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28章 【番外】抱琴

抱琴是榮國府的家生子, 很小的時候就被送到賈元春的身邊, 伺候賈元春。賈元春是大年初一出生的,要當貴人的, 榮國府上下都那麽說。

那時候, 抱琴剛剛到賈元春的身邊的時候,她也就是六七歲吧。即便如此, 她也知道要敬着主子,對主子有好處的事情, 那麽他們就可以宣揚。

抱琴怎麽可能不知道不只有一個賈元春是大年初一出生的,還有其他人是大年初一生的。只是賈元春生在榮國府, 那些人說賈元春是注定要當貴人的,那麽賈元春就一定能進宮。

她非常用心伺候賈元春, 也有學習那些禮儀規矩, 就是為了更好的伺候好賈元春。

因着賈元春從小到大都被榮國府的人捧着,哪怕有宮裏的嬷嬷教導, 賈元春也是孤傲的。

抱琴不覺得賈元春有什麽錯, 她認為賈元春是榮國府的姑娘,就有資格孤傲。

後來,賈元春參加的不是大選, 而是小選,先是進宮當女官的。賈老夫人也說了, 賈元春很快就會入皇帝的眼,皇帝不可能讓賈元春就只是當一個小小的宮女。

到了宮裏之後,賈元春就被送到淑妃身邊當女官, 被淑妃當成宮女用。

抱琴也跟着賈元春進宮,按理說賈元春是女官,本質上是宮女,就不應該再帶着丫鬟進宮。可是榮國府能耐啊,就是能讓賈元春帶丫鬟進去。

進宮後,抱琴就看到淑妃各種刁難賈元春,她這個做丫鬟的也無奈。

她只能想辦法多幫着主子做一些事情,偏偏淑妃派人盯着,不讓她多做,就是要賈元春多做事情。

抱琴看着努力幹活的主子,頗為心疼,看着主子回屋悄悄落淚,更是無奈。

那一天,天很冷,外面的地面結着冰。

淑妃卻要賈元春去打掃外面的冰,說別讓人摔倒了。

賈元春哪裏能不去啊,就只能去了。而小廚房的熱水也不是什麽時候都用的,也不是他們能随意潑到地面的。

抱琴也跟着賈元春去清理外面的冰層,還看到那些人逼迫賈元春伸手拿着石頭砸地面的冰層,那些人只差讓賈元春直接用身子暖化那邊冰層。抱琴看到賈元春通紅的手,她看到了賈元春眼底的無奈與怨氣。

“姑娘。”抱琴只能過後去找點熱水裝進暖壺,讓賈元春暖暖。

“手就可以了。”賈元春不敢讓手生了凍瘡,手要是裂了,那就不好看,皇帝必定不喜歡看,她必須多注意。

“是。”抱琴看着賈元春有些顫抖的身子,眼睛都紅了,“淑妃怎麽就能如此欺辱您呢?”

抱琴為賈元春抱不滿,她也就只能在屋子裏說一說,出去之後,根本就不敢說。她也怕主子把事情都憋在心裏,都憋壞了。

“因為她位份高啊。”賈元春道。

抱琴看到了賈元春眼底的悲涼,只道,“您以後一定更厲害。”

“傻丫頭。”賈元春笑了笑。

抱琴作為賈元春身邊的丫鬟,也為賈元春做不少事情。

薛寶釵被淑妃刁難的時候,抱琴去找人。薛寶釵被救走了,淑妃又刁難賈元春。

抱琴還是覺得要不是主子,薛寶釵哪裏有那麽容易得救,後面再遇見薛寶釵的時候,難免會說幾句。

明明薛家還算得聖心的,可是薛家就沒有幫助他們的主子賈元春,也沒有多給銀錢。抱琴就覺得薛家人太過分了,一點都不知道感恩,要是主子好了,薛家還能不好麽。

後來,賈元春得到皇帝的寵幸,成為嫔,卻還是住在淑妃的宮裏,難免還是要被淑妃刁難。

抱琴看到王家人有看看賈元春,嫁到林家的賈敏倒是少來,賈敏跟賈元春也不大和。

在賈元春是嫔的時候,賈元春就想讓林黛玉嫁給賈寶玉,等到賈元春成為賢德妃的時候,賈元春還是那麽想。

賈元春流産後,沒有孩子了,就更想照顧好賈寶玉,就更想把那些好東西給賈寶玉,讓這個親弟弟能過得好。可是賈敏拒絕了,兩個人不歡而散。

在賈敏走後,賈元春還在屋子裏摔了東西。

“可惡。”賈元春面容猙獰,只覺得這一個個都不給她面子。

那時候,抱琴沒有覺得賈元春有什麽錯,就覺得賈元春是賢德妃,是宮裏的娘娘,賈敏确實太不尊重娘娘了,薛家也是。當初,要是薛寶釵同意嫁給賈寶玉,那麽主子也就不用跟賈敏說那些話了。

那時候,抱琴就想着賈元春好不容易爬到高位分,高位分的妃嫔,那就是不同于一般的妾室。要是主子能生下皇子,以後還能更加尊貴。

真的,抱琴那時候沒有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兒的地方。

可能是因為她從小就生活在榮國府,從小就聽那些人說關于賈元春的話,從小就為賈元春這個主子考慮。所以她總是不覺得賈元春有錯,總覺得是別人不尊敬賈元春,可慢慢的慢慢的,問題就越來越多。

一個兩個的……這都鬧矛盾,親戚之間,關系惡化,賈元春就真的沒有一點錯嗎?

