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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找你談心

雲雲問:“那對外頭怎麽說?”

馬婆子道:“就說暴病沒了,不提自殺那茬,提着就晦氣。你趕緊去把這身衣裳換了,只當沒那事兒,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去吧!哎喲喂,我的小少爺,您這大早上的拿着根棍兒是要弄哪般吶?快拿汗巾擦擦你那滿頭的汗,仔細着涼了!”

果真如馬婆子所言,盧氏上吊自殺的事情就按着暴病身亡這麽摁下來了,對外一概都說是突發疾病沒的,只不過是死了個姨娘,外頭人也不會怎麽計較。

雲雲這幾日都有些心神不寧,走在府裏時,也總覺得身後有人盯着她似的,可一轉身,又沒見着半點人影。她想,可能是自己太多疑了,對方就算再心狠手辣,也不大可能光天化日之下動手吧?只是……有幾日沒見着阿簫了,不知道盧姨娘的事情他查得怎麽樣了。

佑民寺辦祈福大會那日,溫老爺率了一家大小興致昂昂地去了。去之前,溫夫人特意派人去各房那兒做了動員,讓大家夥兒都高興一點,把前幾日盧氏帶來的陰霭都一掃而光,所以無論少爺小姐還是丫頭奴才個個都顯得十分地精神飽滿。

城裏來參會的不少,到了寺廟裏,正式法會還沒開始,大家就各自找熟人說話去了。庭笙帶着鵬添和小藥兒随庭善去找小夥伴兒了,雲雲就跟新來的丫頭露巧跑各個殿參觀去了,雲雲來了這久,還沒到這佑民寺來看過。

逛完左側衆殿後,雲雲看見阿簫的身影從不遠處的院門那兒閃過,忙回頭跟露巧叮囑了一句,便飛快地追了上去。追出院門,她左右看了一眼,那阿簫卻沒影兒了,不由地有些失望。

“找什麽呢?”溫庭悅忽然從旁邊走了過來,笑容親切地問她道。

“沒什麽,我剛才好像瞧見我家少爺了,追出來就沒人了,不打擾二少爺了,我先去找露巧了。”

“去過後山嗎?”溫庭悅叫住了雲雲問道。

“沒有。”雲雲搖了搖頭道。

“後山景致不錯,到了這兒,不去後山轉轉就虧了。走吧,我正好要去,你随我一塊兒去。”

雲雲有些猶豫,就他們倆?不合适吧?

溫庭悅沖她笑了笑,問道:“怎麽了?不敢去嗎?害怕我對你怎麽樣?”

“不是……”

“後山不會只有咱們兩人的,今兒寺裏特地開放了後山,那兒的人也不少,你放心好了。”

溫庭悅都這麽說了,雲雲也沒有拒絕的道理,更何況,她也有點好奇,為什麽溫庭悅會忽然想起帶她去後山?

到了後山,果然香客不少,往山上去的那百級階梯上,人來人往。溫庭悅一面往上走一面問雲雲道:“最近是不是都沒怎麽睡好?”

雲雲微微怔了一下,反問道:“二少爺怎麽會這樣問?”

“看你眼睛就知道了,”溫庭悅轉臉過來瞟着她笑道,“姑娘家夜裏睡不好,眼睛就會失色,眼圈也會泛黑,是不是因為盧姨娘的事兒弄得你有些心驚膽戰了?”

“說實話,盧姨娘的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府裏對她的後事處置得也很快,所以奴婢這心裏是有些忐忑。”

“往後跟我說話,不必奴婢奴婢地稱呼,藺家姨娘當你是半個女兒,我也拿你當半個妹妹看待,咱們這麽相處,那才自然,你說呢?”

雲雲敷衍地笑了笑道:“行,我知道了。”

爬到一處涼亭外,溫庭悅進亭子坐了下來,揉了揉肩笑道:“許久沒爬過山了,走上這百十來步竟覺得肩頭酸痛了,果真不能在賬房裏待久了。雲雲,你也坐,咱們歇會兒再走。”

他那一聲雲雲聽得雲雲心裏有點發毛,實在是奇怪,這二少爺怎麽忽然對自己這麽好了?還要以妹妹相待了?到底有什麽居心呢?

溫庭悅忽然擡起了頭,目光直直地看着雲雲,雲雲詫異道:“二少爺,您這麽看着我,是我臉上花了嗎?”

溫庭悅搖了搖頭,垂眉沉默了一小會兒後才緩緩說道:“你不是我見過最好看的女人,但卻是我遇見過的最特別的姑娘,在我之前,應該沒別人這樣跟你說過吧?”

“呃?”雲雲有點沒明白他的意思。

“這一路來隆興城,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庭笙雖說是你的主子,但他和小藥兒沒分別,都是還沒長大的孩子,你這一路上又張羅趕路的事情又要照顧他們兩個,一定很辛苦吧?”

