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家人
第二天一大早,簡恣沛便被胡霞叫醒,然後和另外兩名男民警送她去市公安局,如果他們去的足夠早就能在公安局等着簡子佩的爺奶過來接她。
臨走之前林龍對簡恣沛說:“你放心,我們現在已經開始立案調查你這起拐賣案,一定會将那兩個人販子繩之以法的!”
“謝謝叔叔。”
他們坐的是公安局的警車,簡恣沛默默坐在車裏四處看,然後醞釀等會見到爺奶該是什麽情緒,昨天她只要哭就行,但今天她就要做真正的簡子佩,成為這個世界的一員。
奧利爾和簡恣沛并排坐在後座,他悄悄拉住她的手,尾指勾了勾她的手心,等她瞪過來時就用一雙湛藍的眼眸盯着他。
他知道,她看到的是他的本貌。
可惜簡恣沛看了兩眼就扭開頭了。
警車走了兩個小時才到海陽市裏,市公安局的同事也知道他們的事,大大表揚了一番簡恣沛的機智。
他們在公安局等了沒多久就有人說簡子佩的爺爺奶奶過來了。
本來坐在椅子上玩鉛筆的簡子佩一下從椅子上沖下去往外面跑,簡愛國老兩口早就泣不成聲,見到活蹦亂跳的孫女出現在面前,立馬一把抱住嗚嗚哭起來。
“我佩佩吃苦了呀!”彭巧林捧着她的小臉哭的喘不過氣,簡愛國用袖子擦擦眼淚,将手裏一直拎着的零食捧到簡子佩面前:“都是你愛吃的,快吃點,瘦了。”
簡子佩含着淚花把一片果丹皮遞給胡霞:“姐姐吃。”
胡霞擺擺手,眼睛也濕潤了,這麽乖的小姑娘真被人拐到山溝溝裏那得多可惜。
彭巧林見她乖巧,又哭又笑的,她一輩子生了兩兒子,到最後只留下個小孫女還差點被人拐走,這三天三夜她眼都快哭瞎了,也謝天謝地她孫女能找回來。
簡愛國拉着老伴就要給胡霞幾個人下跪:“同志,多謝你把俺孫女給找回來,俺給你磕頭了!”
胡霞連忙扶着彭巧林,一張臉通紅:“大娘,主要是佩佩機靈,你可別跪我,我還小呢。”
民警們将老兩口扶起來,他們就直勾勾的看着簡子佩吃東西,一張臉笑成菊花。
邢縣的民警悄悄給胡霞幾個人解釋老兩口咋那麽重視簡子佩:“簡叔就兩兒子,大兒子小時候掉河裏淹死了,小兒子出車禍被撞死,那時候佩佩才兩個月,那兒媳婦又走一家,老兩口拿佩佩當眼珠子一樣疼,這次差點要了他倆的命,要不是鄰居勸着還能找回來,簡嬸就上吊了。”
幾個民警也是不勝唏噓,好在孩子找回來了。
簡子佩的問題解決了,就剩下奧利爾和男嬰,給黃縣民警說簡家事的邢縣民警見到奧利爾眼都直了:“叔,叔,你看這孩子像不像我那三哥?”
簡愛國紅腫着眼睛瞅了瞅也驚呆了:“像!真像!”
“怎麽回事?”民警都覺得稀奇,怎麽聽口氣一家人還不認識生出來的孩子?
邢縣來的民警和簡愛國是本家,叫簡成才,他興奮不已的跟這邊的民警解釋:“我叔有個侄子,有個兒子,前年他帶着兒子去深圳打工,但是一直沒個音訊,也沒回來過,這孩子跟我三堂哥長的簡直一模一樣!”
在場人都看猴子一樣看着奧利爾,他不自在極了,大眼睛看向簡恣沛發出求救信號。
簡恣沛正抱着果丹皮吃的開心,看也沒看他。
因為現在對拐賣兒童的各種登記手段還不健全,孩子沒人來領就只能送到孤兒院生活,但凡能找到他的家人也比生活在孤兒院強,海陽市的民警本着負責,問簡愛國他那侄孫身上有沒有什麽明顯的标記。
簡愛國愣愣想了半晌,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一直摟着孫女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她的彭巧林聽到這邊的動靜說:“仁剛三歲的時候頭上磕了個大口子,你們看看有沒有疤瘌不就行啦!”
簡成才一拍大腿:“對,有這麽回事,那大口子血的流的嘩嘩的,仁剛那小子吭都沒吭一聲。”
胡霞一喜,走到奧利爾身邊在他頭上扒了扒,“诶,後腦勺這兒确實有一條疤!還縫了好幾針呢!”
