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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30

夏白的生日會在市中心的一家酒店舉辦的。

四月到了才知道來參加她的生日會的,不僅僅只有他們這些學生,還有一些穿着精致,談吐不談的社會人士。

後來的事情四月記不清了,她只記得蛋糕很好吃,夏白的笑容很甜美,還有躲在走廊裏,偷偷接吻的少年少女。

那時她就躲在簾幕裏偷偷地看。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顧青顏露出那樣的表情,神态虔誠,透着一絲小心翼翼,就那麽微微彎下腰,輕輕地貼上了夏白的嘴角。

……

生日宴會過後,四月跟夏白又沒有了交集,那時的夏白正沉浸在跟顧青顏青澀的愛戀裏,哪裏還能關心外界的人或事。

四月不禁想起了曾經跟夏白的對話,她說單方面的愛戀會很辛苦,恭喜她,她喜歡的人正好也喜歡她。

接下來的日子,四月又開始忙着掙錢的事情,蕭離跟她說過的那些舊書舊報紙,四月也去收了賺差價,但是這無疑是杯水車薪。無奈之下,她挑起了奶奶的工作,放學後的時間都會在垃圾站撿些瓶瓶罐罐賣錢。

那時已經是冬天,寒風凜冽,四月露在外面的手指頭凍得通紅。

她一邊哈着氣,一邊繼續着手裏的工作,心底還留有一絲對未來的期待,她想,她一定會籌集到下學期的學費的。

可是天不遂人願,因為條件簡陋又沒有得到很好的調理,奶奶的腿上的傷口還是惡化了。四月将家裏所有的錢翻了出來,根本不夠帶奶奶去醫院,那一刻,她還是感覺到了絕望。

老天似乎很喜歡捉弄她,總會有各種各樣的磨難接踵而至。

四月不願服輸,想了很久,最終想到了夏白。她想起了夏白那場豪華的十七歲生日宴,那需要用很多錢才能夠辦的起來的吧。

因為普通班跟實驗班隔着兩棟樓,四月便早早地守在了實驗班的的門口,不顧來來往往的學生異樣的目光,她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生怕會錯過夏白的身影。

沒過多久,夏白就在她期待的目光裏出現在了她的眼簾,不過彼時夏白正在跟身旁的顧青顏說說笑笑,并沒有發現到四月的存在。

眼看着就要錯過了,四月心裏一急,脫口喊出:“夏白。”

聽到熟悉的聲音,女孩愣了一愣,循聲看去,卻發現來人竟然是四月。

顧青顏也同樣有些意外,目光沉靜地看着她。視野裏,面前的這個女孩似乎比夏白生日時候見到的還要瘦,那雙清亮的眸子被一層霧氣所掩蓋,再沒有初時看到的那樣驚豔。

“四月,你怎麽來了?”夏白下意識的看了顧青顏一眼,然後對四月道。

這時正是午後,來來往往很多人,在走廊裏談話并不方便。

四月嘴巴嗫嚅着:“夏白,我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我們能不能換個地方說。”

夏白環繞了四周一圈,然後沖着四月點了點頭。一旁的顧青顏靠在圍欄邊,沖着兩人淡淡地道:“那我先進教室了。”

“好,那你先走吧。”夏白笑嘻嘻地伸手推了他一下。

四月将兩人親昵的舉動收入眼底,臉上神情不變,靜靜地目送着少年走遠。

然後,她聽到夏白跟她說:“那我們去樓梯口說吧。”

四月輕輕點了點頭,跟着夏白走到了她說的地方。

因為一處出口離食堂的方向比較遠,一般都沒有什麽人走,此時就只有她兩人。

夏白的視線落到了四月的臉上,問:“出了什麽事嗎?”

“嗯。”四月輕聲應着,心裏打好的草稿全都打亂了,整個人顯得有些局促。夏白還是第一次看到四月這副模樣,一時之間沒什麽話,就靜靜地等着對方開口。

沉默了有一會兒,四月才張了口:“夏白,我想問你借錢。”

她的聲音很低,如果不仔細聽的話會聽不清楚,夏白聽到了,只停頓了一秒便問:“需要借多少?”

“五千塊。”四月只能大致說出一個數。

“可以。”夏白點了點頭,随即又蹙着眉頭道:“不過我身邊沒有那麽多錢,我讓我媽給我打錢過來。”

四月沒有想到夏白竟然這麽爽快的就答應了,一時又驚又喜,連連跟她道謝道:“夏白,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她一向不喜歡麻煩別人,如果不是萬不得已,她是不會跟夏白張這個口的。

因為她總覺得,一旦涉及到了錢,友誼就會變得不那麽純粹。

夏白伸出右手搭上了四月的手臂,臉上的笑容如同漣漪一樣輕輕蕩開,“謝什麽啊,你是我的好朋友,我幫你是應該的。”

分開之際,夏白突然想到了什麽,回過頭對四月道:“四月,我跟青顏戀愛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定定地直視着四月,眉眼間萦繞着一絲不知名的神色。

四月早就已經猜到了,聽到夏白親口承認,也不過微微一笑:“祝福你們。”

因為夏白答應了借錢,四月就忙聯系了醫院,将奶奶送了過去,只等夏白的資金一到,就安排奶奶做手術。

可她等啊等,始終沒有得到夏白的消息,她就不免感到擔心。

奶奶的手術是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為此,四月只能硬着頭皮又去了趟實驗樓,問過實驗班的學生,她才知道夏白已經好幾天沒有來學校了。她沒有夏白的聯系方式,上哪裏去找夏白,而且夏白從來沒有請過假,這會兒突然失去了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四月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面色木然而呆滞。

她已經沒有任何辦法了。

“四月,你怎麽在這裏?”

