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再次下手
盧氏抱了一壺茶,自個找了個僻靜的亭子坐着喝去了。她一邊喝一邊想着剛才看見的那樣東西,端着茶盞的手仍止不住地在顫抖着:“他不會是來尋我了吧?可我沒做過什麽對不起他的事兒啊!為什麽要來尋我?難道他有冤屈?可就算有冤屈,找我也沒用啊!我不可能幫他伸冤的啊!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我跟你的緣分不深呀……”
“吓!”背後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叫聲。
這一叫,把盧氏那緊繃的神經給吓得震了三下,她如同遇鬼似的從凳子上跳了起來,一面驚叫一面将手裏的茶盞扔出去,吓得魂不附體了。
“這麽膽小?還不如我呢!”這在背後吓她的居然是青安。
盧氏一見是她,頓時火竄頭頂,沖着她就是一陣大呼小叫:“你有毛病呀?知不知道人吓人會吓死人的!你娘沒教過你嗎?沒大沒小,我好賴是你長輩,你能這麽沒禮貌嗎?”
小青安有些委屈了,頂嘴道:“不就是吓了你一下嗎?你幹嘛罵我?誰知道你膽子那麽小啊?”
“不知道也不能亂吓人,知道嗎?要是個年紀大的,早給你吓死了!”盧氏摁着砰砰直跳的心口大口喘氣道。
“哼!”小青安不高興地扭頭走了,跟在她身後的還有小藥兒。直到這時,盧氏才發現并非青安一個人,庭笙院子裏的小藥兒也在,也直到這個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剛才那火兒發得有點大了,想叫住青安安撫兩句,可那兩個孩子都已經跑走了。她有點擔心,青安會不會去跟溫濯熙告狀呢?
稍微平複了一下後,盧氏離開了那涼亭,畢竟長時間地消失不見會讓人生疑的。她一面輕拍着自己的心口一面緩步往大暖閣那個院子走去,走着走着,雲雲就迎面走了過來。她叫住雲雲笑問道:“這是去哪兒啊,雲丫頭?”
“說我家少爺醉倒在了那邊景封院裏,我趕着去瞧一瞧呢!不跟姨娘多說了,先走了!”
“去吧!”
盧氏別了雲雲,回了暖閣裏。幸好那幾位夫人小姐都聊得火熱,沒人在意她離開這麽久。坐下沒多久後,小青安跑了進來。盧氏見了她,眼皮子不由地跳了兩下,有些緊張地瞄着她,不會真來告狀吧?
“娘,我要跟四哥五哥騎馬去!”小青安纏着溫濯熙道。
“四哥五哥?”盧氏忙讨好地笑了笑道,“你四哥都醉了,怎麽陪你騎馬去?”
小青安轉頭瞥了她一眼,嘟嘴道:“四哥哪兒醉了?四哥和五哥就在樓下等我呢!你騙人!”
“我……你說什麽?庭笙就在樓下?”盧氏有點驚了。
“不信你自己去看,膽小鬼!哼!”
“青安,姨婆是長輩,不許這樣說話。”溫濯熙教訓青安道。
“沒事兒,沒事兒,”盧氏一面起身往外走一面笑道,“小孩子嘛,童言無忌,我哪兒會那麽小器呢?沒事兒的!”她說着走出了暖閣,往樓下院子裏一瞧,喲!庭笙庭善兩兄弟當真在院子裏站着呢!那就奇怪了呀!剛才遇見雲丫頭的時候,雲丫頭明明說庭笙醉倒在了景封樓了呀!這怎麽回事呢?
“怎麽了?”隐娘跟着出來問道。
“隐娘,”盧氏斜眼瞟着她,壓低了語氣問道,“你知道誰去了景封樓嗎?”
“那地兒偏僻,甄夫人沒讓人打掃出來,今兒應該沒人去,怎麽這麽問?”
盧氏眼眸一轉,流露出了些許的壞笑:“我看啊,要出大事兒了!”
“什麽大事兒?”
“等着瞧吧!我準沒估計錯!”