只是那時候再醒悟已經來不及,抱琴也知道就算主子知道問題的所在,依舊會選擇那麽做。因為主子沒有別的選擇,主子是賢德妃,卻不得寵,也沒有再懷孕,身體又跨了,所以主子就想更努力地去為賈寶玉鋪墊好一切。

可以說賈元春在宮裏經歷的一切讓她漸漸扭曲,要是沒有賈寶玉寵妾滅妻被告到皇帝面前,如果賈寶玉沒有發生那麽多事情,也許她還能活得長久一點。

在賈元春死前的前兩天,賈元春問抱琴,“想出去嗎?”

“不想!”抱琴扶着賈元春站在大殿門前,她知道自己不能出宮了。她在宮裏待了那麽久,知道的也多,別看主子問她想不想出去,可她明白主子不可能跟皇帝或者皇後說到這一點。

她的主子不可能再去消耗死前的那麽一點情分,主子或許已經察覺到什麽了吧。

主子想要熬過正月,可思除夕過後,主子的身體就越發不好起來。

抱琴堅決地說‘不想’,那是她還想活着。要是她說‘想出去’,主子不可能去說放她出去,但是主子能說讓她陪葬。

陪葬啊,那可不是什麽好事情。

抱琴自認為自己還算是一個忠心的丫鬟,陪葬這種事情,她還是不想去做的。哪怕在宮裏孤苦,那麽她的家人也就不會那麽傷心。

其實,她也知道她的家人應該不會多傷心。可是死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還想活着,也許會苦一點,因為她曾經是賈元春身邊的心腹宮女,也曾經嘲諷過別人,所以日子難過一點,那正常。

賈元春豈會不知道抱琴想要出宮,她不可能去求人放抱琴出宮。宮裏的宮女也沒有那麽容易出宮,就算宮裏每年都會放一批宮女出宮,也不是什麽人都有機會。

“就在這宮裏吧。”賈元春道,“替本宮看看那些人以後都過得如何吧。”

“是。”抱琴點頭。

抱琴還是有些憂心,憂心賈元春讓她陪葬。好在賈元春沒有真的那麽做,賈元春死了,那些妃嫔因為升位份的時候開心的時候,在賈寶玉的親事不順的時候,賈元春沒了。

那時候,抱琴眼睛是紅了,沒有淚水,也得有淚水。她內心是真的難過,難過到深處,有些流不出眼淚。

賈元春的喪事辦得很寒酸,不是按照妃位辦的。

抱琴什麽都不能說,只能幹看着。

在賈元春去世會後,抱琴在宮裏的日子就沒有那麽好過了。像她這樣伺候過賈元春,還對賈元春那麽忠心的,誰敢用啊。

賈元春當初在後宮也算是樹敵衆多,那些人當然不用抱琴。哪怕當初站在賈元春這邊的嫔們也都沒用抱琴,抱琴去當了灑掃宮女,再後來,就到了一個位份低的美人那邊。

那個美人住在皇宮的偏僻角落,平日裏也沒有什麽人來,怪冷清的。

好在那個美人沒有折騰抱琴,也就是當抱琴是一個普通的宮女。那個美人雖然不得寵,卻也知道當宮女的難免就有身不由己的時候,還有就是抱琴已經如此艱難,也沒有必要再為難對方,反正自己的日子也過得下去。

日子一天天過去,抱琴也一天天老去,從宮女,後面又變成了教導嬷嬷。

那也是因為抱琴能耐,在沒了賈元春之後,還一點一點地努力奮鬥上去,且她在宮裏多年,這資歷也就一點一點地熬上去。

皇後自是不去跟一個小小的宮女計較,太子妃也不可能去管抱琴。這宮裏不只有抱琴經歷過換主子的事情,只不過抱琴特殊,是賈元春從榮國府帶來的。

賈元春沒了,抱琴也沒有跟榮國府、一等将軍府多聯絡,宮人不能随意傳遞消息出去的。

“娘娘。”抱琴有時候會在卧室嘀咕幾句,她不可能去鳳藻宮那邊給賈元春燒紙錢,也不可能多提起賈元春,就只能私下裏念幾句。

在這個深宮裏,有很多事情都不如他們所想的那樣。就好比賈元春的身份,賈元春的身份其實沒有那麽高,而是榮國府說高了,她抱琴這樣的丫鬟也跟着信了,賈元春也信了……

榮國府裏的人信了,其他人不信,其他人沒當真。

抱琴便想希望娘娘來世能成為身份真正高的人,而不是這種虛假的高。若是主子當初沒進宮,嫁給其他人倒是還好,偏偏入了宮,那身份便不夠瞧的,主子的身份不夠瞧,她抱琴的身份更不夠瞧。

只是,能活着,那也是一種幸運。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