何況,他與家兄亦有幾分交情,何必如何冒險。”
元徵欣賞的看着她,“一扯到權力,連兄弟都會阋牆,更何況只是朋友。所以我捉了他身邊的人。”
陳錦說:“慕雲陰為什麽要來京城?他也想要那把椅子?”
“目前原因尚且不明,”元徵回答道,“但可以肯定的是,我捉走的那個人對他來說很重要。”
“多重要?”
“籌碼。”
能用做籌碼的人,自然是重要的了。只是她與慕雲陰确是不熟悉,前世有交集,也僅限朝堂之上的對峙,以及大牢中那最後一面,實在想不出慕雲陰身邊有哪些人是可用來威脅到他的。
“這個籌碼是誰?”陳錦問道,她對此其實并不關心,只是有些好奇罷了。
“是個女子,名叫舒展。”
陳錦一驚,霍地站起身來。
元徵吓了一跳,“你怎麽了?”
陳錦定定看着他,“你說那人叫什麽?”
元徵見她臉色不虞,心道莫不是認識這個叫舒展的人,嘴裏又重複了一遍舒展的名字。陳錦聽見這個答案,心裏的驚駭簡直無法形容,眼前元徵的臉似乎慢慢變成了前世的自己,那個奇貌不揚的、武藝超絕的舒展。
元徵見她兀自出神,也不催她,只站在窗邊,等待着。
待陳錦慢慢回過神來,腦子正常運轉時,他才開口道:“這人目前就關在若水府邸裏,你若要見,便去見見。”
“你不問我怎麽認識她?”
元徵笑道:“想說的時候你自然會說。”
陳錦看他一眼,眼底浮起一層淡淡的笑,“謝謝。”
元徵回視着她,柔聲道:“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