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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親膩

她一直很怕陳嘉。

這個表面上和氣溫柔的四姑娘,實際上心腸比誰都要毒辣冷酷,便是與三姑娘陳淑相比,懷茗倒覺得三姑娘更可愛些。

陳淑殺人是因為自覺高人一等,稍不順意便要脫層皮。

而陳嘉,卻是一種完全失去人性的泯滅災難,每一個人于她而言都不算什麽,這世上只有她自己才是中心,所以她才能眼也不眨的将人折磨致死,陳淑殺人的方式簡單粗暴,而陳嘉的方式卻是一個細長而磨人的過程。

只把人折磨得恨不能立刻去死。

懷茗剛被分來伺候陳嘉時,見她溫溫柔柔的,說話也是輕聲細語的,還暗自高興呢,直到後來,她見識了陳嘉的那些手段,她只覺得自己當初不該那麽高興,現在便也就不會那麽凄慘了。

懷茗跟昨晚一樣出了東府大門,拐出幾條街到達了那條小巷。

院門是她昨晚走時鎖上的。

她掏出鑰匙把鎖打開,進去時沒有看到奶娘的屍首。

地上的血跡也已經被清理幹淨了,幹淨得就像是昨晚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懷茗站了片刻,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心裏頓時亂作一團。

昨晚她肯定是被人跟蹤了。

否則,眼前這一切無法解釋!

她心下慌亂,便想轉身出去,不料剛一轉身,便對上一個陌生的男子。

懷茗吓得一哆嗦,對方不知在她身後站了多久,竟是一點聲息都沒有發出,“你……你是誰?”她大着膽子問道。

陌生男子不答話,只出手如電地将她雙手扣住,懷茗驚吓過度,開始掙紮,哪知這點力氣根本就不夠用,只聽對方冷哼一聲,懷茗只覺脖頸一痛,瞬間昏了過去。

醒來不過片刻的事,至少在懷茗看來,她并沒有暈過去多久。

她被關在一間屋子裏,雙手被反綁在椅背上,雙腳也被麻繩捆着,大概是捆得有些久了,她稍稍挪動雙腿,便覺一陣麻意傳來。

屋子裏只有極淺的光線能夠幫助她辨物。

她心裏害怕,明白自己是被人抓起來了,只能靠視物來确定自己被抓到哪裏去了。

她的目光從最近的物什開始,先是看到了一扇窗,窗上糊着很舊的窗紙,外頭的光線只透進來少許,所以屋子裏才顯得有些昏暗。

窗下擺着一張木桌子,看起來也很陳舊了,木桌這一頭緊靠着一把椅子,她繼續往下看,先看到一截衣料,是深紫色的,顏色莫名有點熟悉。

然後,她看見一張死灰般的臉,嘴角邊還有已經幹沽的血跡,下颌處已有了幾點屍斑,詭異的是,原本應該緊閉的雙眼此刻卻是睜着的,正靜靜地看着她,仿佛在無聲的控訴她的謀殺。

是昨夜被自己殺死的奶娘。

懷茗怔怔地看着已經死去多時的奶娘,怔怔地。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她像是突然清醒過來,發出一道極長的尖利的叫聲。

這一聲喊叫似乎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氣,她癱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開始喊道:“來人啊!救命啊!來人啊!”

四周靜極了。

她只能聽見自己的叫喊聲。

奶娘就坐在唯一的那道光源下,用那雙早已失去生機的眼睛,靜靜地盯着她。

懷茗不敢回視,甚至不敢睜眼,一旦閉上眼睛,感知就特別敏感,她覺得奶娘的視線釘在她身上,一瞬不瞬的釘在某一個部分……

她意識有些不清醒了。

明明仍坐在椅子上,卻覺得天旋地轉,腦袋定在地面上,好像在一下一下的往上撞。

她想起奶娘死時說的話,她說她們不得好死。

現在,可不就是不得好死了嗎?

她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兒,家雖好,但是窮。

她賣身入府,本以為能跟個好主子,結果并非如此。為什麽她會落到今天這般田地,都是因為陳嘉啊,那個心如蛇蠍的陳嘉!

如果再來一次,她絕不會助纣為虐,寧死也不會!

……

快要用午膳時,元徵來了。

那時陳錦正在院子裏練劍,她近日練劍的次數反而比之前多了,加之給陳雪請的女師傅也到了,女師傅來那天她們便切磋了一回。

女師傅年紀不大,但性子很好,切磋之後認真說道:“姑娘的體質本不适合練武,但十年磨一劍,為時未晚。”

她很喜歡這位女師傅,每日裏女師傅來教陳雪,她便也在邊上看着。

今日女師傅沒來,她便在院子裏練了會兒劍。

音夏和瑞兒仍在臺階上看着,像往常一樣捧場。

元徵便是這時候到的。

熟門熟路的翻牆上來,踩着大榕樹粗壯的樹幹,低頭看院子中執劍而立的少女。她穿着一身墨綠的罩衣,褲腳被改良過,腳邊束在長襪中,行動起來十分方便敏捷。

額上的薄汗被陽光映射出一層淡淡的光,整張臉看上去便愈發明妍動人。

元徵靜靜的看她一會兒,突見她擡起頭望過來,聲音清亮,還帶着淡淡的笑意,“你還要看多久?”她這樣說話倒叫元徵有些意外,從前她雖也會笑,但語氣卻全不似現在這樣……親膩?

元徵心裏歡喜,自樹上跳下來,“你這劍練得倒比之前好很多了。”

陳錦挑眉反問:“你何時見我練過劍?”

一時嘴快,便忘了她向來這樣冰雪聰慧,見她一雙眼睛直直望來,想要隐瞞也是無計可施,元徵只得坦誠道:“以前見過一兩回。”

陳錦看着他,笑而不語。

音夏和瑞兒給元徵見了禮,上前來接過陳錦手中的劍,一個遞上帕子。

陳錦接過帕子,細細擦了臉,才對元徵道:“皇上的壽宴是今日嗎?”

元徵點點頭,“我用了飯便要進宮了。”

“怎不見九月?”陳錦問。

她竟特意提起九月,這讓元徵有些吃味,但仍回答道:“我讓他在院外守着。”

陳錦詫異地看着他,“好歹讓他進來用飯啊,難道要餓着肚子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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