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 番外(2)
在收到通知書以後, 接下來的日子,每一天都過得飛快。
很快便到了開學的那一天, 跟後世開學父母豪車相送的畫面不一樣,學生們大多都是一個人來, 衣服顏色也以黑灰藍為主,個個都是背着大包,肩扛手提。
沈雲和的東西也不少, 一床棉花被子,一卷席子,還有換洗衣裳生活用品什麽的,你拿的滿滿當當。
他開學那日恰逢周末, 夏栀早早的就等在了車站,在看到他的那一刻, 是又哭又笑。
“你這是幹什麽呢?好不容易見面了,哭什麽,我們應該高興, 應該歡笑。”沈雲和把手裏的東西放到地上,從口袋裏掏出手帕, 仔細的幫她擦眼淚。
車站外人來人往, 夏栀有些不好意思的接過帕子,擤了擤鼻子, 影響恢複平靜,輕聲撒嬌,“看到你能考出來, 我太高興了,一高興就沒有忍住嘛。”
其實這一年來,她每天都忍不住會想這個問題,若是他沒有考回城裏,她該怎麽辦?
她甚至想過,如果他真的沒有考回來,等她畢業了,就主動申請分配到農村學校去教書,雖然心有不甘,但是好歹能和他在一起。
而現在,理想與愛情通通都擺在她的面前,無需選擇,怎麽能讓人不激動?
“好好好,高興高興,咱們高興的時候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沈雲和開始哄人,“要不,我們站在這裏先抹會眼淚?”
他聲音很溫和,明顯帶着無限包容,反倒叫夏栀更不好意思了。
“……我帶你去北州大學,我們坐9路車。”夏栀匆匆的轉移話題,不顧他的勸阻,執意拎起他手中的席子,率先奔向公交車站。
因為是開學之初,公共電車上滿滿都是人,多多是拎着行李的學生,夏栀把兩個人的車票錢給了售票員,熟練的往裏面擠,沈雲和也緊跟其後。
這天氣明明很冷,但是兩人卻擠出了一身汗來,電車走了二十來分鐘,終于到達目的地,兩人氣喘籲籲的下了車。
北州大學果然是國家的一流大學,建築物很是氣派不說,而且具有歷史的氣息,等沈雲和開學報到完畢,在宿舍裏放好自己的行李,跟新室友簡要的打了招呼,時間已經接近傍晚。
“雲和,好期待你們北州大學的食堂,我們北州師大的食堂我都吃膩了。”夏栀跟着他一路跑上跑下,此時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一門心思想着吃晚飯。
這個時候,外出下館子不僅要票還要錢,票他們倒是不缺,只是當初的安家費已經花了不少,以後上學還多的是地方用錢,像他們這樣的窮學生,當然還是講究經濟實惠來的好。
他們去食堂時,已經有些遲了,裏面的學生不是很多,打菜窗口旁邊的黑板上寫着當日的菜品,也沒有什麽可供選擇的餘地,一個炒土豆絲,一個炒胡蘿蔔絲,還有一個肉末炒青菜,沈雲和仔細的瞅了半天,愣是沒看見什麽肉。
等打了菜,食堂阿姨從一個大木桶裏給他們每人舀了一勺飯,兩人端着便往外走。
北州大學的食堂裏只有幾張方桌,根本沒有什麽正經的餐桌餐椅,而且就這幾張方桌都已經被人占領,兩人便在食堂外面一個花壇上坐了下來,迎着寒風開始吃飯。
好在沈雲和是經歷過了下鄉這樣苦日子的人,這也并沒有什麽難以忍受的。
就在這時,他的前面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可不就是沈明軒。
沈雲和不動聲色的打量他,兩年不見,沈明軒明顯比當初高了一些,只是皮膚也不如當初那般白皙。
“你在這裏讀書?”沈雲和有些詫異,在原文中,沈明軒在工廠邊工作邊讀書,确實考上了大學,好像就是北州大學,那時他在學校裏吃好的用好的穿好的,而這一切全都是原主掏盡所有為他提供的。
這一輩子,沒了沈慶林作後盾,也沒有了他的支持,沈明軒還是考上了大學?
“是啊,你不好好在鄉下喂豬插田,偷摸着跑回城裏,不擔心村裏面給你處罰,扣你的工分嗎?聽說你們農民就靠工分吃飯。”沈明軒嗤笑一聲。
“喂豬插田怎麽了?農民怎麽了?城裏人吃的糧食、吃的肉,不都是鄉下送上來的,若是沒了鄉下農民,還談什麽城裏人?”夏栀把手裏的筷子一放,瞪着眼睛看向對方。
沈明軒眉眼裏都是輕笑,他不在沈家了,以前那些低調乖巧的做派通通都被他抛棄了,“喲,沈雲和,這是你對象吧?看這樣子像是個城裏人,你配得上人家嗎?”
