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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淨寺

轱辘辘的馬車聲如青玉石相互敲擊聲,晨光使得馬車影子拉得很長,馬車上的簾子一晃一晃,光透過縫隙鑽入馬車內。馬車車身是由一層黑褐色的橡木所制成,雕刻着繁複多姿的月季花,車內四壁都用絲綢包裹着,還放着金銅所鑄的火爐子,爐子上皆以花草為金,花蕊為玉,巧奪天工。

許雁第一次坐上馬車,很是好奇,偷偷地打量了一番,不由得咋舌,說是富麗堂皇都不為過。

她瞄了眼車外的景象,如今還穿梭于街道上,人聲鼎沸,到處都是買賣的吆喝聲,行人絡繹不絕,偶爾還傳出砍價讨價、自賣自誇的聲音。

馬車走了有一炷香的時間才出了城,一下子周圍聲音靜了下來,只空餘馬車行走敲擊于緊實泥土上梆梆厚重的聲響,許雁偷偷看了趙氏一眼,她正閉目養神。

搖搖晃晃了大半時候,晃得許雁的腦袋也暈了,剛把腦袋靠在馬車壁上,馬車猛地一晃,身子不由自主往前傾,差點讓許雁摔了個狗□□。

她揉了揉磕到的頭,霜兒焦急地嚷了起來:“都撞紅了。”霜兒撩起簾子,斥責地問馬車夫怎麽回事,馬車夫苦笑回道:“缰繩斷了,輪軸也斷了,夫人和姑娘怕是要下車等一會子。”

許雁茫然地看着趙氏,趙氏黑沉着臉下了車,這在半路就斷了缰繩和輪軸,不是好兆頭,上次是個意外,這次也是個意外麽?

霜兒扶着許雁下了車,兩人站在馬車邊上,看馬車夫修理輪軸,馬車夫一人的力氣畢竟有限,臉通紅,手腕上的青筋暴起才扶起了馬車的一側。許雁暗自嘆了口氣,怕是等到天黑都不一定能修好。

過了一炷香時間,許雁等得有些不耐煩了,而趙氏早已經不見蹤影,許雁揪着霜兒的手臂,略帶慌張地問:“母親去哪兒了?”

霜兒東張西望了一陣子,本想如實回答不知道,眼角撇過自家姑娘略微害怕的樣子,改了口,“夫人怕是往前兒走看看有沒有熟人經過,姑娘在這等着就是了。”

後頭傳來一陣馬蹄聲,馬急速奔跑,卷起路面上的塵埃,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遮住了來人的容貌,也使得許雁嗆了一口氣,吸入了滿嘴的沙子。

她怒目而視,塵埃漸漸散開,面前有三匹駿馬,一前兩後,毛發光亮,蹄子健壯,神采奕奕,氣勢非凡,一見就不是家養的普通馬匹。

前面的那匹馬的馬背上的男子揚了揚眉,此男子稱得上是世間絕色。一副精致無比的五官猶如上天特別的寵愛,高挑的鼻梁之上是一雙猶如寶石般璀璨的眼眸子,眼眸子裏透出了精光,視線落在許雁上,閃着英銳之氣。優美粉嫩的薄唇卻漾着溫和的笑容。他身着青白袍,不沾染一點灰跡,他的背挺得筆直,猶如青松一般秀麗挺拔,堅實有力。

許雁從未見過如此優秀的男子,原本的橫眉豎眼微微柔和了下來。

男子眼力絕佳,遠遠就見着她嗆到的樣子,如今又瞥見其眼角微紅,便知适才自己到底有些魯莽了,他拱手行禮賠罪。

許雁福了福身子,微微往後退了幾步,想讓他們先過。男子悠然地騎着馬踱步而過,見馬車夫汗流浃背蹲在車輪前,看樣子已經修了不長時間了。

馬車有些重量,只有一個普通的車夫,怕是給一整天的時間都不見得修好,男子下馬,掀起袍角,揣入腰帶中,走至馬車車輪前蹲下,伸出纖細的食指戳了戳車軸,回頭掃了身後的随從一眼,随從便從馬鞍邊上的布袋中掏出一根車軸棍子,遞給了男子。

