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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月光

自葉姨娘處回來時,天兒已經不早了。

院子裏掌了燈,昏黃的光籠罩着整間院子,陳錦走到院角那棵榕樹下面,仰頭往上看了看。

音夏看不懂她這個舉動,也學着她的樣子擡頭看上去,只見繁枝茂葉,月光自上而下的灑下來,透出點點的光亮,很微弱,所以并不刺眼。

“這院裏的人是越來越少了。”陳錦說。

音夏嗯了一聲,回道:“自老夫人走後,确是蕭瑟了不少。”

“所以,人為什麽會死呢?”

陳錦說話的語速很慢,仿佛正在極力的思考這個問題。她從前殺過那麽多人,心從不會痛,只因那些人對她來說毫無意義。

如今她卻覺得心痛了。

祖母、葉姨娘那個沒了的孩子,甚至以後可能還會有親近的人不在人世,想到這些,她覺得心中有些壓抑。所以,人為什麽會死呢?

這個問題音夏回答不了,她收回向上的視線,看着陳錦道:“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

陳錦很久都沒有說話。

音夏不知她在想什麽,也只能默默陪着。

直到瑞兒從屋裏出來,看見她們,也跑過來,“姑娘,音夏姐姐,你們在看什麽?”

她的聲音歡快得像只黃鹂鳥,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朝氣蓬勃的樣子令人豔羨。

陳錦看着她在燈下笑得燦爛的臉,不由自主的跟着笑了,“今晚吃什麽?”

說到吃,瑞兒立馬将今晚的菜單如數家珍的報出來,惹得音夏也跟着笑了起來,“瑞兒果真是個喜歡吃的。”

瑞兒一仰小臉,頗理直氣壯的說:“我和阿風姐姐為了每日的菜單可是絞盡了腦汁呢。”

音夏趕緊求饒,好瑞兒叫了好幾遍,瑞兒才勉強的原諒了她。

用了晚膳後,陳錦覺得有些乏了,音夏和瑞兒伺候她就寝,待陳錦上了床,兩人熄了燈,輕手輕腳的出去了。

黑暗中,陳錦睜着眼睛,想了想近日裏發生的這些事。

不知慕雲陰離開京城沒有。

若是沒有離開,她還真想同他喝幾杯。

在這個世界,她早已不再是舒展,唯有慕雲陰還記得她曾經的名姓,這是值得高興的事。

那日慕雲陰說得很是簡要,她還要聽更詳細的東西,比如他分明已經死了,又是如何做到令自己和她都複活的,抑或應該說是重生的。

她死後還發生了些什麽?元修仍穩坐皇位了嗎?失蹤的元徵後來是否找到了?

這種種,她都一無所知,卻又想要知道。

陳錦翻了個身,側卧着,看見從窗縫裏漏進來的月光。

從前她覺得月光是最聖潔之物,如今也是,那光并不強烈,但卻讓人心安。即使處在荒郊野外,只要有月光,便永遠不會迷路。

元修曾是她的月光,是她所有力量的來源。

如今……

這一縷月光喚作元徵。

最後,陳錦心安理得的睡去,沒有做夢,睡得很是安穩。

……

第二日一早,陳玉陳雪過來。

三人一同用了早膳,撤了飯後,音夏來說陳路來了。

陳錦讓叫進來。

陳路進來,先給三人見了禮,這才說道:“姑娘,鋪子已經找到了。”說罷将一張紙呈給陳錦,紙上畫的是店鋪的位置以及周邊。

陳玉陳雪一臉高興,“真的嗎?怎麽這麽快?陳路你果真是塊活地圖!”

這話說得陳路很不好意思,撓撓頭,笑道:“姑娘過獎了。”

陳錦仔細看了圖紙,說道:“陳玉,陳雪,等下你們跟着陳路去看鋪子,帶上定金,如果覺得好,便直接定下。”

陳雪一愣,“錦姐姐不一同去嗎?”

陳錦将圖紙放在桌上,說道:“這是你跟陳玉的謀劃,我便不參與了。而且我一開始就說過,我只出錢。另外,這事不能再拖,近幾日就要着手去辦了。”

陳玉陳雪一直以為她們還有時間的,此刻聽陳錦這樣一說,不由問道:“為何這樣急?”

陳錦道:“這個很快你們就會知道,先不說這些,你們先随陳路去吧,我等你們的好消息。”陳錦吩咐音夏将一早準備好的銀票拿出來交給陳雪,沒有多餘的囑咐,只讓她們快些出門。

陳雪接過銀票子,跟陳玉一起随陳路去了。

音夏不放心道:“姑娘真的不去看一看嗎?好歹也是要投大把銀子進去的,總得親自看一眼才能安心啊。”

陳錦回了八個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她信得過陳玉和陳雪,既然信得過,那便不需去操不必要的心,放心讓那兩個丫頭去做吧,讓她們投入全部的熱情和精力,最後效果一定是驚人的。

還有一個原因,給墨童開醫館之事,她不便出面。

趁陳玉和陳雪出門這段時間,陳錦去看了看陳茵。

托陳錦的福,下人們重新布置了一下柴房,讓這裏看上去比先時更能住人了。

或許是陳錦許久沒來的緣故,陳茵顯得十分熱情,妹妹長妹妹短的。

陳錦坐在椅子上,打量了一下四周,問道:“姐姐住得還習慣嗎?”

陳茵臉上笑容一僵,随即道:“如今哪還敢奢求別的,能有一張床給我睡已是不錯了。”

這話倒說得漂亮,陳錦點點頭,又問:“陳嘉可來過?”

“來過一次,坐坐就走了。”

陳錦聽罷,輕點了一下頭,“阿娘很是記挂你,希望你在府中能好好的,靜待真相大白之日。”

聞言,陳茵眼睛一亮,“妹妹信我沒有害那孩子了?”

“我信不信不重要,要阿爹相信。”陳錦說。

一聽她提起陳知川,陳茵便不笑了,“他并不信我。”甚至連一次都沒來看過她,他當真是不要她這個女兒了。

陳茵很傷心,但她沒有表現出來。

她現在終于能體會陳錦從前的感受了,不被人重視,被迫變成透明人的那種令人失望透頂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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