且說這時,雲雲已經匆忙地趕到了景封樓。這地方偏僻,客多的時候才會打掃出來待客,平時都只是掃掃灰塵罷了,因此十分地安靜。
雲雲依着報信的那個小丫頭的話找到了二樓。推開其中一間房,一股暖香撲出,屋子一角的金鴨香爐正輕煙袅繞着,猜着應該是這間房了,便徑直往屏風後走去,可還沒繞過屏風,她忽然就嗅到了一股子十分難聞的味道,像是腳臭。
“不對!”她暗暗在心裏驚了一下,小聲嘀咕道,“自家少爺腳不臭呢!即便出汗多的時候,那腳也不至于臭成這股味道吧?這簡直是極其難聞的……難道說,這屋子裏的人不是少爺?”
一想到這兒,她瞬間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扭頭就往外走去。可當她試着打開房門時,房門卻打不開了,好像有人在外面鎖住了!她瞬間明白了,是有人故意引她來這兒的!
“什麽人?外面是什麽人?別再搗鬼了,這可不是鬧着玩的,給我把門打開!”雲雲拍着門板吆喝了好一會兒,外面卻無人來應。她又嘗試着開窗戶,可窗戶好像也被卡死了,怎麽掰都掰不開。
忽然,屏風後響起了一陣呼嚕聲,小小地驚了她一下。稍微平複了一下心情後,她可以肯定,屏風後的人絕對不會是自家少爺,因為少爺從來不打呼的。
繞過了屏風,她小心翼翼地往*邊走去,透過那薄薄的紗帳,她看見了一個圓鼓鼓的肚子,還有一張被酒熏得通紅的肥臉——甄可占?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雲雲這下完全明白了!
将自己騙到此處,并非是想讓甄可占對自己做點什麽,因為看甄可占那醉鬼的樣子也對自己做不出點什麽來,對方的目的恐怕是想壞了自己的名聲,或許,或許那人還有更進一步的計劃,就是讓她嫁給甄可占做小妾,離開溫府!
想到這兒,雲雲頭皮一陣發麻,後脊梁骨嗖嗖地冒着冷氣,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若被人看見,恐怕自己長十張嘴都說不清了!不行,得想法子離開!
可雲雲試了很多法子,找地洞,拆窗戶,爬房梁,卻沒一個法子行得通。累出了一身熱汗的她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一邊喘氣一邊嘀咕道:“難道真沒別的法子了嗎?難道我就要在這兒坐以待斃?不可以,絕對不能任人宰割!我若離開了溫府,少爺和小藥兒就難保了!既然已經沒了別的法子了,那就只能用到破釜沉舟這一計了!”
她在屋內折騰時,屋外守着的人正側耳偷聽着裏面的動靜,還不時地掩嘴偷笑。過了一會兒,院外響起了腳步聲,這人忙幾步竄到房門前,輕輕地打開了挂在門上的那把鎖,然後将鎖一揣,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回廊另一邊溜走了。
背影剛剛消失,另外幾個人便急匆匆地趕了過來,五娘,隐娘,環兒,瑟瑟還有溫老爺大哥的兒媳婦蘭氏。這幾個人喘着氣兒地走了進來,仿佛趕得很着急。一進門,五娘就問了:“在哪間屋呢?”
瑟瑟指着其中一間房道:“剛才我看見邬雲雲進了那間房的。”
五娘眉毛一豎:“進去瞧瞧!”
“等等!”隐娘攔着她道,“這樣不好吧?裏面畢竟還有大老爺們兒呢!雖然不知道是誰,可萬一闖進去沒有邬雲雲,咱們幾個女人家進去了,說得清楚嗎?”
“是啊,”蘭氏也道,“不然先找個小厮進去瞧瞧好了。萬一是弄錯了,退出來也不尴尬呢!”
五娘冷笑道:“咱們又不是一個一個地進去的,一起進去有什麽好怕的?你們若怕,就在外面候着好了!”
