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三百七十一章 與鄭芝龍的談判

抱着這樣的想法,鄭芝龍很從容。他笑吟吟地和對方聊着沒營養的話,心裏想着最好對方先開口提及此事,自己就能更主動。

夏天南沒讓他失望,主動把話題引入正題,不過內容卻出乎他的意料。

“本官此次前來,有件大事要和飛虹将軍商談……”

“飛虹将軍只是坊間謬贊,夏将軍直呼我姓名就好。”鄭芝龍“謙虛”地糾正對方的稱呼。

夏天南當然不會傻乎乎的真地直呼姓名:“鄭将軍的船隊數以千計,人馬數萬,兵精糧足,敢問福建一帶還有誰敢捋将軍虎須?”

這個人選當然只能是劉香了,荷蘭人似乎也可以算上潛在的對手。鄭芝龍不明白他的意圖,沉吟起來,沒有立即回答。

夏天南繼續說:“鄭将軍自然心知肚明,我在廣東也有所耳聞,無非就是劉香和荷蘭人了。”

“哦?”鄭芝龍略有些疑惑,知道劉香不稀奇,可是荷蘭人表面上和自己的關系不錯,他又從哪裏推斷而來的,“荷蘭人在東番島還算老實,夏将軍又怎麽肯定荷蘭人會和我作對?”

我自然知道,歷史課本上都有,不光是你,你兒子以後也要和荷蘭人死磕。

當然這些只能心裏想想,不能說出來,只能找個理由自圓其說。夏天南煞有介事地分析:“可能鄭将軍不知道荷蘭人在歐羅巴那邊有什麽樣的稱號,不列颠人和葡萄牙人、西班牙人都稱他們為海上馬車夫!”

這個鄭芝龍還真不知道,他來了興致,多了解一下潛在的對手自然不是什麽壞事:“還有這種綽號?有什麽來由嗎?”

“不列颠等國的商船都有火炮,船也用堅木制成,而荷蘭人的商船幾乎沒有武器,而且用的是普通木頭,造價便宜一半,這樣成本下降,運費也便宜不少,競争力自然要比不列颠等國的商人要高。這麽做自然是有代價的,荷蘭商人的每次出海都是用命去賭博,一旦碰上海盜幾乎沒有還手之力,不過一旦安全歸來,賺的也比同行多。即使這樣,荷蘭人還不滿足,為了獲得更多的利潤,他們還改進了船的設計,把船肚子造的很大,甲板很小,遠遠望去,就像一個大肚子孕婦……”

“這又是為何?”鄭芝龍頗為不解。

“在歐羅巴,

經商是要交稅的,而海商交稅的依據是看甲板的大小,甲板越寬,交稅越多。這種大肚子船船艙大、甲板小,運的貨物多,交稅少,每趟賺的錢自然就更多。因為荷蘭人的經商觀念和這種奇特的船型,才被世人稱為海上馬車夫——這個稱呼其實是帶有貶義的。”

雖然明朝的商稅基本上就是個笑話,但鄭芝龍還是能夠理解逃稅的概念。夏天南的描述把荷蘭人的貪婪和寡廉鮮恥刻畫得入木三分,非常傳神,讓他會心一笑。

夏天南繼續介紹:“荷蘭人骨子裏是商人,而且是貪得無厭的商人,眼中只有利益,只有武力才能馴服他們。或許眼下他們老老實實地呆在東番島,實際上是懾于鄭将軍的武力,只要你露出一絲破綻,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撲上來,背後給你捅一刀。他們的最終目的是霸占整個大明和日本、南洋的貿易,而不是躲在大員做個低眉順眼的受氣小媳婦。”

鄭芝龍忍不住贊了一聲好:“夏将軍見識廣博,分析絲絲入扣,本官不服不行。這麽說來,荷蘭人注定是我的對手,沒有緩和的餘地了?”

“正是如此。以鄭将軍之見,劉香與荷蘭人聯手,你的勝算有多大?”

鄭芝龍躊躇起來,劉香的人馬加上荷蘭人的船炮,很難說有多大的勝算,如果朝廷鼎力支持,估計也是五五開。但他不願在夏天南面前示弱,說道:“劉香屬下都是烏合之衆,荷蘭人戰船很少,鄭某何懼之有?”不知不覺間,他又用上了江湖口吻。

“呵呵。”夏天南看出了他的虛張聲勢,“光一個劉香,自然不是鄭将軍的對手,可是荷蘭人可不是省油的燈,他們的戰船在歐洲都是頂尖的,只是苦于數量太少,才選擇韬光養晦。一旦他們聯手,劉香出船出人,荷蘭人提供大炮,甚至直接參戰,恐怕沒有鄭将軍說的這般輕松吧?”

鄭芝龍眉頭皺了起來,其實他也擔心雙方聯手,若是單個海上勢力,他不怕任何人——包括瓊州營在內。

“據我所知,荷蘭人很快就要派一個新長官來到大員,帶來了新的戰船,其使命就是摧毀大明沿海的力量,讓朝廷答應從此中斷與所有西方國家的貿易,只與荷蘭人貿易,并且開放貿易港口——大明與荷蘭人的戰争很快就會到來。”夏天南适時再抛出一枚重磅炸彈。這個也不是他虛構的,歷史上确有其事。

如果歷史不發生改變,荷蘭東印度公司于1633年,也就是明年,會派出漢斯·普特曼斯出任臺灣長官,率領十多艘主力戰艦發動了對中國沿海的攻擊,企圖迫使明政府答應他們的要求——而替明王朝出戰的正是鄭芝龍本人。

正如他所料,鄭芝龍不淡定了:“此話當真?”

如果真如荷蘭人所願,那麽首當其沖的就是鄭家。鄭芝龍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消滅了福建沿海大部分勢力,迫使對日貿易的重心從月港轉移到中左所,一旦對荷蘭人放開貿易港口,那麽中左所就會被打回原形,他之前的努力也就白費。更重要的是,中斷與葡萄牙、西班牙等國的貿易,只與荷蘭人貿易,就意味着對日貿易的霸主從他鄭芝龍變成了荷蘭人,這片海上就是荷蘭人說了算,這是他絕對無法容忍的。

鄭芝龍站了起來,來回踱步。不管夏天南的消息是真是假,以他對荷蘭人的了解,這種可能性很大,勢必要采取行動,未雨綢缪,以應對即将到來的戰争。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