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季文衍離開後,天漸漸熱起來,原本就因為兩個妞妞的關系很少出門的婉盈,這下更是宅了起來,每日裏只縮在府裏納涼,好不快活自在。
方府裏喬碧玲的婚事定在了一個月之後,所以張氏忙着準備嫁妝搪塞方大人,也沒時間與婉盈交流八卦;王氏那裏也不得閑,前段日子她盤下了個小鋪子,現在正忙着做生意攢銀子,也沒空與婉盈說話,是以婉盈竟然就這麽閑了下來,每日裏看看孩子算算賬,時間久了,她就有點兒蔫兒了。
最後還是陳媽媽看不下去了,便把不久前京都裏送來的賬冊子又翻了出來,道:“姑娘,這京都裏的田莊鋪子收成不錯,您數數,看賺了多少銀子。”
婉盈哭笑不得道:“這不是都算過了?”
“那就再算算。”
婉盈:“……”
去年還懷着兩個妞妞的時候,婉盈趁着身子舒坦,便好好歸置了一番手裏的田産鋪子,她的嫁妝加上季文衍給的那些,每年的收入也有近兩萬兩。後來人手充足後,婉盈又在京都和臨安各自入手了一家鋪子,借着原有的主意,做起了成衣首飾的生意。
婉盈上輩子的時候算是個手工帝,腦子裏也存着不少稀奇點子,所以這兩家新開的鋪子裏的衣裳首飾的樣式幾乎都是她想出來的,俗話說物以稀為貴,婉盈的花樣再加上老手工師傅和手巧的繡娘的手上功夫,做出來的東西倒真是受歡迎的很,是以婉盈倒是大大的賺了一筆。
只不過這些還都不夠,想到她以後一嫁就是嫁倆,這嫁妝也得備上一模一樣的兩份,婉盈也不得打起精神,再次琢磨起賺錢的事情來。
只是還沒等婉盈又想出好辦法,京都那裏又來人送信了。
“姨娘怎麽這麽早就生了?”婉盈看着下面的婆子又驚又怕:“這才将将八個月呢。”
那婆子恭敬道:“回二姑奶奶,姨娘不小心受了驚,便早産了,幸而姨娘身子骨好,小少爺平安無事,只是身子虛了些,要好好将養。”
婉盈眼皮子一跳,受了驚?好好地怎麽就受了驚?
那婆子一臉笑模樣,可三推四五六的,婉盈壓根問不出什麽來,是以也只能放下這茬,等着以後派人去問,是以便又笑着問起這個比她家閨女還要小的弟弟的事情來。
“老夫人很是喜歡小少爺,且小少爺嘴角天生帶笑,便起了個小名叫笑哥兒,大名等着抓周的時候再取。”那婆子說道:“因着苗姨娘身子虛,笑哥兒便抱到了老夫人身邊養着,一切都好呢,二姑奶奶放心。”
婉盈一聽老夫人喜歡,心裏那塊大石頭就落了地,她其實很怕她那嫡母把孩子抱去養,畢竟嫡母養着庶子那是庶子的福分,要是楚氏真的開口,韓府裏也沒人能說得出什麽來,幸虧啊幸虧……
婉盈覺得她這位老祖母實在是太英明了,簡直讓人不能更喜歡!
尚書府裏來的人在臨安留了兩日,兩日後,一行人帶着婉盈準備好的賀禮又踏上了回京都的路。
送走了報信的人,婉盈又迎來了張氏,“您不是正準備嫁妝?怎麽還有空來我這兒耍?”
“這嫁妝都備好了,我們家老爺滿意着呢。”張氏滿不在乎道:“在府裏憋悶的慌,我就來你這兒看看吉祥如意。”
婉盈一邊讓人去把兩個妞妞抱來一邊道:“怎麽不見雅姐兒?”
“那丫頭嫌府裏吵鬧,便去周家找兩個姐兒玩去了,還不知羞的住了兩晚上,我都替她臉紅。”張氏雖是這麽說着,可臉上卻挂了笑,婉盈一瞧也笑起來:“她們幾個玩得好,這可是福氣。”
兩人榻上坐下,婉盈又道:“聽說文成伯府那邊給的聘禮不少?”
張氏嗤笑一聲:“那是做給外人看的,咱們這種當着家的人都看得出來,那些東西看着多,可都不值錢,那三少爺不得伯夫人的喜愛,伯夫人能做出這副樣子來就算不錯了。”
婉盈了然的點點頭,又道:“只是這成親的日子定的也太急了些。”
“左右碧玲丫頭也及笄了,能成親就行,再有,妹子你也不是外人,我便與你說實話吧,”張氏嘆道:“文成伯夫人與我私下裏說起過,她們再有一個月便要回京都了,若是沒成親,到了以後說不得這親事就要完了,因而便想早早完婚,也省的以後又生出事端來。”
婉盈覺得張氏這話裏有話,說不得要是進了京都,這婚事文成伯就看不上了,是以才要生米煮成熟飯,事情定了,想反悔也不行了。
“妹子,我現在只要一想到那個攪事精就要走了,心裏就舒坦,”張氏看着不遠處玩兒的開心的吉祥如意,笑眯眯道:“我還未告訴你吧?我們家文哥兒,去找老爺說事了。”
婉盈好奇:“說什麽?”