男子伸長手比劃了一番,略微長了點,雙手一用勁,只聽得啪嚓一聲,車軸斷成了長短兩部分,一随從指着馬車夫與其一起扶起車輪,男子微微用力一抽,斷裂的車軸抽了出來,他又把新車軸往車輪裏一塞,輕輕一拍,一下子就好了。

馬車夫忙着道謝,許雁也驚呆了,難道他是專門修車軸的麽?那麽熟練精湛的手藝。

許雁立馬否定了自己的推測,此男子腰上挂着的是上等的白玉,這塊白玉的通透度即使是她這位僞閨秀都能看出來,許府上下找不到一塊可以與之媲美。

此男子非富即貴。

他順手又吩咐随從接好了缰繩,這才上馬,絕塵而去。

許雁帶着霜兒上了馬車,過了一會子趙氏才來,馬車夫向趙氏禀明了一切,趙氏見四周無人見到許雁和陌生男子一起,且還有丫鬟在場,也就沒有追究,只是訓了馬車夫幾句。

馬車又搖搖晃晃走了一盞茶的功夫,這才來到了清淨寺。

通往清淨寺的山路兩旁種滿了竹子,竹子挺拔俏麗,卻又不失蒼勁有力,竹成林,微風拂過,倒似波濤洶湧一般,山回谷應,令人賞心悅目。

山路和緩,就着地勢,直到寺廟階梯之下,若是眺望遠處,盡将遠景收囊眼中,剎時間心生“會當淩絕頂,一覽衆山小”的氣魄。

四人徒步進廟中,已經出了一身的熱汗,前來迎接的是寺廟中的小和尚。小和尚只有十歲出頭,多半是為了男女之大防。

小和尚很是熟練地帶着她們去了後廂房,趙氏囑咐霜兒為許雁擦擦汗才扶着習秋進了自己的廂房。

廂房很幹淨,許雁一屁股坐在鋪着樟墊的卧榻之上,霜兒倒了被清涼的山間泉水,許雁一口氣飲下,渾身的燥熱慢慢散去,由內及外的一絲涼爽貫通全身。

外面一陣敲門聲,霜兒出去了一會子,回禀道:“夫人讓習秋來傳話,說是大師要晚點才能接待咱們,夫人讓姑娘在廂房中休息,若是想出去,小和尚就在外面,可以帶着姑娘到處逛逛,只是不能走遠了。姑娘身子不好,還是好好兒在廂房休息的好。”

許雁眼珠子飛快轉了一圈,甜甜地挽着霜兒的手臂撒嬌道:“好霜兒,咱們出去逛逛吧?你家姑娘我頭一回出門,等會若是跟着母親,必然什麽都不敢看,趁着現在,我們去看看。”

霜兒見自家姑娘難得對着自己撒嬌,原本像木偶一般的人兒突然有了人氣,心一軟,便答應了。

她出門喚了小和尚帶路。

小和尚帶着許雁和霜兒進了大雄寶殿,拜過了佛祖,進入了內殿,一直到最裏面的一間禪房,這間禪房裏供着觀音菩薩,由于此處較為清淨,是世家之人禮佛之所,許雁看着香火袅袅,穿過煙霧,似乎看到了前世的自己,不禁閃神,想起了自己的親人,不由得上前,跪在蒲團之上,霜兒見此情景,帶着小和尚退去,不想打擾她。

她雙手合十,閉目默念,想着前世的親人無所依靠,不由得心酸難忍,雙目浸濕,淚珠滾滾落下,燙傷了略微冰冷的手。

此時從禪房內室裏傳來些許的腳步聲,許雁心下一驚,猛然轉頭,眼眸子中的瞳孔放大,“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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