“栀栀,別理他,瘋狗咬你,難道你還咬回去?沒必要惹一嘴毛。”沈雲和好不容易在青菜堆裏發現了一塊肉沫,小心翼翼的夾進她的碗裏。
沈明軒沒想到對方這麽沉得住氣,而且居然敢明目張膽地嘲諷他,正要上前一較高下,卻聽到後邊有人走了過來。
“明軒,我們趕緊去吃飯,等會兒晚上的課程就要開始了……這是誰呀?你認識?”來人是一個年輕的小夥子,看樣子是沈明軒的好友。
“認識,是我以前繼父的兒子,下鄉改造去了,這不,對城裏的生活念念不忘,又偷偷的跑了回來。”沈明軒看着沈雲和不想鬧事的樣子,當然不會忘記在朋友面前再踩他一腳。
此時,沈雲和把盤子裏的最後一口飯吃完,站起身來。他的個子比沈明軒高出半個頭,兩人對視,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
“首先,我不與你計較,不代表你可以得寸進尺。然後,我下鄉并不是去改造,而是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沈雲和伸手摸了摸嘴,
“不過,我沒有記錯的話,當初下鄉報名,還是我那個心思不純的後媽,為了保住你,偷偷給我報的吧?”
旁邊的那個好友有點意外,他和沈明軒關系是要好,不過這些往事,他也沒有聽說過。
“什麽我媽偷偷報的?不是你自己主動要求要去的嗎?”沈明軒一副義正言辭的樣子,“而且我媽對你那麽好,比對我這個親兒子還親,你居然說她心思不純,真是個白眼狼!”
說完這一句話,他便想趕緊離開現場,畢竟扯得越多,暴露出來的東西也就越多,他在人前素來維持着清高的姿态,不容許被沈雲和破壞。
從沈家出來以後,他們也并沒有在餘招弟的娘家待很久,餘招弟很快便再嫁了,終究還是嫁給那個跛腳的周生。
借着新繼父的關系,他勉強進了廠,暫時代替一個生病在家休養的老員工做事,成了一個普通的臨時工人。
去年高考,沈明軒當然是報了名的,不過沒有考上,他便想着來讀個夜校,好歹混個文憑,之後看看能不能在廠裏想想辦法轉為正式工。
沒想到今天來上課第一天,就冤家路窄遇見了沈雲和。
沈明軒此時急着想走,但沒想到他的這一番話激起了好友的同情心,對方忍不住幫他出頭,“我們不管是在城裏還是在鄉下,都要懷着一顆感恩的心!忘恩負義的人是要遭受天譴的!”
“這位同志說的好,人吶,是要懷着一顆感恩的心。像我父親,把他媽娶進家來,還打算把機械廠的工作傳給他,沒想到居然給我父親戴綠帽子,還懷了外面野男人的孩子。”他故意頓了頓,逼近那位好友,
“同志你說說,這樣算不算是要遭受天譴呢?”
看着旁邊好友震驚的臉龐,沈明軒惱羞成怒,“小陳,不要聽他胡說八道,他是瘋狗,亂咬人!”
“你既然是他的好友,那麽肯定知道第一機械廠,我是不是胡說八道,你過去問一問餘招弟這個名字,肯定會有人告訴你,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沈雲和的樣子毫不露怯,反觀沈明軒,又慌又急,被叫做小陳的男青年心裏已經信了七八分,但又不好當面戳穿,
“明軒,走吧,夜校這個機會得來不易,我們可別遲到了!”
一聽沈明軒是去讀夜校,沈雲和就更加開心了,“哦,忘了告訴你,我并不是偷偷跑回來的,從今天起,我可是北州大學的學生了。”
考大學一直是沈明軒的夢想,為了這個夢想,不惜踩着一切人的利益往上爬,而今,他一直想得到的東西正攥在沈雲和的手裏,他一臉不可置信的回過頭來,“你……你考上了北州大學?”
在沈家時,他最看不起這個‘哥哥’的窩囊,不管是做人還是做事,他自認比沈雲和強一百倍,但是現在,就是他最看不起的這個人,居然成了正正經經的大學生?他不願意相信!
“是的,你嘴裏口口聲聲插田喂豬的沈雲和,現在可是北州大學正式錄取的大學生。”夏栀也站起來,滿臉的自豪做不得假。
本以為沈明軒還會争辯一番,沒想到聽到這個消息,他竟然就這樣轉過了身去,臉上寫滿了震驚、不甘與失落。
最後,他還是駝下背來,慢慢的消失在沈雲和的視線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