“這事兒還是我從文哥兒身邊伺候的小厮那裏聽來的,文哥兒也不知道從誰哪裏得來的信兒,把碧玲那丫頭從雅姐兒那兒弄去的東西列了個單子,有這麽長,”張氏比劃了一段距離,“當時老爺臉色就不太好,文哥兒也不怕,又說什麽大姑母對家裏有恩,對表姑娘好是應當的,只是這家還是姓方,總不能因為一個外姓的親戚就把自個兒的家給毀了。”
婉盈大驚:“這……文哥兒沒挨揍吧?”
“老爺哪裏舍得揍他,”張氏笑道:“不過老爺當時确實是怒了,後來還找我發了一通脾氣,不過之後态度就和緩了下來……也不知道文哥兒是從哪裏學來的話,都不像是一個十幾歲的半大孩子了。”
婉盈道:“您該高興才是,文哥兒現在可是個能當家的男子漢了。”
“可不就是這麽理兒嗎?”張氏眉開眼笑:“我瞧着文哥兒這樣為我着想,就覺得之前的那三年我過得不虧,如今苦盡甘來,總算是熬出頭來了。”
婉盈自是為她高興,同時也慶幸幸好他們家沒什麽表姑娘,不然她可不能保證自己還能保持這副端莊賢惠的模樣。
一個月後,婉盈親自去給出嫁的喬表姑娘添妝。
看着喬碧玲柔柔弱弱的小身板,又想想這從臨安到京都的距離,婉盈在心裏幸災樂禍的給她點了根蠟燭,少女啊,請一定要用你折騰方家的那顆心堅持堅持下去,京都文成伯府廣闊的天地正等着你撲騰呢!
這一天,張氏的笑容格外燦爛,就連喬碧玲拉着她家閨女的手假擔憂真炫耀的說着話她都不在意了,一個即将從他們家退場的表姑娘,哪裏還值得她浪費精力呢?
只是吧,有一種人永遠都看不清自個兒的分量,這話說的就是這位表姑娘。
只聽喬碧玲細聲細語道:“舅媽、知雅妹妹,等我到了京都,定會好好勸着夫君她為舅舅說好話的,這臨安府再好,也好不過京都不是?”
因為走晚了一步而把這話聽了個囫囵的婉盈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什麽叫“為舅舅說好話”?到底是誰給這位表姑娘這種幻想的?
方知雅撇了撇嘴角,抽出手道:“表姐還是先顧好自己再說吧,父親有能力有才幹,用不着別人說好話。”
“知雅妹妹這話可說的不對,”喬碧玲看着方知雅的眼神就像是看個不懂事的孩子,“人在朝中好辦事,伯府可是有爵位在身的,舅舅在朝中沒什麽根基,我自是要為舅舅多多考慮的。”
方知雅實在是不想與她多說,張氏也不想聽了,只讓她蓋好蓋頭,沒一會兒外面就傳來了喊聲:“新郎官入了府了,迎新娘子咧……”
鞭炮聲噼裏啪啦,這位給張氏母女留下三年噩夢的表姑娘終于嫁出去了。
年逾不惑的韓尚書最近真是春風得意,官做得好被聖上表揚了不說,家裏小妾又給他生了個兒子,人人看他都羨慕,真真是寶刀未老啊!
不過韓大人是個謹慎的人,得了兒子高興是不假,只是卻并未忘了嫡庶之分,現如今他唯一的嫡子不怎麽高興了,作為一個盡職盡責的好父親,韓大人表示是時候教育一下兒子了。
“泓哥兒,你可是為了笑哥兒不高興了?”
現年十一歲的韓長泓垂頭道:“回父親,兒子沒有不高興。”
韓大人哼了一聲道:“若是沒有不高興,那為何垂頭喪氣的?說吧,可是有人與你說了什麽話,挑撥你們兄弟之間的感情了?”
韓長泓默然不語,韓大人道:“你已經十一了,怎麽連淺顯的道理都忘了?笑哥兒是你的弟弟,兄友弟恭被你學到哪裏去了?”
韓長泓急忙起身道:“父親那麽喜歡笑哥兒,兒子、兒子……”
“泓哥兒,你要記住,你是府裏唯一的嫡子,他們都比不上你,但是,”韓大人擲地有聲道:“你也別忘了,你們是兄弟,是這個世上最最親近的人,等日後入了官場也能相互扶持。你若是連好壞話都分不清楚就被人挑撥了去,可就太沒用了。”
韓長泓被訓斥的滿臉通紅:“是兒子想差了,兒子以後定會好好與兄長、笑哥兒相處的。”
韓大人滿意的捋着胡子點頭:“你明白便好。”他也知道妻子心中不忿,只是笑哥兒也是他的血脈,他自是希望兄弟間能和睦相處的。
遠在臨安的婉盈自是不知道這京都尚書府裏發生的事情,她除了每日裏管理府中事宜之外,做的最多的便是跟兩個妞妞在一起,絮叨着季文衍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這一絮叨,就說到了兩個妞妞抓周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