身後突然傳來了熟悉的男聲,四月身形一頓,男生三步并作兩步地來到了他的身旁。

她眨了眨眼,眼裏重新有了焦距,是蕭離。

“我來找夏白。”她苦笑了一下,“但是才知道,夏白請假了。”

蕭離總覺得四月似乎有些不對勁,仍然是那張平淡而冷靜的臉孔,但是他卻能感受她平靜的外表下的震顫。

他不禁有些擔心,“四月,你沒事吧?”

“沒事。”四月搖了搖頭,“我也要回教室了,再見。”

跟他道別後,她直挺挺地走下了樓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心事,她一個趔趄,差點就栽了下去。

蕭離在她身後看的心驚膽戰,還是不放心地跟了下去。

對上四月木然的臉,他輕聲道:“我看你精神不太好,我還是送你回教室吧。”

女孩表情空白地看了蕭離一眼,既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幽魂般地繼續往前走。蕭離畢竟是學校的風雲人物,跟四月走在一起,不免會引來一些注目,四月毫無所覺,只是低着頭走着。

耳邊響起了蕭離的話語;“到了。”

四月如夢初醒,看了看前方,才發現已經到了自己的教室門口,她轉身對蕭離道:“謝謝。”

蕭離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快進去吧,我先走了。”

“嗯。”

回到座位的時候,同桌許晴湊了上來,伸出手肘碰了碰四月的胳膊,“诶,那不是蕭離麽,他怎麽跟你走在了一起啊?”

四月沒回話,機械般的攤開了作業本,埋頭開始寫作業。

許晴知道同桌是一個有些古怪的女生,見她沒有搭理自己,有些無趣地撇了撇嘴,也沒繼續問下去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學,四月一反往常慢吞吞的動作,幾乎是在鈴響的那一刻,就揣着書包跑出了教室。

她要去醫院看看奶奶,然後問醫生能不能通融一下。

因為奔跑的速度過快,胸腔幾乎要爆炸了一樣,稀薄的氧氣萦繞在鼻息間,四月大張着嘴,用力地呼吸着。她能聽到自己遲緩而粗重的喘息聲,一聲一聲,仿佛一個遲暮的老人的嘆息。

跑到校門口的時候,她再一次看到了那一輛黑色的轎車。

這是她第三次看到了。

奔跑的速度慢了一拍,四月深深提了一口氣,雙目直視前方,繼續加快着速度跑了起來。到了公交站牌下,她雙手撐着膝蓋,大口大口地喘着氣,汗意漸漸浮上她的額頭,也氤氲了她的眼。

等到呼吸漸緩,她才擡手擦了擦額頭的薄汗,又順勢抹了一把眼睛。

開往醫院的公交車還沒有來,她站在原地,面無表情。

就在這時,她察覺到了什麽,突然朝着斜前面看去。眼裏的霧氣消失,她的眼睛在那一剎那亮的灼人。

竟然是那輛黑色的轎車。她剛剛光顧着奔跑,竟然沒有發現車子跟在了她的身後。

此時正是放學時間,周圍傳來學生們叽叽喳喳的聲音,這些噪音似乎被四月屏蔽了,她的眼裏只看到了那個打開車門下車的男子。

那是顧青顏的養父,一個危險的男人。

沈硯錦下車後,姿态從容地一步步走向了四月,臉上仍然挂着面具一樣溫和的表情。

他來到四月的跟前,低頭看她,“你是林四月吧?”

四月的眼裏瞬間藏了一絲警惕,身體也有些緊繃,她其實是想朝後退的,但是身後就是垃圾桶,她退無可退。

“嗯。”一個單音算是回答,四月沒再開口,等着對方說出來這兒的目的。

她沒像上一次那樣扮演一個樂觀開朗的少女,只是眸色沉沉地直視着對方,臉色默然而防備。

沈硯錦同樣也在觀察她,畢竟,很少有十七歲的女孩會有這樣一副老成世故的模樣。他想,這個女孩很機警,并沒有因為他是顧青顏的養父而對他放松警惕。

“別擔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男子将兩手舉在了耳邊,故意做出投向的動作。

他臉上的笑意不減,反而更濃了,不過這一次,他這笑容裏添上了一絲玩味。

四月默了默,問:“你找我有什麽事麽?”

她的眉眼間閃過了一絲迷惑,顯然不知道對方為什麽要開車跟着她。

沈硯錦放下了手,将兩手自然地垂在身側,目光悠悠地轉向了遠處,嘆息道:“青顏他已經很久沒有回家了。”

四月沒說話,知道對方肯定還會繼續說下去。男子只是狀似無奈地感慨了一句,然後才回頭對四月道:“我作為他的父親,很想知道他在學校裏過得好不好,跟同學之間相處的怎麽樣。”

他這一番話,無疑是體現了一個父親對兒子的關心,可四月卻不由地想起了顧青顏面對這個男子時,那荒蕪而蒼涼的眸色。

如果這個男子真的是一個好父親的話,為什麽少年會那麽的抗拒而厭惡?

她嘴唇微張,輕輕地道:“這些話,你應該親自跟他說。”而不是跟她說。

沈硯錦微微斂眸,笑容夾雜了一絲不知名的意味。

他說:“我跟青顏之間有一些誤會,有些事我不能親自問他,你是他的同學,能不能将他在學校裏的事情告訴我?”

這句話說完,男子也不等四月開口,又道:“如果你答應的話,我會給你相應的報酬,畢竟——”

沈煙錦意味不明地看向四月,“我知道你最近可能很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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