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誅心
“算了,”墨童半天都沒聽到回答,徑直道:“恐怕又是太醫們的那幫老家夥誤了事。”
我的祖宗唉,你可知你面對的是何人?竟敢這樣說話,真是不要命了!
果真是有什麽樣的娘便能教出什麽樣的兒子來!
想那榮芷大夫也是一張嘴什麽都能說,什麽都敢說,便是從前皇後還在時,她還當着面說過皇後的不是,如今還能這麽健康的活着,都不知是托了誰的福。
王公公終于沒忍住,咳嗽了起來。
墨童看他一眼,又看了元桦一眼,似乎這才想起自己眼前的這個是九五之尊,遂收斂起了一些臉上的不屑,說道:“草民現在要給他逼毒,皇上若是無事,可出去等候。”
元桦看了眼元徵,再看一眼這小小的少年,最後還是站起身來,“如此,便有勞墨大夫了,望墨大夫無論如何将朕的兒子救回來。”
“皇上放心,他中的毒不深,很快就會逼出來。”墨童說完,不再看元桦,專心的給元徵下針逼毒。
元桦出去等着,宮女奉了茶,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不知怎的,見了墨童,他一顆心竟平靜了下來,“王公公,你是從哪裏請來墨大夫的?”
王公公忙回道:“奴才本是出宮去找榮芷大夫的,得知她果真不在京城,奴才一打聽,才知榮大夫的兒子在城中的一個醫館裏行醫,奴才便去了,墨大夫聽奴才說完話後,二話沒說便随奴才來了。”
元桦聽罷點點頭,“又是一個好孩子。”
王公公附和道:“是啊,當年那件事,榮大夫沒被擊垮,如今還能把兒子教養得這麽好,真是……”王公公一時找不到詞來形容。
“這個女人不簡單。”元桦把他的話補全,王公公連忙點頭,“皇上說得對極了。”
想起當年的事,元桦又忍不住嘆氣,“榮芷那個臭脾氣,真不知她怎會看上墨家那個墨越,依朕看,墨越如何配得上她,她卻非跟眼瞎了似的,一頭往上撲,結果呢?”
元桦說起這些,跟個唠叨的婦人差不多,王公公大概早已習慣帝王私底下的模樣,處變不驚的回道:“榮大夫是個有主意的人,旁人哪知她的心思?”
“是啊,當年若不是我攔着,我看她非要闖進墨府去給人做妾。”
王公公嘿嘿笑,怕死的沒趕接話。
榮大夫喜歡墨越這是整個皇宮都知道的事,偏偏皇上您要捧打鴛鴦,不準榮大夫嫁進墨府,說她嫁進去以後一定會很吃很多苦,結果害得榮大夫到如今還沒把自個兒嫁出去,現在兒子這麽大了,就更不好嫁人了。
這些話王公公也只敢在心裏腹诽,卻是萬萬不敢說出來的。
元桦續道:“如今看來,我倒像是錯了。”
王公公忙道:“陛下千萬別這樣想,依老奴看,榮大夫現在過得也很好,自由自在,畢竟相府規矩大,榮大夫那樣的性子,怕也是拘不住。”
這話讓元桦稍稍得到了些安慰,他又喝了口茶,“不如這太醫院院首便由榮芷來做吧。”
王公公苦着一張臉,“榮大夫不願意啊。”
元桦瞪他一眼,“你怎知她不願意?”
“前年,大前年,皇上不都跟榮大夫提過此事嗎?當時榮大夫可是馬上就拒絕了啊。”王公公幫他回憶着。
元桦細想,似乎是有那麽一回事。
元桦與榮芷也算是相交半輩子了,對她的醫術信任有加,自然想讓她到宮中來,能時時召見,哪知她竟這樣不識好歹,一句不願意把人推到了千裏之外。
偏偏元桦還不能跟她生氣。
因為,當年宮中便只有她與阿龍最親近,阿龍當年在若水病故時,也是她守在阿龍身邊的。這些事元桦是到很多年以後才知道的,當時聽了,只覺心如刀絞,恨不得去陪阿龍才是。
榮芷卻只覺得他虛僞,罵道:“如今人都死了,你這樣哭給誰看?當年阿龍就是瞎了眼才會把一顆真心都耗在你身上,你看看你的後宮,那麽多妃子還有個皇後,個個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狼。
阿龍呢,那麽善良,又沒心機,不過因為你幾句甜言蜜語便傻傻的跟了你,結果呢?竟得到這樣一個下場!元桦,你良心不會痛嗎?夜深人靜時不會驚醒嗎?你辜負的是一個怎樣愛你的人難道你不知道嗎?!”
這些話,句句誅心。
午夜夢回時,他總是一遍遍想起,心便痛一分。
他現在已經知道悔了,還有可能挽回嗎?
答案是否定的。
所以他只能對元徵好,以此來求得心靈上一絲安慰。
這畢竟是他與阿龍的孩子。
他心中自己唯一的孩子。
不知過了多久,墨童出來了,元桦忙迎上去,問道:“墨大夫,他怎麽樣了?”
墨童道:“毒素已清出來了,但餘毒還在體內,我開個方子,按方子抓藥吃幾副看看。”
元桦進去,見元徵雖仍在睡着,但唇上的紫色已經褪下去了,臉色也恢複了些許紅潤,回頭對墨童道:“墨大夫醫術高明,朕甚感欣慰。”
墨童不知他這欣慰從何而來,自己醫術高不高明跟這人又有什麽關系,但他向來不喜歡多說廢話,只閉口不言。
元桦讓王公公好好送出宮去,賞賜随後便送到了墨童家裏。
墨童下午回去時,見庭院裏滿滿當當的箱子,又見上午那個公公立在廊下笑眯眯地看着他,“皇上賞賜墨大夫的這些個物什,還請墨大夫都一并收了。如今四太子殿下已經醒轉,這都多虧了墨大夫。”
墨童道:“行醫救人是醫者的本分,公公言重了。”
王公公喜歡這孩子,因為這孩子有個讨人喜歡的娘親,便笑道:“墨大夫別這樣說,皇上既賞了你便收下吧,省得皇上又該不高興了。”
墨童無可無不可的應了一聲,徑直開門進了屋,也不管外面還站着個大活人。
王公公枯站了一會兒,悻悻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