“也不算辛苦,”雲雲無所謂地笑了笑道,“只要最後能把少爺安全送到溫府,之前所有的辛苦都算沒白費。”

溫庭悅略帶羨慕的口吻說道:“你待庭笙真的很好,他身邊能有你在,真是他的福氣。”

“那是應該的,只要少爺能平平安安的,我就算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所以,當我娘找唐四把你們扔出隆興城時,你無論如何都會想辦法回來,對吧?”

雲雲一愣,有些納悶地看着溫庭悅,他怎麽忽然替他娘承認這事兒了?

溫庭悅淺淺一笑:“怎麽了?別告訴我你從來沒懷疑過我娘,像你這般聰明的人,恐怕早懷疑上我娘了吧?”

雲雲轉動疑惑的眼珠,問道:“二少爺,我不太明白你為什麽忽然提起這事兒來。”

溫庭悅起身走到雲雲旁邊,反背着手,面朝山巒道:“如果當時我知道庭笙來隆興找爹的話,我是不會贊成我娘這麽做的。”

“是麽?”雲雲也起了身。

“我娘不喜歡藺家姨娘,這事兒我從小就知道,可女人不就是這樣的嗎?沒有一個女人願意同別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她分享了,還得忍受自己丈夫心裏沒有自己,她心裏也苦。可不管怎麽說,藺家姨娘已去,只留下了庭笙這麽一個兒子,庭笙是爹的親骨肉,那便是我的親弟弟,我從來都沒想過要為難他,驅趕他。”

聽着這些話,雲雲心裏的疑問更大了,這二少爺到底是想幹什麽?忽然對自己這般推心置腹,難道是想拉攏自己?

“我娘因為讨厭藺家姨娘,所以不願意見到庭笙,才有了找唐四驅趕你們的事情,還有小藥兒和你的事情,那也是濯冰無知所犯下的錯,說實在的,我真的挺失望的。”

“二少爺失望什麽?”

“我娘總覺着庭笙是來搶東西的,處處提防着,處處小心着,害得濯冰也跟着這麽想了,其實我一直都不這麽認為,我并不認為庭笙是回來搶東西的,他能搶着什麽呢?他一個讀書人,難道還能舍下功名回來做買賣嗎?可惜,”溫庭悅失望地搖着頭道,“我娘想不通,她對我爹心裏只有藺家姨娘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懷,就算藺家姨娘去了,她也無法釋懷。”

“其實能聽到二少爺您這麽說,我想庭笙他應該很安慰了。至少在這溫府裏,還有你這麽一個哥哥明白他。少爺的确不是回來搶東西的,他只是回來找爹,找親人的。做買賣他不在行,夫人生前更想他考取功名,入仕做官,做一個好官,就像當初夫人的父親那樣。”

“庭笙的外公藺大人的确是個好官,我爹每每提起他時,也總這麽說。我也希望庭笙庭善能金榜題名,為我們溫家光耀門楣,而我這個做哥哥的,也會一直看着他們幫着他們,讓他們心想事成。”

“二少爺這番心意我會轉告庭笙的,他對二少爺也沒有敵意,始終還是拿您當親哥哥一樣看待。”

“這樣最好,”溫庭悅說到這兒長長地籲了一口氣,表情略顯輕松道,“跟你這麽一說,我心裏果真暢快許多。前一陣子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我這心裏也是堵得慌,所幸你肯聽我說一說,我這心裏也不堵了。走吧,繼續往上,得登到最高處才能看見最美的景致。”

兩人又繼續往山上走去,爬到頂端時,都累得氣喘籲籲了。雲雲靠在山頂涼亭的木柱上,轉頭望向不遠處的隆興城,頗有一種一覽衆山小的感覺。

“我說站在這兒看隆興城是最美的,這話不假吧?”溫庭悅一屁股坐在廊椅上,臉頰通紅,還不停地喘着白氣兒。

“是挺美的,”雲雲直起身子,面朝隆興城的方向,雙手叉腰地笑道,“一眼能看到滕王閣,也能看到繩金塔,整個隆興大半都在腳下了。這樣一看,原來隆興挺小的,小得好像一幅水墨畫似的。登山最有意思的地方就該是這個了,抽身出來,将熟悉的景致踩在腳下,讓自己有種置身事外的感覺,整個人就會輕松許多。”

溫庭悅起身走了過去,眺望着遠處雲霞,點頭道:“這話說到我心裏去了。往常閑着沒事兒時,我便喜歡爬山,爬到山頂就什麽煩心事兒都沒了。”

“看來二少爺的煩心事兒很多呢!”雲雲随口打趣了一句。

“想知道嗎?有空我慢慢說給你聽。”

雲雲笑着搖搖頭道:“還是算了。知道您太多事情,我怕會被您滅口,您還是去找個信得過的人說吧!”

