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被信任的人欺騙是什麽樣的感覺，其實桑凂都快忘了。
印象最深的無非就是讀書的時候，家裏人瞞着她不讓她知道父親去世的消息。
盡管當時所有的人都在告訴她那是一個善意的謊言，一個為了她好的謊言；但是只有桑凂自己的心裏清楚，她痛恨這樣的欺騙，是打從心底很痛恨這樣自以為是善良的欺騙。
桑凂之所以能在後來坦然地接受父親死亡的消息，不是因為她沒有對此感到痛苦，而是她對死生一直有着自己的另一番解釋。
死亡是新的開始，她還是願父親有另一個美好的來世，不為現世的眷念而牽制。
只是她沒有料想到的是在父親去世的兩年後，她的母親也因身體問題病倒，追随而去。
那段時間的桑凂過得真得很痛苦，她甚至覺得不會再有比那段時間更艱難的時候了。但是她還活着，那就不能停滞不前，還是要更加堅韌地活下去。因為她相信，所謂的絕望程度，從來都是不會有盡頭的——就像已經老得快掉牙的那句話說的，沒有最絕望，只有更絕望。她要求自己去做到的不是因為痛苦的事情而絕望，而是讓自己變得無限強大，再也不怕面對任何痛苦的事情。
桑凂的性格就是這麽的獨立堅強，并且還不斷地強迫自己變得更加獨立堅強。
她以為她是可以的。
她會身成功就，然後一個人孤獨終老——不依賴誰，不愛上誰，不思念誰，不牽挂誰。
其實在跟沈文交往之前，桑凂也談過幾個男朋友。可無非就是為了緩解寂寞一般的談情說愛，沒能用多少真心。結果也就那麽一個，一拍兩散，再見不為難。
可直到決定跟沈文分開的那一刻，桑凂才意識到原來自己對沈文是這麽的上心。
她怕是很早就喜歡上沈文了吧。雖然她經常跟沈文鬥嘴置氣，也時常跟沈文互相嘲諷；但她早就習慣了有沈文陪伴在她身邊的日子，那種一覺圌醒來，想到可以去見心裏在乎的人心情就明朗起來的日子。
她不是沒有懷疑過自己跟沈文是否會有未來。但那時她更驚訝的并不是她跟沈文接下來的感情走向會是如何，而是她心裏竟然有了想要跟沈文一起度過将來的想法。說實話，她也不求他們的将來會能變成什麽樣，因為還未到來的事情再怎麽幻想都是飄渺虛無的。她只是覺得，她願意跟沈文一直這麽走下去，走到未來裏，她還沒有想到過的那一天。
可是現實用耳光喚圌醒了她，這個耳光又來得實在太快，打的她措手不及，毫無招架反擊之力。
一切都只是一場經過精心安排的騙局。
孔雀布局，老周執行，沈文就是他們安插在自己身邊的棋子。他們步步為營，取得她的信任，利用她的能力，最終來達到他們不可告人的目的。
怎麽可能會是假的呢？桑凂想起來沈文對她的照顧關懷，那怎麽會是假的呢？
他那麽謹慎細致地愛着她，那麽成熟沉着地教導着她，那麽毫無畏懼地保護着她；他還隐藏起自己的粗圌魯，小心翼翼地對待她；改正着自己的粗心，花費心思地讀懂她每句話的含義……沈文對待她的這一切，難道都是假的，都是僞裝出來的嗎？
桑凂不想去知道所謂的感情真相究竟是什麽，她只知道這一次，她本能地想退卻躲避了。
當她意識到沈文的欺騙以及可能是去見顧勝寒後，最初想的是霸氣潇灑地去找沈文理論清楚，她甚至還想着撕破臉皮就撕破臉皮，當場打一架就當場打一架。
可那時沈文轉身看向她的時候，她想了又想，準備了好久的那些話還有那些質問都被自己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她說不出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前一天的白天他們還在一起吃午飯，還在一起看電影，還在一起想着該用什麽樣的方法去抓到孔雀。
晚上沈文說約了人，沒在她那裏過夜，她還特意打電話跟沈文道的晚安。
接着就是半夜，帶着傷的鬧鬧回來了，她看着鬧鬧帶回來的東西，被動地知道了隐瞞的真相。
她徹夜未能入眠，然後迎來了如夢魇一般的第二天……
“喵~”鬧鬧的聲音将心思還游離在遠處的桑凂喚回了神。
桑凂一愣，才意識到自己又在一個綠燈亮起的時候忘記了發動圌車子，後面的汽車喇叭聲正在刺耳的叫着。
