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58
一直到兩年以後,傅真回憶起那個放縱的夜晚,所有細節都深刻。甚至想起來的時候,心跳依然加速,能夠複制當時的十分之一二。
她還記得見他之前,她滿腦子想的是立即告訴他試探父親一事結果,為他們不容樂觀的未來商量對策,早做打算。
可他不由分說索吻,她被他親得暈暈乎乎,被搶走主導權。也似乎是身處無邊黑暗的緣故,感官集中,集中于他的撫摸觸碰,她輕易就沉淪,不知不覺随着他移到床邊。
他是她的戀人,卻像在偷|情一樣。
阒然深夜,偷摸會面,他的家,還有他,都是禁忌。
傅真心髒仿佛搭乘了一架起飛滑跑的飛機,不斷在加速。或者說,她乘坐在他駕駛的飛機上,不到終點,由不得她喊停。
幸好是寒冬,直到雨歇雲收也未出多少汗,不然在他家洗澡或者回去洗澡都麻煩。兩人身體熱氣騰騰的,天寒地凍的日子裏,反覺溫暖。
周骥面對面擁着她,她枕在他手臂上,他手指捏着她耳垂,指腹輕刮那片細嫩皮膚。
那實在太溫存了,剛消耗掉一身精力,傅真昏昏欲睡起來,只是心裏到底清楚不能久待,最好立刻就穿上衣服回家。
她強打着精神說:“我要回去了。”
“再待待吧。”他聲音沉沉留她。
“我怕我一下子就睡着了。”傅真誠實說。
“那你就睡一會兒,等會兒我叫你起來。”周骥低低笑了一聲。
“算了吧,他們有可能半夜起來上廁所,碰見就完蛋了,還是不要冒險。”傅真腦子逐漸清醒,推推他結實的胳膊,“拿一下我的衣服。”
他好似不舍得她離開,手臂一收,将她緊緊抱了抱,才打開床頭臺燈,探出身去撿胡亂丢在地上的衣服。
是他先穿戴妥當,走到門邊打開一道縫,看對面她家院子情況,确定沒有異常後回頭對她說:“安全。”
那盞臺燈光線微弱,他離得遠了,神情一半隐在黑暗裏,一雙眼睛卻亮,充滿笑意,使她心裏安定。傅真為那刻的他動心,她衣服都沒扣,幾步過去紮進他懷裏。
“怎麽了?”他溫柔又寵溺。
“沒什麽。”她搖搖頭,片刻後松開他,說,“走吧。”
周骥按了下她肩頭,他蹲下去替她扣腳踝處羽絨服的拉鏈。
“我爸爸說不會原諒你爺爺。我覺得我以後很有可能跟你私奔。”她低頭看着他,突然生出大膽的念頭。
但是周骥為她考慮:“你爸爸心髒不好,我們不能氣他,把他氣出病來了,你會愧疚。你要相信我,總有一天我可以讓他放下成見接納我。”
這兩年間,傅真依然與周骥談着地下戀情,不知是否運氣太好的原因,始終沒被家裏發覺。
傅真偶爾也會破罐子破摔想,還不如破釜沉舟,索性故意暴露出來,瞧他們态度再做打算,也好過無所作為,只能時常為不确定将來憂心。
周骥比她坦蕩多了,他說要等到機會合适那一天,正大光明上門,積極争取。
傅真覺得他過于樂觀,他一本正經,至少不能造成更壞的印象了,成功說服了她。
當然她也會擔心他爺爺不肯接受她,周骥讓她不用管,把一切都交給他。
“我還沒怨他給我的感情路使了這麽大絆子呢,他難道想他孫子做一輩子單身漢?”
“要是你做一輩子單身漢,那麽我也當一輩子老姑娘。”傅真信誓旦旦說。
“就這麽說定了。”周骥神色尤其認真。
他們關于一輩子的承諾,竟是這樣的,別致?
陳靈銳時常打趣他們随便,不管是确定男女朋友關系,還是發起山盟海誓,都沒有甜言蜜語。可她和李自俞情濃時,許下了那麽多浪漫的一生一世,卻沒能夠熬過大學畢業,便徹底分道揚镳了,決絕放狠話,再也不可轉圜。
在一起久了,始于年少動心的愛情,漸漸被各種各樣的矛盾一點點消磨殆盡,到最後只剩下味同嚼蠟的三個字:不合适。
他們這段關系裏,從那個企圖破壞二人戀情的女生開始,陳靈銳在氣頭上,不止一次提過分手,大概李自俞挽回得累了,最後一次與她達成一致觀點:“分手就分手,我李自俞再找你複合,我就是孫子。”
他對周骥也說:“把她當女神供着我太累了,每次哄她,我都低三下氣認錯,像個孫子,我不想當孫子了。”
傅真對他的說辭嗤之以鼻,她私心裏當然無條件偏向陳靈銳,但即使站在公正的角度,他們走到如今地步,兩人都有錯,所以不愛了就是不愛了,何必冠冕堂皇找借口,難道他是現在才突然醒悟,知道将尊嚴和面子看得重了?
