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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雖然沒有得到虎子和小江還活着的确切消息,卻也好歹讓衆人心中有一絲希望,期盼着小江和虎子如同旁人說的那樣,逾期許久到底還是會回來的。

小桃紅等人堅信虎子和小江還活着,無論等多久,她們都會等着小江和虎子回來,這裏永遠都是他們的家。

哪成想這一等,等過一年又是一年,春花謝,夏果碩,秋風起,冬雪飛,門前那棵樹下面,虎子他們離開時還是芽兒的小樹苗都已經比人還高。

安安已經四歲了,粉雕玉琢的男娃子,小小年紀就顯出将來英俊的輪廓,身量勻稱,眼睛如黑曜石,還能邁着不算太短的小短腿給小桃紅打打下手,給阿品遞個工具什麽的。

而阿品自從柳大郎過世,便沒有再去書院念書,打定主意不去參加科舉,把柳大郎教他的木工好好做下去。

功夫都是練出來的,阿品雖然算不上妙筆丹青,卻也是在書院學過,比起柳大郎又多了幾分優勢,經過三年來細細打磨和雕刻家具,手藝可以說是江樹縣城的一絕。

阿品做的家具,可以稱之為家具,亦可以稱之為工藝品,既好看又實用,質量很好且不貴,許多稍微講究一點的人家都來找阿品訂做家具。而且阿品挺活套的,只要能賺一點錢他都會賣,口碑也是無可挑剔。

小桃紅尋思着要不要給阿品開一個家具店,找幾個夥計打打雜,阿品只負責雕刻和打磨,這樣不僅可以多賺錢,阿品還不累。不過阿品一口就回絕了,他說要憑自己的本事,過一段他手裏的錢差不多就夠了,他就自己開一個鋪子。

小桃紅想了想覺得也是這個理兒,阿品生意不算差,只是講究質量阿品就做不了那麽快,所以錢賺的不多,但是經過這幾年的積累,過一段自己就能開個店,完全用不着她操心。既然阿品能自食其力,小桃紅是完全不反對的,男子漢就該這樣,而實際原因是阿品本就倔得慌,他認定的事情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三郎至今也還在二步書院念書,只不過此時的三郎,已經是二步書院天一類學生,與他在同一等級的大都是年歲有些大,單純追求學識的人。于是三郎可謂是鶴立雞群,成為二步書院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天一類學生,年僅十七便成功晉級天一類。

雖然二步書院的歷史只有十來年……但是也不妨礙江樹縣城的姑娘們愛慕于三郎,只是因為三郎生得俊朗,還有這麽個學識淵博的名頭。情窦初開的少女,會被這些外在吸引不在少數,不過三郎他讀書不是為了單純的追求學識,他追求的還有功名,光宗耀祖蔭蔽後人,于是那些少女的愛慕他充耳不聞,過過苦日子的三郎知道那些都是虛幻的,無論最初所謂的愛如何熾烈,當為柴米油鹽醬醋茶發愁時,都将變成怨怼。

本來去年中秋時三年一度的秋闱拉開序幕,只可惜三郎對自己并沒有自信,好在三郎還年輕,再等一個三年也無可厚非。

無論在什麽時候,歲月都是一把殺豬刀,柳二郎和小桃紅無法避免的,笑起來的時候眼角都有了絲絲細紋,小桃紅想着女人果然不經老,柳二郎比她大了足足九歲,現在看上去卻只是跟自己差不多。自從生了安安以後,小桃紅明顯的感覺身上亂七八糟的小毛病陸陸續續鑽出來,不過看着生得好看又懂事的安安,小桃紅就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而爺爺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以前還閑不住,日日去侍弄家裏的菜園子,幫阿品打下手,還去幫別人家幹活,現在的爺爺卻走路都慢騰騰的,沒有什麽精神,年輕時損到的舊處時常泛疼,晚上睡覺翻身也不如以前從容,還變得容易感染風寒。

小桃紅看在眼裏,心裏難受卻也無可奈何,世人都逃不脫時間的磋磨,最終變得蒼老而衰弱。她只能盡自己所能,給爺爺最好的,讓爺爺過得舒心一點。

好在柳大娘雖然眼睛看不見,臉色的皺紋也在幾年前便已多得堆不下,身體倒還硬朗,與之前別無二致。

最讓小桃紅擔心的,卻是小花兒。

小花兒已經二十了,這個年紀的閨女還不出嫁,在這個時代算得上是大齡剩女,左鄰右舍或是那些眼紅小花兒繡藝才貌的人,都已經開始造謠說閑話,有說小花兒有隐疾不能生養的,也有說訂婚的夫家不要她,然後嫁不出去的,還有說小江死了,小花兒要給小江守節的。

小桃紅聽在耳朵裏,氣得咬牙切齒,她們家花兒好好的黃花大閨女,別提多優質了,長得又好還有本事,可是嘴長在別人身上,小桃紅也無可奈何。

說起小江小桃紅心裏就一疼,她們家的虎子也同樣渺無音訊三四年,若是要回來早該回來了,她們一家人從最初的充滿希望期待,到現在心裏絕望的麻木……小桃紅已經放棄相信小江和虎子還活着。

