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冷淡
盧氏颦眉嘆氣道：“因為我在這府裏也比你們好不了多少。我是兩年前才跟了老爺的，娘家不在本城，平日裏連個往來的親戚都沒有，逢年過節也只能打發人送些東西回娘家罷了，有時候生點悶氣心煩個什麽都無人可說，你說我心裏憋不憋？也好在還有大夫人心疼我，不然我在這府裏的日子也難熬。如今瞧着你和庭笙，我便想起了我剛進府的那陣子，所以總覺得該多來和你們說說話，親近親近，讓你們早些把這兒當自己家似的。前幾日沒過來，都是因為在幫着大夫人張羅超度法會一事，好容易今日才閑下來。”
雲雲好奇地問道：“府裏要舉行超度法會嗎？”
盧氏搖頭笑道：“不是府裏，是在城外寺廟裏，也不是為了別人，正是為了庭笙的母親。”
“為我家夫人？”
“對啊，這都是大夫人想得周到。她說庭笙能認祖歸宗，除了你的相助之外，必定還有藺家姐姐在天之靈的庇佑，如今庭笙已經回到溫家了，就該為藺家姐姐做場大法事好好超度一番，使得她亡靈靜安，早日投胎轉世或是升列仙班。”
“是這樣啊……那真是有勞大夫人和姨娘您了，我替我家少爺多謝了……”雲雲正要彎腰行禮，卻被盧氏雙手托住了。盧氏笑道：“一家人怎麽總是這樣謝來謝去的，弄得實在是生分了。你若真要謝，也該去謝大夫人，我只不過是在裏頭跑跑腿兒罷了。不說這些了，說起來就讓人心裏酸酸的，對了，藺家在回瀾鎮上還有別的親戚嗎？”
“藺家人丁單薄，留在回瀾鎮上的也就我家夫人一支了，再沒別人了。”
“那庭笙可有定親？”
“定親？”雲雲下意識地擡頭看了盧氏一眼。
盧氏忙笑着解釋道：“你別誤會，我是想你們既然已經到了這兒了，老家要是有定過親的，就該給他們帶個信兒回去，你說是不是？”
雲雲淡淡一笑，搖頭道：“沒有，夫人一直叮囑少爺要以課業為先，所以在老家沒定過親。”
“說起來呢，庭笙也該定親了，你說是不是？外面的女人是多，但要挑好的還真挑不出幾個來，所以庭善剛滿十三歲的時候，大夫人就替他張羅了一門好親事，對方是潭州盛家的千金，潭州盛家你聽說過沒有？”
“我去過的地方不多，還真沒聽說過潭州盛家。”
“盛家在潭州是大戶，經營酒樓的，祖上曾入宮做過掌廚，也算百年家業了，與我們溫家是剛剛相配的。對了，”盧氏拉着雲雲在回廊上坐下道，“不知道庭笙喜歡什麽樣的姑娘呀？”
直到這時，話似乎才說到正點上。雲雲仿佛明白了什麽，微微一笑道：“說起這個我還真不知道呢！姨娘若想知道，回頭親自問問他，看他自己怎麽說。不過我想，他大概還沒那份心思，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歡什麽樣兒的呢！”
“那更好辦了！”盧氏笑盈盈地說道，“不知道喜歡什麽樣的，咱們就每樣挑上那麽幾個讓他自己揀，咱們這樣的人家是不愁沒姑娘送上門兒來挑揀的。你看像二房的那位二少爺，挑挑揀揀多少年了，正妻始終沒個着落，也不還在那兒挑着嗎？沒準等咱們庭笙挑上了，他都還沒看得上眼的呢！”
“那是二少爺眼光高吧？”
“确實是高，可你再高也只能在人間挑吧？難不成還能去天上揀仙女兒了？”盧氏掩嘴咯咯地笑了兩聲道，“所以啊，咱們庭笙還是實在點，挑個門當戶對，嬌媚可人的就行了，你說是不是？”
雲雲敷衍地笑了笑道：“我說了還真不算，得少爺自己看着喜歡才行呢！”
“對對對，得他瞧着喜歡才行呢！”
正說着，青安追着小藥兒從二樓上嘻嘻哈哈地下來了，出了院門，眨眼就不見了人兒。雲雲忙起了身，對盧氏抱歉道：“勞煩姨娘在這兒稍等等，我去瞧瞧青安小姐和小藥兒，旁人招呼他們是不會聽的，還是得我去。”
“你去吧！我也走了，還得去趟大夫人那兒呢！改日再來和你說話！”
“姨娘慢走！”
送走了盧氏，雲雲的耳根子終于清靜了。她喚了一個丫頭去追青安和小藥兒，自個則走回了曬臺前，一面繼續曬書一面想着剛才盧氏的話。
這才來多久，已經有人打上了庭笙親事的主意，這個人只怕不是盧氏，也不是溫老爺，而是另有其人。如此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的人送到庭笙身邊，不外乎就是想要把控住庭笙，就如同把控住庭善少爺和萬姨娘那樣。夫人說得對，這藺家的确是機關算盡的地方。
理着手裏的卷軸冊頁，雲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絲毫沒有察覺到旁邊已經多了一個人。直到耳旁傳來丫頭們的竊笑聲時，她才匆匆擡起頭，發現阿簫正骨碌着兩顆圓圓的眼珠子看着自己。
這下，丫頭們的笑聲更清脆了。
雲雲稍微愣了一下後，眨了眨眼睛問道：“你在這兒幹什麽？”
“那你又在想什麽呢？”阿簫在曬臺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支小卷軸玩着道，“我站你身邊這麽久你都沒發現，我險些以為我自己是隐形的了，雲雲姐，想什麽這麽入神呢？”
雲雲從他手裏抽回了那支卷軸道：“都已經跟你說了，我的事兒你最好別打聽。來找青安是嗎？攆着我家小藥兒出去了，你去外面找吧！”說罷又繼續低頭整理卷冊。
阿簫晃了晃吊着的腿兒，揚起頭，對着暖橘色的陽光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雲雲微微轉頭，虛眯起眼睛瞟着他問：“簫大俠，還有什麽遺願未了嗎？一大早就跑來我們玺園唉聲嘆氣，會不會太晦氣了點？”
阿簫雙手撐在身後，使勁地往後揚了揚頭，再左右轉動了兩下，然後才說道：“我想不明白啊……為什麽雲雲姐你對我的态度就這麽地糟糕呢？撇開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不說，就算只是一個府的人，見面也不至于這麽冷冷冰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