五娘懶得跟她們倆啰嗦,幾步走上臺階,一腳就踹開了房間。房門一開,正中央那花毯上清晰可見一雙男人的鞋子和一只女人的繡花鞋,另外在靠近屏風的地方,還零散地扔着一件男人的褙子和一件綢緞中衣。
“那就是邬雲雲的鞋子!”瑟瑟指着地上那只紅繡鞋嚷道。
“哼,果然在裏面吶!”五娘大步地邁了進去,隔着屏風喊道,“邬雲雲,衣裳穿好了就給我滾出來!你膽兒可不小啊!居然敢跑這兒來會男人,你究竟想幹什麽啊?出來給我說清楚了!”
屏風後無人回應,五娘又吆喝着喊了兩聲,還是沒人應。環兒滿臉鄙夷道:“準是躲起來了!她也知道害羞?哼,五娘,別跟她啰嗦,先抓了她出來再說!”
“邬雲雲,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五娘叉腰對着屏風後喊道,“反正事情都已經出了,你躲着也沒用,還跟我去見了老爺夫人再說吧!趕緊出來!”
“會不會……壓根兒就沒在裏面啊?”站在門口遲遲不肯進來的蘭氏往裏瞄道。
“鞋都在這兒了,準錯不了!好啊,看來得讓五娘我親自動手逮你了!”五娘說着挽起了衣袖,一陣風似的繞過了屏風,環兒和瑟瑟也連忙跟了進去,片刻之後,那屏風後響起了一陣刺耳的尖叫聲。
站在門口的蘭氏和隐娘再也忍不住了,幾步跑到了那屏風後面,一繞過屏風,赫然看見一大堆肥肉……不是,一個滿身肥肉的男人伏爬在地上,上身赤着,僅着一條綢褲,額頭上還有一個大大的青苞,似乎摔暈過去了一般。
蘭氏急忙扭過身去道:“這不是甄大捕快嗎?怎麽是他在這兒?邬雲雲呢?”
“在*上!”隐娘指着帳子裏大喊了一聲後,搶先一步沖到了*邊,一把掀開帳子,再推開了連扇枕屏,一個被捆綁得結結實實,嘴裏還塞了血布的人便赫然出現在了眼前。隐娘一看,吓得眼珠子都瞪直了:“雲丫頭喲!你這是怎麽了呀!快來人吶!要出人命了喲!”
“怎麽會……”五娘瞬間驚呆了!
“怎麽會這樣?”環兒和瑟瑟兩個丫頭更是驚得一時失魂,竟異口同聲地嚷了起來。五娘立刻回過神來,轉頭狠瞪了她們倆一眼,仿佛是在責備她們什麽,可這倆丫頭仿佛吓蒙了,壓根兒沒在意五娘的眼神,只是愣愣地瞪着兩個黑燈籠似的眼珠子把*上倒着的雲雲看着,完全不明白為何會是這樣的!事情原本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還愣着做什麽?趕緊救人啊!”蘭氏一掌撥開了五娘,一面跳上*去解雲雲身上的繩子一面吩咐道,“五娘趕緊去找兩個漢子來!好歹也是隆興城的人物,這麽白赤赤地擺在這兒算怎麽回事?隐娘,你也趕緊去拿些敷藥來,都別愣着了,出了人命更麻煩!”
蘭氏這麽一吆喝,五娘趕緊出去叫人了。隐娘也飛快地跑了出去,跑下景封院的小石臺階時,藏在樹後的玉钏立馬探出了個腦袋,問道:“怎麽樣了?我好像聽見瑟瑟那丫頭的叫聲了!”
隐娘嘴角勾起一絲邪笑,招手讓她靠近道:“趕緊去跟夫人禀報,這回真是有好戲瞧了!讓她立馬趕過來!”
“知道了,我這就去!”
玉钏立刻拔腿跑到了暖閣裏,附在溫夫人耳朵邊嘀咕了兩句,溫夫人臉色霎時變了,忙起身對衆女眷抱歉地笑了笑說道:“我那邊有點事兒,諸位先坐着,我去去就來!”說罷,她向盧氏使了個眼色,盧氏也緊跟着她出來了。
盧氏一面匆忙下樓,一面問她道:“那邊出事兒了?”
“出了,這就過去瞧瞧!”
