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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 孔有德要投鞑

談論到出逃,孔有德有話說:“北門外就是水城,直接從水城出海,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只要往北邊一走,朝廷再也奈何不了我們。.”

李應元狐疑道:“一說到逃,孔将軍馬上就有了方案,是不是早有腹稿,我爹沒死的時候你就盡想着怎麽逃了?”

孔有德怒道:“你爹在的時候都不會這麽和我說話,你又算什麽東西,陰陽怪氣地指摘我?”其實從戰事不利的時候起,他就開始尋找退路。這場兵變本就是李九成一手挑起,他不過是被動參與,如今在朝廷大軍的逼迫下節節敗退,看不到希望,他逃亡的心思就更強烈了。對于李應元的一語道破,他頗有些惱羞成怒。

眼看雙方的話中帶着火藥味,王子登趕緊出來和稀泥,“都是自家兄弟,商議事情,不要傷了和氣。打不過就跑,這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嘛!只是什麽時候跑,跑到哪去,就得好好合計合計了。”

見有人說合,孔有德也就順坡下驢,瞪了李應元一眼,繼續說道:“既然招撫無望,肯定不會直接回東江鎮。東江鎮現在還是朝廷治下,沈世奎、尚可喜那些家夥态度都不明朗,誰知道會不會坑咱們一把,賣給朝廷?”

王子登問:“那孔将軍的意思是?”

孔有德掃視衆人一眼,舔了舔嘴唇,沉聲道:“既然大明已經沒有我等容身之處,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去遼東投了皇太極!”

這個提議瞬間燃爆全場,所有人先吃了一驚,接着就交頭接耳議論起來。畢竟做了這麽多年大明的武官,與鞑子是天然的敵對立場,現在要公然投敵,心理上的坎一下子翻不過去。這和起兵作亂是兩碼事,兵亂只是人民內部矛盾,事後還可以接受招撫,而投奔鞑子,是要被戳脊梁骨的啊,弄不好将來子孫的名聲都敗了。

李應元沒有做聲,臉上陰晴不定,他在權衡這麽做的利弊得失,考慮該不該下這一注。

王子登猶豫道:“先不說投鞑子的名聲如何,就憑咱們當年跟随毛帥殺了那麽多鞑子兵,這皇太極能容咱們?會不會一過去就被咔嚓了?”

孔有德篤定地回答:“皇太極雄才大略,是一代枭雄,這點肚量還是有的,不會糾纏于過去那點事不放,哪怕是千金買骨,做樣子給別人看,也不會把咱們怎樣,否則将來漢人怎麽敢為他效力?鞑子的丁口一共就那麽點,天下漢人是他們的幾十倍,将來不管是盤踞遼東,還是南下逐鹿中原,都要依靠咱們漢人。要說殺了些鞑子,遼東的祖大壽難道殺的鞑子少了?當年大淩河投降,皇太極可是帶着所有貝勒、大臣出營迎接,還登壇祭天呢!就算祖大壽後來詐降逃走,皇太極對他的兒子、兄弟還是禮遇有加,一根手指頭都沒動。”

衆人聽了這話,心中稍安。

李應元開口了:“皇太極也不是傻子,祖大壽的背後是關寧軍,是錦州防線,只要祖大壽真心受降,鞑子就能吞并關寧軍,長驅直入,邊關防線形同虛設。人家手中有過硬的籌碼,咱們能有什麽,就憑現在這幾萬拼湊起來烏合之衆?”

孔有德哼了一聲:“這個問題我也想過,祖大壽有籌碼,咱們也有。登州城內最值錢的東西是什麽?不是金銀,也不是糧草,而是大炮,紅夷大炮!”

聽到這話,衆人都安靜下來,戲肉來了。

孔有德環顧四周,繼續說:“鞑子野戰厲害的緊,可是奈何不了堅城,攻打城池全靠圍困。當年皇太極親征攻打大淩河,一座城牆雉堞都沒修完的城池,祖大壽倉促應戰,城中糧草幾天就耗盡,鞑子硬生生圍了三個月,最後還是靠勸降才拿下了大淩河城。如果有了紅夷大炮,皇太極說不定不用一個月就能攻進城內。你們說,如果我們把城內的紅夷大炮都帶去遼東,皇太極會不會重視?”

李應元舔了舔嘴唇,露出了貪婪的笑容:“肯定會重視,還會給咱們重賞、封官。”

見這個刺頭也被自己的提議吸引,孔有德得意地一笑:“除了這些炮,城內還有鑄炮的工匠,到時候一并獻給皇太極,鞑子一夜之間就有了大炮,還有了鑄炮的能力,憑這些幹貨,賞賜金銀只是小頭,就算給咱們封個王爺也不為過……”

王子登有些擔憂:“這麽着好是好,可是會不會被大明的百姓戳脊梁骨啊?”

孔有德瞪着他:“大明給過咱們什麽?毛帥在東江立下那麽大的功勞,卻被袁崇煥這個佞臣矯诏殺害;咱們跟随毛帥殺了那麽多鞑子,到頭來卻被排擠出東江,淪落到山東受本地人的鳥氣。到了這地步,你還顧慮名聲,還想着能回頭嗎?”

王子登語塞:“這……”

孔有德掃視衆人,陰着臉說:“名聲口碑不能當飯吃,咱們都要活不下去了,還想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作甚?現在,在場的人都表個态,願意跟着我走的吱個聲,不願走的站出來,我不勉強。”

衆人猶豫一番,互相張望着,沒有立即表态。李應元率先舉手喊道:“我贊同,朝廷對咱們不仁,就別怪咱們不義!”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紛紛舉手喊道:“幹了!屬下願意追随孔将軍!”

這時一個聲音冒了出來:“對不住了孔将軍,俺家裏人都是死在鞑子手裏,俺過誓的,這輩子和鞑子誓不兩立,投誰都不能投鞑子。”

孔有德定睛一看,這人他認識,是原來耿仲明手下的一名千總,于是擠出一絲笑容:“不願跟我走的,我不勉強,說話算話。”

這名千總抱拳告罪:“實在對不住,兄弟我不能跟着大夥一起幹了,你們升官財,我也絕不眼紅……”說着就往外走。

孔有德朝門口的親兵努了努嘴,兩名親兵會意,等這名千總踏出門口,抽刀砍向他的脖頸。血光沖天,一個頭顱咕嚕嚕滾落在地。這名千總死都沒想到,孔有德會食言。

“我說過不勉強你跟我走,可是沒說不殺你。”孔有德朝地上的頭顱吐了口唾沫,然後看着衆人,“還有誰想跟他一樣的下場?”

其餘人噤若寒蟬,無人敢再出反對聲音。

孔有德滿意地點點頭:“很好,大家都願意幹,那就三日後出,由水城登船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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