海陽市的民警都有些不可思議,找到被拐賣的孩子還能找回來好幾年沒音訊的孩子?但人家說的是事實,民警商量之後同意讓簡家老兩口将‘簡仁剛’帶回家去,臨走前還比劃着問他願不願意跟老兩口走,奧利爾堅定的點點頭。
因為急着來接孫女,老兩口來的時候直接坐飛機飛過來,還替陪着他們一起來的簡成才掏了路費,回去時還是要省錢,選擇坐火車回去,這一路上彭巧林就沒撒開牽着簡子佩的手,走丢一次已經夠她難過的,她再也承受不了再丢一次的傷痛。
五人的座位在一起,簡子佩枕在彭巧林胳膊上睡着了,彭巧林手上不停的給她扇風,這年代火車上可沒有空調,大夏天坐火車不得都能把人熱壞,可奇怪的是這火車上并沒有那麽熱。
簡恣沛靠在老太太肩膀上安逸極了,她現在是年方十歲的簡子佩,雖然她父親過世,母親改嫁,但還有異常疼愛她的爺奶。
簡成才說老兩口拿簡子佩當眼珠子的話一點兒都不假,下了火車見她朝燒餅攤瞄了一眼,老爺子就揣着小布包走過去,回來拿着五個燒餅夾肉,有兩個夾着鼓鼓的羊肉片,他把那倆給了簡子佩和奧利爾。
簡成才推辭着不肯吃,來回路費都讓老爺子強硬掏出來他已經夠過意不去,這五個燒餅夾肉得十來塊錢,他家孩子都是逢年過節過生日才舍得吃一次。
“拿着吃,叔今天高興,晚上到我家裏喝酒去。”兩兒子走在老兩口前頭,他們也看得開,除去給簡子佩攢學費嫁妝,吃喝上一向舍得花錢,何況是找回寶貝孫女這樣的好事。
他這樣說,簡成才也不矯情,接過吃了。他走在老兩口後頭看他們一手牽一孩子,不禁暗暗在心裏罵了一句,不說好人有好報,他叔啥壞事沒做過怎麽兩兒子都沒了,就留下個女孩,等佩佩長大,他們真老了,他們可該怎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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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子佩被人拐走三天三夜還能找回來絕對是邢縣的大新聞,他們剛進村就圍上來一群人,看到完好無損的簡子佩和順帶找回來簡仁剛都大呼神奇。
簡愛國兄弟三個,大哥叫簡立軍,三弟叫簡天勤是簡仁剛的爺爺,不過最小的三弟英年早逝留下個兒子,就是簡仁剛的父親,現在侄子沒找到,找回來了侄孫。
簡家院子裏圍了幾十口人,都是看簡子佩怎麽回來的,她幾百年沒和人打過交道,倚在彭巧林懷裏津津有味看着各色各樣的人。
“佩佩,你咋逃出來,那人販子把你帶到哪兒去啦?”這是好奇強烈的中年大媽。
“那山裏真有很多人沒媳婦?”這是剛娶上媳婦的年輕小夥。
“佩佩,你以後也得長點心,不能随便跟着別人走……”這是好心告誡的大嬸。
……
這些人問出的問題得到一一解答後,都為簡子佩捏了一把汗,要是讓人販子追上,那還不定是什麽樣子!
簡愛國的大哥是個高高胖胖的老頭,頭發白灰貼着頭皮,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很慈祥的樣子,等人走的差不多時,他招手讓簡子佩過去。
“佩佩呀,你是咋讓人拐走的?都十歲了咋還不讓人省心?”
他這話雖然是在教育簡子佩,但簡愛國還是不愛聽,他孫女好不容易回來了,他才舍不得罵,就算要教訓也得緩幾天,所以他也沒顧自己親哥的面子,将簡子佩拉到自己身邊,摸着她的小腦袋問她要吃什麽。
簡子佩甜甜一笑,梨渦深深:“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就讓人扛到火車上,以後不會這樣做了。”
簡愛國握緊的拳頭瞬間放開,笑着點頭:“以後注意哈。”
他說完就要起身離開,剛走大門就聽到哎喲一聲。
“大軍叔,你咋趴在地上了?”一個憋着笑的聲音。
簡子佩一路小跑追到門外,頂着無辜純潔的表情:“大爺爺你咋啦?”
簡立軍從地上爬起來,光膀子的上身沾滿塵土,嘴裏也吃了一口土,鼻孔裏還滲出一點血。
簡愛國從院子裏追出來,皺眉道:“你走着都能摔倒,那麽大歲數就不能注意點兒?”
簡立軍什麽都沒說,惡狠狠跺一腳坑窪不平的地面,大步朝家走。
簡子佩捂着嘴壞笑,簡愛國也忍着笑,牽着她回家,讓彭巧林準備洗澡水,給兩孩子洗洗澡,老兩口去忙活之前将家裏的大門關的嚴嚴實實,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簡子佩在院子裏溜達一圈才走向孤零零站在原地的奧利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