死了的人确确實實消失在了天地間,活着的人卻總要向前看,開始新的篇章,只是無法避免在心裏想起他們罷了,可是小桃紅總不能讓小花兒忘記小江,去另外嫁一個男子。

日子就這樣蹉跎,端午節的時候,大郎和阿男領着他們家的團團圓圓和胖兒子進城來跟小桃紅她們一起過節,一起來的還有王叔和王嬸兒。

自從小江和虎子失蹤以來,王嬸兒的身體就垮了,時常在咳嗽,家裏農活也只有王叔能做,他們兩口子這三年來老了一大截,看上去跟柳大娘也不遑多讓,眼窩陷了進去,眼睛灰突突的,從來沒有真心笑過。

小桃紅看着心疼,道:“叔,嬸兒,咱們不種地了,來城裏住吧,我養你們,小江跟我們就像親的兄弟姐妹,而嬸兒就像我娘一樣,小江不回來,就讓我和二郎給你們養老送終。”

王叔和王嬸兒還未說話,一旁鮮有笑容的小花兒扯了扯嘴角,道:“怎麽能讓大姐給王叔和王嬸兒養老送終,我來吧,我與小江哥哥定了親,王叔和王嬸兒就是我的老人,我會替小江哥哥照顧王叔和王嬸兒的,我這些年的工錢大姐都讓我存着,足以讓王叔王嬸兒安頓晚年了。”

王嬸兒咳嗽了幾聲,把小花兒攬入自己的懷裏,哽咽道:“花兒……花兒你是一個好姑娘,是我們家小江沒有福氣,沒能把你娶進門,這個不孝子……怎麽能把咱們花兒丢下……”

小花兒也有些哽咽,“不,嬸兒,是花兒沒有福氣,不能叫你們一聲爹娘。”

王嬸兒伸手把小花兒臉上粘着的發絲撩開,道:“若是花兒不嫌棄,就叫嬸兒一聲娘,叫你王叔一聲爹,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們的女兒,跟親生女兒一樣。”

“娘!”小花兒再也忍不住,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往下掉,“娘……為什麽?為什麽小江哥哥他還不回來……為什麽?為什麽?”

王叔看着小花兒和王嬸兒,也紅起了眼眶,嘆了口氣道:“小花兒,小江……他……只怕是回不來了,改天我們給你尋訪一門親事吧,就跟嫁女兒一樣,把我們小花兒嫁出去,風風光光嫁出去。”

小桃紅看着眼前一幕,偷偷背過身子抹起了眼淚,小江他不會回來了,也許這便是最好的結局。小花兒認了王叔王嬸兒做爹娘,再找一個老實人嫁過去,一起給王叔王嬸兒養老送終。除了心裏頭有塊傷疤之外,大家夥兒還是可以幸福美滿的過這一輩子。

過完節阿男和大郎回上楊鎮去了,王叔和王嬸兒就此住在了城裏,家裏的那些地送給了小桃紅的大伯家,小花兒開始尋訪屋子,打算與王叔王嬸兒搬進去,一家三口就這樣過一輩子,她也不打算嫁人。可是這個決定被王叔和王嬸兒回絕了,他們要暫時住在小桃紅她們家的院子裏,反正屋子是空着的,而小桃紅她們也很歡迎。

王叔和王嬸兒果然開始給小花兒找婆家,只是這婆家也不好找,一般的男子不願意幫媳婦兒養着老人,願意的王叔和王嬸兒又不放心,生怕別人是圖小花兒的美色和錢財。

若是找到一個品行不好的,自己不幹活靠小花兒養,雖然以小花兒的本事,養活一大家子人也不成問題,可是那男的還有可能拿小花兒辛苦得來的錢找小妾,成了親就什麽都晚了,哪怕是和離,受損的也是女子的名聲。

總之王嬸兒和王叔不放心,小桃紅也不放心,關鍵是小花兒這個處境不好處理。

而這天卻有人拎着禮品,帶着媒婆登門,前來求娶小花兒。

看着眼前好似歲月與他無關的季月然,小桃紅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好,媒婆在一旁口若懸河,唾沫橫飛,把季月然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小桃紅忍不了媒婆如此呱噪,便道:“行了,我們與季月然是熟識,我們都知道他很優秀,你不用再說了。”

媒婆讪讪閉了嘴,季月然以往淡然的面頰透着一層薄紅,不好意思直視小桃紅。他這麽多年一直沒有與女子親近過,相處最多的,就是小花兒,看着小花兒日益消沉,從最初那個軟軟糯糯容易害羞的女孩,變成了如今沉默寡言的小花兒,季月然心裏有些疼,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前幾日聽聞小花兒的家人在給她尋夫家,躊躇幾日便帶着媒婆上了門,他只是想給小花兒快樂,給小花兒她想要的,這樣以前那個小花兒是不是就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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