鬧鬧安靜地趴在副駕駛上，小心翼翼地填着它前肢上的傷口。
桑凂看得很是心疼，因為鬧鬧的體質特殊，一般打鬥都不會留下傷口，但只要留下了，就很難再好轉。
若說沈文對她的欺騙也許還能讓她原諒，但是他對鬧鬧的傷害，是她絕對絕對不會原諒的。
而且這場設計，連帶着還有老周的份，這也是桑凂最不能接受的一個點。
說是幹脆放棄也好，說是懦弱逃避也好，總是桑凂一刻都不想在這個城市裏面多呆了。
那天早上，在去揭穿沈文的騙局之前，她就先向老周遞交了自己的辭呈。
她看到老周看向她的眼神裏帶着歉意跟後悔，可她除了不甘跟憤怒，沒有再其他的感情了。
慶幸的是，她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沒有說什麽難聽的話，也沒有做出什麽難看的舉動。她明白在這個陷阱裏，她被騙不是因為沈文跟老周的手段耍的有多高明，而是她自己太蠢太天真太相信他們，當初但凡她有一點懷疑他們的想法，都不至于把自己搞得像現在這番狼狽。
在下一個路口的紅燈亮起時，桑凂用手摸了摸鬧鬧，輕聲安慰它道：“鬧鬧乖，帶你回家養傷。”
桑凂是下定決定要離開這個城市再也不回來了。
雖然還沒有長久的具體打算，不過她現在想的是帶着鬧鬧回到最初她遇到鬧鬧的地方，因為那裏的環境最适合鬧鬧，方便它養傷，也順便能讓她自己療個傷。
在四川省康定城以南的境內，有著名的貢嘎雪山景區。那兒群峰簇擁、雪山相接，高海拔且地勢險峻。
而位于貢嘎山東部雅家埂河的源頭，更是有一道奇異的色彩讓桑凂一眼難忘。
那不同于皚皚雪山上皎潔的白，也不似于蔥蔥森林裏翠墨的綠，而是一道絢爛耀眼的紅——那便是肆無忌憚蔓延在雪山跟森林之間的紅石灘。
桑凂還記得那是好幾年前的事情。
她一個人從南方旅行到四川，坐車去甘孜藏族自治州的康定城。
在公路盤旋而上時，她一眼就被車窗外壯麗的景色震撼住了——那就像是雪山流了血，又或者是一道雪山之間的血淚，蜿蜒地順着雪山鋪墊開來的場景。
不是她沒有見過更能震撼人心的景色，只是當時眼前的所見之景，完完全全地攝住了她心裏最容易泛起觸動的地方。
桑凂就在雪山腳下的康定城住了很久，期間想要攀爬那裏的雪山無數次……雖然最後還是沒有成功，但她卻在那裏遇到了鬧鬧。
“好久不見。”德吉笑着接過替桑凂接過她手中的行李。
“是好久不見了。”桑凂笑着回應他，“真開心你還記得我。”
當年桑凂旅行康定城的時候，住着的就是德吉的家。那時她替德吉的父母解決了不少的麻煩，作為答謝，便在他們家裏小居了下來。
不過當時的德吉還只是一個學生，對桑凂來說就是一個比自己年幼的弟弟。幾年後再重逢的德吉看上去雖然成熟了不少，但在桑凂看來，還是記憶中那個總是紅着雙頰的藏族男孩。
“當年你幫了我們那麽多，自然是記得你的。”德吉的普通話說得很标準，而且他的聲音很清澈很好聽，念起來的語調也是特別的吸引人，“你這次再過來，阿爸阿媽都很開心。”
“喵~”一直被桑凂抱在懷裏的鬧鬧也叫了一聲，試圖引起他們的注意。
“喔，這只小黑貓也大了不少。”德吉看到了鬧鬧，“當初你帶它回去的時候，它才那麽一丁點大。”
“對啊，現在可重了。”
“那你抱着會不會累，我替你抱吧。”說罷，德吉就想要去結果桑凂手中的鬧鬧。
不過鬧鬧特別不配合，一點都不想讓德吉抱它的樣子，前一秒還在撒嬌般地膩着嗓子叫喚，下一秒就做好架勢準備抓人了一樣。
桑凂連忙拒絕了德吉：“不了，我抱着就好。它受了點傷，脾氣不太好，外人抱它估計會被它抓傷。”
“噢……這樣啊。”德吉的樣子看上去有些失落，不過又很快打起了精神，熱情地問着桑凂，“那你晚上想吃什麽？想喝什麽？”
“跟以前一樣，平常一點就好。”
說實話，桑凂對德吉這番熱情已經有些無力招架了。
她現在的心情實在低落不佳，不想吃東西也不想說話，只想找個地方安安靜靜地坐下來發呆休息。可是德吉對她到來的表現是這麽的開心歡喜，桑凂也說不出口一些會打消他熱枕心情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