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從醫
“小姑姑定是得罪了什麽有權勢的人了。”墨斐然說。
墨夫人遲疑,“京城權勢大過咱們相府的統共就那麽幾家,誰敢?”
墨斐然豎起食指,指了指頭頂。
“你是說……”墨夫人一臉驚疑,随即搖搖頭,“不可能,咱們家幾代為相,朝中勢力還是有些的,皇族怎敢如此欺淩我們?”
“不是欺淩。”墨斐然輕聲道,“是替人報仇。”
“這話怎麽說?”
“姑姑的性子平日裏得罪過許多人,這些人礙着她的身份不敢明目張膽的報複,等到姑姑到了寶華寺,相府的勢力和尚書大人夠不到,再來下手,就容易得多。”墨斐然說話時很平靜,仿佛這個想法在他心中醞釀已久,讓他有種超乎年齡的沉穩。
墨夫人有別的看法,“你姑姑每年都會上寶華寺,為何偏偏是這次?”
墨斐然想起寶華寺裏的那些人,二太子、四太子、平涼侯府還有京城裏大大小小的家族,少說也有十幾家,這些人中或有曾被姑姑得罪過的,從前不做,不過是找不到機會罷了。
“這些事阿娘就不要操心了,注意身子要緊。”墨斐然想了想,終于什麽也沒說。
墨夫人今日想了這許多,只覺得腦子脹痛,此時真是什麽也不想去想了,更何況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你過完年便滿十八歲了,我與你爹捉磨着先給你定一門親事。”墨夫人笑道,“你可有中意的姑娘?”
墨斐然神情淡然,“沒有。”
“那我便先把各家年齡相符的少女圖集給你拿來,你挑挑看。”
墨斐然說:“我如今還不想成親。”
墨夫人忙道,“不是成親,只是先相一相,若有合适的便定下來,等過幾年你們大一些再成親不遲。上回在寶華寺,聽”
話說到這份上,大多數人便也答應了。
但墨斐然不,他向來不喜歡別人替他拿主意,拒絕道:“以後再說吧,近日陛下吩咐了差事要辦。”
墨夫人問道:“什麽差事啊?”
“四太子的壽辰快要到了,禮部要操辦壽宴的事,我也會很忙。”
在朱雀大街上随便拉個人問,當今聖上最寵愛的是哪個兒子,一定會得到一個毫不遲疑的答案:四太子啊。
是啊。
自從這位四太子無端端冒出來後,陛下親賜封號,親賜府邸,甚至每月固定幾次與他用膳敘話,這話早已不是什麽秘密。陛下也從未想過要隐瞞,甚至連想立此子為太子的意圖都未做掩飾。
其他幾位太子看得眼熱,在陛下聖威之下卻是一個字都不敢說。
四太子未入京前,其他三位太子的壽宴都只是自己府裏辦一辦,如今陛下要為四太子祝壽,這差事自然落在了禮部頭上。
朝中的禮部,有墨相的長子任侍郎,嫡孫任主事,雖說頭上還有尚書在,但這并沒有任何影響。
墨夫人一聽陛下将這樣的美差交給禮部去辦,臉上笑出了話,“陛下寵還是很看重咱們墨府的。”
墨斐然卻不這樣想。
他是去年的探花,因了爺爺的關系,未分配地方為官,直接呆在了朝中。
陛下給了個禮部主事的差事,小小的一個官,走出去都嫌丢人。
但他仍認真的做着,上頭吩咐的,自己想做的,一個不落的做了,而且還完成得很好。但是進去了一年,仍沒有任何升遷。
所以,陛下并不信任相府,反而很是忌憚。
見墨斐然沒說話,墨夫人開口道:“那個女人最近在做什麽?”
她本是個溫柔賢淑的人,提起那個女人時,卻是咬牙切齒,某一瞬間,她保養得宜的臉竟有些猙獰可怖,仿佛她與她口中的這個女人有什麽不共戴天之仇。
其實不過是奪夫之恨,甚至連這個罪名都有些牽強。
墨斐然皺了皺眉,“回來禀報的人說她自府中回去後便一直呆在家裏,哪裏也沒去。”
“她生的那個東西呢?”
墨斐然對于墨夫人這樣的言辭不是很喜歡,但他并沒有表現出來,如實說道:“去醫館了。”
墨夫人重重的哼了一聲,“那個女人當年是醫女,如今她生的東西竟也要從醫,她憑什麽?她生的東西又憑什麽?”她說到激動處,頭上的發釵跟着搖晃起來,塗着大紅丹寇的手指緊緊的抓着墨斐然的手,抓得他的手掌痛紅,她似仍沒有解氣,“他們當年背着我厮混,若不是我一時心軟,那小東西還能順利長大?他們是欺負我死了嗎?前幾日竟還将這母子倆叫回府裏來,存心想看我笑話?!”
她言辭激烈,說到最後,方才壓抑許久的聲音似乎一下子得到了解脫,揚起一聲短促而尖利的單音,震得墨斐然的耳朵發麻。
“阿娘,你別多想,”墨斐然拍拍她的手背,“前幾日是因爺爺病了,着人去請她回來治病的。”
“京城是那麽多大夫,還有太醫,何須她一個醫女來治病!”
墨斐然很想告訴母親,她不單單只是醫女,她是後宮近幾十年來最信任的醫者,即使是太皇太後,也時常召她入宮請平安脈,雖然她早已經出宮多年。
這些他不需要說,阿娘必定是知道的,只不過是不願承認罷了。
這些話,墨斐然沒有說給阿娘聽,又陪着坐了一會子,便起身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