得知他們分手,傅真特意去了一趟南省陪陳靈銳。一向愛俏的姑娘,傷心起來,眼淚泡腫了雙眼,用食物填充失戀的失魂落魄,等到收拾好心情,肉眼可見胖了一圈。她才驚覺到此為止了,減完肥,随着脂肪一起消失殆盡的,還有對初戀的最後一絲希冀。
最初陳靈銳是跟着李自俞去的南省,李自俞卻先離開了那個地方,他考了研,成為宋澤的校友,奔赴首都,自此難以見面。反倒是陳靈銳留了下來,她大四實習時,就經傅惠牽線試課,面進了她所在的教育機構集團,成為一名培訓老師,雖然教學任務不輕松,但薪資可觀,前途光明。
令傅真意外的是,讀了師範的趙悅言居然考回母校,教高中政治。沒想到她居然不留在城裏,選擇回到鎮上。
陳靈銳課多到嗓子講幹冒煙的時候就特別羨慕她:“還是編制內幸福,有寒暑假不說,一個周也沒有幾節課。”
傅真畢業後就回了家,與父親一起完成爺爺複刻木版年畫的遺願,與趙悅言偶然遇見幾次後,倒熟悉起來。
談起職業,趙悅言反駁她們兩姐妹的觀點:“市裏的編制競争太大了,我沒考上。我也不輕松,一來就帶了兩個高三班,升學壓力大。我反而是羨慕你,做自己喜歡的事,自由自在的,多好啊。”
“可是我不賺錢啊。”傅真調侃自己。
“周骥會賺錢就行了。”她笑,“說起來你們準備什麽時候結婚?”
那天是周六,趙悅言約傅真喝奶茶,兩人坐在店裏邊喝邊聊。
“不着急,我和他沒做好結婚的準備。”傅真說。
“怎麽了?”
“畢竟結婚不是我們想結就能結,需要考慮很多事情。”
“你們倆不存在吧,他那麽喜歡你。”
“你為什麽不說我也那麽喜歡他?”
趙悅言裝作牙酸的樣子,她“嘶”了一聲,捧着腮幫子:“甜的我牙疼。”
傅真便笑。
“既然你那麽喜歡他,還有什麽好考慮的?”趙悅言好奇。
這時有人走進店裏,碰到了門簾後的風鈴,響起清脆悅耳的聲音。是兩個女學生,她們見到趙悅言,甜甜打招呼:“趙老師好。”
趙悅言一秒恢複正經,朝着她們點頭笑。
傅真饒有興味打量趙悅言,心中暗暗感嘆,以前可真沒預料到有天她會為人師表。
“我臉花了?”趙悅言察覺到她目光。
傅真搖搖頭,說:“我記得我小學作文寫夢想,我寫的就是長大了想當老師。”
趙悅言用學生聽不見的聲音調侃:“幸好你沒當老師,我們有句順口溜,上輩子殺豬,這輩子教書。”
傅真被逗樂了,急急忙忙咽下奶茶,還是被嗆住了,捂着嘴咳。
“不要緊吧?”趙悅言做勢要探過身順她背。
傅真搖搖手,又咳了兩聲,臉通紅道:“沒事了。”
“至于這麽好笑麽?”
“我笑點低。”
“真沒看出來。” 趙悅言打趣,她說回正題,“你還沒告訴我你的顧慮。”
傅真答非所問: “跟你說件好笑的事,你知道嗎?以前每次開家長會的時候,我就總擔心你會跑到我爸面前,告訴他我和周骥經常一起鬼混。”
趙悅言不明所以。
“我們兩家關系不好,甚至可以說很惡劣。”傅真說,“這就是關鍵所在。”
大概她的答案太出乎趙悅言意料了,她明顯愣了愣。因兩人還沒發展成密友的緣故,她識趣不多問原因,只是佯裝後悔道:“早知道我當初就應該告你們狀的,那你就不是我的對手了。”
傅真附和:“是啊。”
兩人相似一笑。
本着禮尚往來的原則,傅真關心她:“你和你的非主流計劃什麽時候結婚?”
“我們也沒計劃。”趙悅言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我男朋友公司投了一個森林公園的項目,現在還在找景觀設計,周骥可以和他聊一下。”
“好啊。”傅真當即上了心,“他最近在做一個小區的景觀設計,好像快到尾聲了。等他晚上回來,我問問他有沒有想法,再聯絡你。”
“行。”趙悅言爽快道。
周骥在校期間積極參與實習項目積累人脈,等到畢業,他就組了一個小團隊創業。
周更生有錢有資源,大力支持兒子做事業,毫不吝惜幫襯。因此周骥倒沒碰什麽壁。不過如今接的都是小項目,例如城東新開發的小區景觀,城西醫院改建一個花園之類。
他每天下班從城裏開車回雲鎮,除了通宵趕稿,風雨無阻。
這天周骥回家天已黑盡,車子熄了火,他解開安全帶,給傅真發微信:“找個借口出來,陪我去吃餃子。”
作者有話要說:
衛星公主號:大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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