溫庭悅轉頭看着她,面帶柔和的笑容說道:“我信得過你,你不會告訴別人的。”

“您怎麽知道我不會跟別人說呢?”

“庭笙信得過你,那我就信得過你,我相信我弟弟的眼光,他不會看錯人的。”

雲雲略略愣了一下,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便敷衍地笑了笑,轉頭繼續欣賞風景了。溫庭悅的目光卻還留在她那張紅撲撲的臉上,凝視了幾秒後才慢慢挪開。稍微歇了一會兒後,兩人下山去了。

下山的路上,溫庭悅問雲雲:“你和阿簫很熟嗎?”

“還行。”雲雲敷衍道。

“如果可以的話,別跟他走得太近。”

“為什麽?”

“你知道他打哪兒來的嗎?你知道他從前是幹什麽的嗎?你知道他留在溫府是什麽目的嗎?溫府的人對他的從前一概不知,我想連濯熙也未必知道,這樣的一個人你還是少跟他接觸為好,畢竟咱們是安心踏實過日子的人,他只是停一下又會走的人。”

“阿簫說過他會走嗎?”

“他跟魏沖說過,不會在溫府久待,稍後就會離開。”

“哦……”

“你不想他離開嗎?”溫庭悅隐約聽出了雲雲語氣裏的那股失望。

“沒有,只是還欠着他人情,若是他走了,我還不知道怎麽還呢!行了,二少爺,法會大概要開始了,我得去找四少爺了,先走了。”

“嗯,去吧!”溫庭悅沖她溫柔地笑了笑,朝另一邊走了。她轉身快步地往東去了,打算去把庭笙庭善找回來,走了沒多遠,身後忽然傳來了阿簫的聲音:“雲雲姐。”

“阿簫?”雲雲立刻轉過身一看,果然是阿簫,這家夥正靠在一棵百年老黃果樹上,一臉不怎麽痛快的表情。

“爬山去了?”阿簫的口氣有點不對勁兒。

“對啊!”

“跟誰去的?二少爺?”

“對啊!”

“你跟二少爺很熟嗎?”

“不熟……喂,你到底什麽意思啊?”

阿簫往上翻了個白眼,看着她失望道:“我提醒過你對吧?別單獨跟人出去,可你就是不拿我的話當話,難道你覺得二少爺就沒嫌疑了嗎?萬一他把你帶到哪個偏僻的地方,一掌推了你下山去,你還來得及爬起來嗎?”

雲雲道:“後山人多着呢!你自己去看看吧,人來人往的,他怎麽下手?”

“所以你就跟着他去了?”

“我去,只是好奇他為什麽會忽然來找我爬山,明白嗎?”

“你的好奇心可不可以別那麽強啊?我都跟你說了,殺盧姨娘的兇手還沒找出來,在此之前,你都有危險的。就算,就算那個二少爺沒機會殺你,你也不能跟他單獨出去知道嗎?”

雲雲拿眼瞄着他:“你在這兒等着,就為了跟我說這些?你是想說我不自重嗎?說那麽委婉幹什麽?你也不是什麽委婉的人。你不如直接說二少爺邀我去爬山,也就是想勾搭勾搭我,你是這個意思吧?”說完她扭頭就走了。

阿簫忙追了上去,解釋道:“雲雲姐,我真沒那個意思啊,我就擔心你會有危險……”

“你是擔心我會被二少爺勾了魂兒,是吧?”

“呃……”

“怎麽不說話了?”雲雲停下腳步,側臉看着他。

阿簫沖雲雲微微一笑:“雲雲姐你這麽聰明,一下子就猜中了我的心事,我還有什麽好說的呢?不過,下回二少爺再邀你去爬山,你把我也叫上,多個人更熱鬧是不是?”

雲雲白了他一眼道:“我上哪兒找你去?這幾日都看不到你人影兒,連三小姐都不知道你在搗鼓什麽東西,我上哪兒叫你去?剛剛在那邊院門外頭看見你跑過去,追出來就沒人了,我這才給二少爺逮住的。”

“是嗎?你這幾日都在找我?”阿簫忽然覺得心裏好暖好暖。

“沒有!”雲雲扭頭就走了。

“雲雲姐,別走那麽快啊,等等我呗!”

“別再跟着我了,好不好?”

“話還沒說完呢……”

的确,話還沒說完呢,庭笙就忽然沖了過來,攔下阿簫道:“姓簫的,你幹什麽呢?大庭廣衆之下你也不知道克制一點?老纏着我家雲姐姐做什麽啊?”

“四少爺,”阿簫耐着性子,磨着小尖牙齒,微笑道,“你也別老來充英雄救美好不好?雲雲姐是美人,但你做不了英雄,我也不是惡霸,戲本弄錯了,知道嗎?”

