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拒人于千裏
陳夫人捂着胸口,覺得心子都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了,這府裏的人都是怎麽了,難道還嫌錢賺得不夠多嗎?參與黨争……一旦失敗,那可是要掉腦袋的呀!
“最後鹿死誰手還不知道,”陳錦說,“我之所以把這些事告訴阿娘,是希望阿娘能早些準備,我不想事到臨頭了,你才知道這些事,這樣對你不公平。”
“是什麽時候的事?”
“很久之前。”
聽罷,陳夫人像是洩氣了一般,沉重的閉上了眼睛,長嘆一口氣,不說話。
陳錦知道她會有這樣的反應,一時也找不到詞來安慰。
她原不打算告訴陳夫人這些事,但如今的形勢,陳知川與元修頻繁見面,只怕正在謀劃什麽。匡月樓說元昀和元修想在皇上的壽宴上一較高下,但好好的壽宴被元庭攪黃了,自是沒了用武之地。
至于元庭為何會發瘋,這也是值得深究的地方。
元庭被斬,元徵受傷。
如今朝上最炙手可熱的便只剩下元昀和元修了。
若他們不趁這個機會拼個你死我活,還要等到什麽時候?
所以,為免城門之火殃及池魚,陳錦必須要早做打算。
即使事實可能讓人無法接受,但總歸保命要緊。
“阿娘,今日之事只有你我知道,連大姐都不能說。”
陳夫人點點頭,“我知道,你放心。囡囡,趁如今入局未深,你是否能抽身出來?”
陳錦笑道:“阿娘錯了,我并未入局。”
她自始至終都是一個局外人。
從前世來的局外人。
陳夫人沒聽明白她的話,陳錦也沒有解釋。
陳夫人才嘆口氣,對陳錦說道:“若未曾入局,怎會知道得如此詳盡,囡囡,阿娘只望你一生平安,莫去理這世俗之事。”
陳錦看着她,很久都沒有說話。
陳夫人知她是個有主見的,未必肯聽自己的話,所以才覺更是憂慮,“你阿爹如何,你大哥如何,我都不管,我只要你好好的。”
“阿娘,我沒事。”
陳夫人見勸她不過,也只能在心中嘆氣,卻是再也不說話了。
陳錦又坐了一會兒,才告辭出來。
幾個丫頭候在門外,見陳錦出來了,涓寶和钿琴忙見了禮,将陳錦送出院子去。
快出院子時,陳錦突然停下,吩咐道:“近日若有人來拜訪,便說夫人身體不适,一律回絕了。”
兩個丫頭不明所以,夫人在這兒住了這麽久,除了二姑娘和大夫以外,就沒有別人來過,但見陳錦不像說笑,倆人忙應下來。
待陳錦走了,兩人進了屋,見夫人還坐在圈椅裏,像是陷入了某種沉思。
兩人也不敢去打擾,又默默地退出屋去。
……
元徵在府裏養傷期間,元桦派人每日三次來探望,一并來的還有各種各樣的珍貴補品。
元桦恨不得将宮中的倉庫都送來給他。
秦管家每日裏接賞賜接到手軟,回來向元徵說起時,元徵只是笑,“他愛送便讓他送吧,秦伯你照單全收便是。”
管家很是為難,“這皇上賞賜的自是不能不要,但是皇上這樣大張旗鼓的,卻是為主子樹敵不少。”
元徵勾唇一笑,說:“父皇這是在考驗我呢。”
秦管家沉吟片刻,道:“莫非是為了那件事?”
元徵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意義不明的笑笑,“如今老二和老三只怕已經急得嘴上冒泡了,若壽宴那日是他們其中一個沖上去替父皇擋了劍,如今情勢又大不相同了。”
是啊,歷來天子将自己的命看得比什麽都重。
敢用命去抵命的人,只怕想要什麽皇上都會給。
何況皇位這種東西,本就是要等到皇上百年之後才會空出來的,自是算不得什麽。
秦管家問道:“我一直有件不明。”
“哦?何事?”
“那日壽宴,元庭舉劍來刺時,為何是主子替皇上擋了劍?”秦管家問這話時,顯得很是小心翼翼,他從前跟着若水家主,即元徵的外公時,很是聽了些宮中秘聞,也知道在元徵心中,自始至終都是不肯認這個父親的,如今卻肯替對方擋劍,實在難以解釋。
元徵聽罷,微微眯了眯眼睛。
管家就要跪下認錯了,卻聽他說,“不知道,當時什麽都沒想,就那麽沖上去了。”
這便是父子親情了呀,管家心裏想。
“這似乎有些矛盾了,”元徵說,“若此次他受了傷才好,肯定會讓衆太子之間的鬥争提前來到,所以我為什麽要救他呢?”
他歪着頭,當真一副在認真思考的模樣。
管家輕咳一聲,道:“主子慢慢想,我去給你端藥來。”說罷躬身退出屋去了。
元徵靠在軟榻上,拿過榻邊的長劍,劍身鋒利,大紅的劍穗左右搖擺,他伸手将劍穗握在掌中,想起當時的情形,按照輩分他該坐在皇上下首的第三個位置,但當日皇上卻指定将他的位置排在了第一個。
這或許是父皇的私心。
但卻誤打誤撞的救了他一命。
元徵想了一回,正巧管家端藥進來,他看着那黑糊糊的藥汁,皺起眉頭,“這都吃了多久了,為何還有藥要吃?”
管家幹咳一聲,“要不我去請二姑娘過來。”
元徵一聽他提陳錦,忙将藥碗端過去,一口氣把藥喝完了,末了說道:“以後不許在她面前說我不喜喝藥。”
管家忙道:“是。”
“她今日怎沒來看我?”元徵看着窗邊,想起那日她推門進來時臉上淡淡的笑容。
他沒想到她會來看他。
畢竟兩人相處時,她很多時候都是不冷不熱的……也不是不冷不熱,就是向來都是他主動些的,他從前以為她害羞,後來知道不是,她本就是那樣清冷的一個人。
他不需要她主動,只要她不拒人于千裏之外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