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七百七十三章 鞑子傷兵的煎熬

林偉業聽到這話愣了一下。在舊時空,按照現代戰争的通行做法,出于人道主義,戰俘不能虐待和殺害,犧牲的士兵屍體也會交還給對方,可是在冷兵器時代,到底怎麽做才是合适的,林偉業心裏沒底,他沒有擅自做決定,小聲問蘇粗腿該怎麽辦。

蘇粗腿沖他眨了一下眼,然後“慷慨”地對城下說:“打仗歸打仗,我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屍首你拿去就是,我們瓊海軍不靠首級定軍功。”

那名将領聽了很高興,興沖沖地回去複命了。

馬威忍不住了:“總兵大人、團長,你們怎麽能答應這個要求呢?這可是鞑子啊!他們屠戮我大明将士和百姓的時候,可曾心慈手軟過?”

林偉業也問道:“粗腿,屍首堆積在城下,如果腐爛了會引發瘟疫,讓他們拉走也無妨,還省去了咱們打掃戰場的力氣,這個我能理解。可是那些沒死的傷兵也交換給他們,咱們是不是太大方了一點?這些傷兵痊愈之後又會成為屠殺明軍和百姓的兇手啊!”

蘇粗腿狡黠地笑了笑:“我答應讓他們把屍首拉回去,可是沒提傷兵啊?”

林偉業和馬威怔住了。

蘇粗腿指着城下躺在屍首中間呻吟的鞑子傷兵說:“馬兄弟,你們騎兵營的兵聽說能射箭,不如來練練手,看看幾箭才能射死一個傷兵?”在短铳列裝部隊之前,本着藝多不壓身的原則,馬威讓這些騎兵也練習了幾個月的箭術,至于效果如何就不敢保證了。

“騎兵營的兵倒是練過一點弓箭,但是有了短铳,這射箭的功夫也就馬馬虎虎,馬背上是不用想了,根本沒準頭,不過站在原地射幾箭倒還勉強過得去”馬威下意識地回答,随即醒悟過來,眼睛一亮,“你是說,把這些傷兵都變成死人?”

蘇粗腿咧嘴笑道:“傷兵不變成屍首,怎麽好意思讓鞑子拉回去,我不能食言嘛!”

三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林偉業指着蘇粗腿說:“嘿嘿,你這肚子裏的壞水真是沒誰了不過我喜歡。”他不得不承認,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了,既讓鞑子替自己打掃了戰場,又沒有把傷兵放回去。而且用弓箭比步槍方便,瓊海式步槍本質上還是前裝的滑膛槍,垂直往下開槍,沒有膛線卡住,鉛彈會掉出來。

騎兵營的士兵拿着輕弓上了城牆,瞄準城下還能動彈的傷兵比劃起來。他們的箭術比馬威說的還要粗糙,甚至配不上“馬馬虎虎”這個形容詞,比劃了半天,才有第一箭射出,離目标差了幾個身位,釘在地面上,把被瞄準的傷兵吓了一大跳,趕緊往旁邊挪了挪。

馬威臊得面紅耳赤,忍不住爆粗口:“操,你們好歹也練過大半年的,怎麽這麽近都射不中,還是不能動的。”

士兵們被罵的羞愧不已,恨不得地上有條縫讓自己鑽進去。

蘇粗腿卻不介意,鼓勵道:“不要緊,咱們以火槍為主,弓箭只是輔助,慢慢來,一箭不中就兩箭,兩箭不中就三箭,傷兵都不能動,多試幾次總能射中。”

在他的鼓勵下,士兵們重新舉起弓箭,瞄準目标。

“嗖”的一聲,剛才射出第一箭的士兵射出了自己的第二箭,瞄準的還是剛才的目标。這次有了長足進步,正中傷兵的大腿,準頭一般,力道倒是不錯,穿過肌肉牢牢釘入地面。傷兵本就受了槍傷,奄奄一息,又被一箭射穿大腿,疼得要命,忍不住嚎叫起來。

蘇粗腿贊道:“這一箭頗具水準,是想先讓他吃點苦頭對吧?接下來是不是該射胸口了?”

士兵嗫嚅道:“報告團長,俺本來瞄的就是胸口”

“咳咳咳”蘇粗腿咳嗽幾聲,轉移了話題,“大家一起上,早點射完收工,等會鞑子還要來收屍呢!”

于是騎兵營士兵張弓搭箭,各自尋找目标,手裏的箭“嗖嗖嗖”地飛了出去。

士兵們很努力,可是命中率依然非常感人,一個士兵三五箭都沒射死一個傷兵是很正常的現象。倒是傷兵們吃盡了苦頭,槍傷已經要了自己半條命,還要接受這些半吊子弓手的折磨——箭矢落在自己耳邊、腳邊,釘在手上、腿上,就是不中要害,這種随時可能會死,但就是不死的感覺簡直就是煎熬。

有傷兵握住腿上的箭杆,哀求道:“求求你們,給個痛快血都快流幹了”

這時幾名牛錄章京帶着一群甲兵過來接收傷兵和屍首,後面跟着一隊輔兵推着從當地搶來的獨輪車準備裝運。等靠近之後看到這一幕時,一名牛錄章京勃然大怒,指着牆上破口大罵:“明狗,你們不守信用,明明說好讓我們帶走傷兵和屍首的!”

蘇粗腿聞言大怒,拿起一把步槍瞄準他“呯”的一聲開了一槍。

這個牛錄章京參與了之前的戰鬥,知道這種火铳的厲害,在蘇粗腿舉槍時就縮頭伏在馬背上,所以這一槍沒有打中他,打在了馬脖子上,穿了個血洞。戰馬悲鳴一聲,踉跄着轟然倒地。

“嘴巴放幹淨點,敗軍之将,沒資格放肆。”蘇粗腿呵斥道,“我答應你們收走屍首,可是答應過你們帶走傷兵了嗎?既然沒有,憑什麽說我們不講信用。”

這名牛錄章京頓時語塞。所有人都認為“帶走屍首”就意味着也能帶走傷兵,誰知道這些狡猾的漢人玩起了文字游戲?

雖然他們心裏氣憤不已,但形勢比人強,他們吃了敗仗,又有求于人,牆上還有密密麻麻的火铳指着自己,腰杆子硬不起來,只能忍氣吞聲,去搬運地上的屍首。

這還不是最讓人氣憤的。因為騎兵營箭術實在太爛,射了半天,還有幾個傷兵沒中箭。于是所有的士兵全部瞄準了這幾個倒黴家夥,箭矢不要錢一樣飛了過去。密密麻麻的箭落在傷兵的周圍,準頭不夠數量來湊,終究還是有幾支箭插在了傷兵身上,當場一命嗚呼。而負責接運傷兵的那些甲兵們,卻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的袍澤死在自己面前,卻無能為力。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