“少跟我油腔滑調!我告訴你,離我的雲姐姐遠一點,不然的話,”庭笙晃了晃自己白嫩嫩的小拳頭,故作惡霸的模樣說道,“我可真的對你不客氣了!雖然你是我三姐的救命恩人,但有人要想動我的雲姐姐的話,我絕對不會輕饒了他!”

阿簫看了看他那小拳頭,忍不住樂了起來,也罷,他今兒心情好,不想跟這小屁孩子計較,轉身就走了。

庭笙以為阿簫是被他兇惡的扮相和堅硬的拳頭給吓跑了的,甚是得意,扭頭對雲雲說道:“雲姐姐,看見了吧?那個阿簫就是欺軟怕惡的!我不跟他兇,他不以為然,可我一跟他動真家夥,他立馬就怕了!”

“唉……”小藥兒把臉一遮,不知道說什麽好了。攤上這麽自戀的少爺,真是太辛苦了自己!少爺啊少爺,您是沒見識過阿簫的身手,就您那拳頭,怎麽可能敵得過人家呢?

“小藥兒……”

“打住吧!”雲雲插話道,“該去找老爺了,法會快開始了。”

“行,”庭笙收回了拳頭,昂首挺胸道,“今兒就饒那阿簫一命,回頭再算!雲姐姐,他要是再敢來騷擾你,只管跟我說,我揍不死他我就不姓溫!”

“行行行,趕緊走吧!”

在佑民寺玩了整整一天,溫老爺這一家子才回了府。甄氏本想去伺候溫老爺的,可溫老爺已經先叫了萬氏,她只好失望地回了自己院子。

在房中坐下沒多久,溫濯冰就來了。甄氏看了她一眼,懶懶地問道:“你怎麽過來了?怎麽不回自己房間裏待着?”

溫濯冰挨着甄氏坐下道:“我瞧着爹今兒心情挺好的,對我也不那麽板着臉了,我想他應該不會罰我了吧?”

甄氏斜眼瞟着她:“你什麽意思?你還打算提前給自己解禁?”

“娘,待在那院子裏頭實在是憋得難受啊!”她晃着甄氏的胳膊撒嬌道,“整日裏除了四面牆就是四面牆,再這麽待下去,我會生病的。您就心疼心疼我,去跟爹求個情,放我出來吧!”

“省省吧!”甄氏抽回胳膊道,“說好罰你三個月,今兒讓你出去透透風兒已經是你爹仁慈了,你還想提前解禁?給我回去待着!”

“我不回去!”她扭身賭氣道,“憋那院子裏我會憋死的!您要這麽狠心,還不如拿藤條來把我抽死呢!”

“五娘!”甄氏大喊了一聲。

五娘推門進來,問道:“夫人有何吩咐?”

“把七小姐弄回她院子,好好看着,沒老爺的吩咐,不許再放出來了。”

“七小姐……”

“娘您也太狠心了吧?”溫濯冰從榻上蹦了起來道,“您眼見着我在那院子裏受苦您也不幫我,您還是我娘嗎?”

“混賬東西!”甄氏一掌拍在桌上,怒色滿臉道,“我要不幫你,你早給攆出溫府了!不知好歹的東西,居然跟自己娘這麽說話,誰教你的?”

“我是您生的,那自然是您教的了!”

“你……”

“哼!您不肯幫我,我找奶奶去!”溫濯冰說完就往外跑了。

甄氏氣得心口發疼,想說話都說不出來了。五娘忙替她揉着心口,勸道:“夫人,您就讓小姐去吧!她也不往別處跑,是上太夫人那兒去,不礙事兒的。您好些了嗎?要不要奴婢去給你沖盞珍珠茶來?”

甄氏深吸了一口氣,撥開了五娘的手道:“這死丫頭當真是要氣死我呢!之前怎麽沒覺着她這麽忤逆呢?”

“之前家裏也沒多一個四少爺啊!說到底,小姐之前那麽做也是為了替您出口氣呢!雖說法子是用錯了,但那片心還是好的。”

“四少爺?”甄氏冷哼了一聲,面色灰白道,“為什麽要多那麽一個四少爺呢?我瞧着他便想起了藺碧兒那個女人,一想起那個女人,我這心坎就止不住地疼!她真是我的劫數,她兒子也是我的劫數!五娘你說,我好好的濯冰怎麽會變成那樣?還不都是她兒子克出來的。”

“眼下四少爺很得老爺歡心,咱們這邊不得不讓着他些呢!不過,等日後他進了功名外派做官了,就會搬離這溫府了,到那時,夫人不就看不見他了嗎?”

“可萬一他考不中呢?萬一他一直落第,一直待在這個家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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