“我說呢,引了邬雲雲過去,怎麽會沒點事兒?到底是沉不住氣了,收拾完小藥兒就來收拾邬雲雲了,她是不是太心急了點?今兒有這麽多賓客,她竟也敢鬧出事兒來,膽兒也太大了!”
“你也別跟着我了,”她停下腳步壓低了聲音道,“庭笙去了馴馬場,你立馬去那兒跟庭笙報個信兒!”
“不該先去老爺那兒報信嗎?”盧氏納悶道。
“別問了,照我說的去做。”
很快,溫夫人趕到了景封院裏。雲雲已經被人挪到了隔壁屋子裏,卻還是昏迷着。蘭氏剛給雲雲額頭上完藥,正洗着手,見溫夫人一陣風地進來了,忙擦了擦手迎上前道:“二嬸娘也來了?”
“小年你也在?”
“虧得蘭夫人在,”隐娘過來插話道,“不然今兒奴婢們還不知道該怎麽辦呢!全都給瞎蒙了,連那平日裏見過無數大場面的五娘都吓蒙了!”
溫夫人走到*邊彎腰打量了昏迷中的雲雲一眼,只見雲雲右臉浮腫,還有三兩根若隐若現的手指印,額頭也是破的,纏了一圈紗布,看樣子像是遭了大罪了。她眉心一皺,轉臉問道:“到底怎麽回事?趕緊從頭說來!”
隐娘忙将如何發現雲雲和甄可占的經過詳細地說給了溫夫人聽,剛說完,甄氏像帶着一股邪火風邁了進來,兩只眼睛在屋子裏迅速地掃了一眼,然後走到了*前,問道:“還沒醒?”
隐娘回話道:“這丫頭遭大罪了,額頭上傷了不說,臉也給打腫了,一時半會兒怕醒不了。”
甄氏沒再說什麽,又風風火火地出去了,好像是到隔壁去看甄可占了。稍過了一會兒,她又快步地走了回來,對溫夫人說道:“大姐,咱們倆都在這兒不合适,外面還有客人呢!這樣,你先回去招呼着客人,反正他們倆都還沒醒,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您坐這兒也無用,我留在這兒候一候,若是醒了,好好問一問再給您回話,您看……”
“你夠了吧!”坐在*邊的溫夫人忽然沉沉地喝了一聲。
甄氏微微一愣,有點被震住了,因為已經很久沒聽見溫夫人這樣吼自己了,那仿佛還是自己剛剛進門時的遭遇。
溫夫人緩緩回過頭,臉上表情複雜,氣憤,心疼,失望,簡直可以說是百感交集:“人都被你表弟折騰成這樣了,你還想怎麽樣?想折騰死她嗎?”
甄氏臉色往下一拉,不服道:“什麽叫被我表弟折騰成這樣了?事兒還沒問清楚呢,大姐你怎麽能這樣說?”
“事實擺在眼前,甄可占借酒撒瘋綁了雲雲,意欲行不軌的時候自己卻沒站穩摔了,一跤跌暈過去了,還要怎麽個清楚法?”溫夫人起身氣憤道,“甄茹啊甄茹,你到底把我們溫府當什麽了?是外面那些小樓小館嗎?溫府的丫頭随你表弟怎麽糟蹋?”
“大姐這話打哪兒說起呢……”
“就打瑛兒院子裏那個梧桐說起!”
一聽梧桐這個名字,甄氏的臉色更難看了。她緊了緊牙龈,壓住火氣道:“大姐,您能不扯遠了嗎?咱們現下首要的事情是等他們倆醒過來的時候問個明白,只有問清楚才會知道裏面到底是怎麽回事,您現下就下定論了,是不是太早了些?”
“哼!”溫夫人照舊坐回*邊道,“你要這麽說,我也攔不住你,不過我告訴你今兒我就在這兒了,哪兒也不去!無論如何,我都要替碧兒和庭笙讨回這個公道!真真地叫人心寒啊!人家主仆三個才來了多久,先是小藥兒偷窺,跟着你是不是打算說雲雲故意勾引你表弟?甄茹啊,何必呢?碧兒從前也不趁虧待過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