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陳媽媽的歸來讓婉盈暫時壓下心裏的不安與焦急，轉而問起京都裏的事情來。
“我進京之後便先去了侯府請安，只是沒能得侯夫人的傳見，我便只在外面磕了個頭，奉上了東西，倒是見着了世子夫人，”陳媽媽道：“世子夫人十分和氣，還讓我給兩個姐兒捎了不少東西回來，聽世子夫人的意思，侯夫人身子不适，正在休養呢。”
婉盈道：“世子夫人一直十分和氣。”頓了頓，憋出一臉憂愁道：“也不知母親身體如何了，我這遠在臨安，也不能在床前盡孝，實在是枉為人媳。”
陳媽媽：“……”好姑娘诶，你的臉都要扭成麻花了。
其實她們對威遠侯夫人的“身子不适”心知肚明，左不過不想見與季文衍有關的人罷了。
婉盈倒是能理解她，說來這威遠侯夫人在這個時代是個很合格的後院主母，大氣穩重當得起家，即使是庶出子女也都教育的很好，只不過許是因為當初季文衍的生母何氏的存在不知挑動了她的那根心弦，所以才對他不聞不問，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也罷了，索性現在離得遠也回不去，婉盈便不再多想，又問起尚書府的事情來。
“府裏老夫人身子很是健康，夫人與幾位姑娘也很好。”陳媽媽道：“老爺也是春風得意，十分得聖上愛護呢。”
婉盈着急苗姨娘和笑哥兒的事情，卻也不好追問，便只好老老實實地聽了下去，只聽陳媽媽接着道：“老夫人體恤，允了我去見了姨娘和哥兒，姨娘身子還有些虛，不過也無大礙，将養一段時日便好。哥兒很是強壯，也很得老夫人與老爺的喜愛，現如今和姨娘一起住在老夫人的院子裏，您不用當心。”
婉盈松口氣：“她們一切平安便好……媽媽，你可問了姨娘早産的事情？”
陳媽媽點點頭，壓低聲音道：“自是問了的，說來說去還是三姑娘的緣故。”
不知為何，婉盈沒有感到絲毫驚訝。
“姨娘悄悄與我說，那一日她胸口憋悶的慌，便想去花園裏看看，只是沒想到遇上了三姑娘，姨娘有心避讓，準備離開的時候卻被絆了一下，幸虧被丫鬟攙住了，若不然，可不是受驚這麽簡單了。”
婉盈一拍桌子，“她的心思真是越來越狠毒了，若是姨娘跌了，不只笑哥兒保不住，姨娘自個兒也……”後面的話卻是說不下去了。
“索性姨娘福大命大，這才無礙。”陳媽媽也拍拍胸口：“三姑娘身邊的丫鬟都被杖責之後發賣了，兩位教養嬷嬷也愈加嚴厲，老夫人與老爺更是生氣，我這次瞧着三姑娘臉色都不大好呢。”
婉盈冷笑：“說來說去，最後受罰的總不是她，祖母、父親舍不得罰她，我可不會，等我回去了，總不會放過她。”不只為了差點沒了的笑哥兒與受驚的姨娘，還為了那個早就沒了的真真正正的韓婉盈。
陳媽媽安撫道：“您別氣壞了身子，不值當，三姑娘也快嫁了，等成了別人家的媳婦，可要受些磋磨呢。”
婉盈把戾氣壓下去，擡眼一瞧陳媽媽面露疲色，急忙道：“媽媽回去歇着吧，這一路上也辛苦了。”
陳媽媽也不推辭，她年紀大了，确實累得很，是以便行禮告退了。
等陳媽媽走了，婉盈悶灌了一盞溫茶，這才壓下了心中的火氣，擡眼瞧見一旁的白鷺，不由一笑：“等陳媽媽歇好了，你再去問她也不遲，不過我瞧着崔媽媽捎來不少東西，看來是喜歡你的緊。”
白鷺一愣，忍不住紅了臉頰：“夫人快別笑話我，我才不急，是當家的和叔叔急了。”
婉盈但笑不語，心道你就扯吧，就好像我沒看見你之前看着陳媽媽的眼睛都冒火了似的。
白鷺被看的心慌，急忙端着茶盞出去了，在門口差點撞到正要進門的黃鹂身上，惹得黃鹂好不驚奇，“夫人，我瞧着白鷺姐姐臉好紅呢，可是出了什麽事？”
“哪有什麽事？”婉盈笑道：“給蘭師傅家的兩個哥兒的東西都送去了？”
“送去了。”黃鹂道：“只是輝哥兒還問我蘭師傅什麽時候回來呢，我只說也不曉得。”
婉盈一愣，也想起還未回來的季文衍來，臉色便黯了下去。
黃鹂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便閉緊了嘴，也不敢多說話了。
天漸漸冷了下來，婉盈的心也在一日日的等待中漸漸沉了下去，雖說與西北也有書信來往，可沒見着真人，到底是放心不下。
元鵬原本想再去西北一趟，只是婉盈可憐他們小兩口好不容易團聚，是以便拒了這提議。她倒是想再派人去看看，只是一來西北現在情況不明，路上怕是也不安定，人去了怕不安全；二來她怕人去了反而給季文衍添麻煩，到時候便不美了。
思來想去，婉盈還是歇了心思，繼續焦躁不安的等待季文衍的歸來。
這一日，臨安府又下起了綿綿秋雨，一場秋雨一場寒，已經病了兩日的婉盈感受着穿過打開的窗子吹進來的涼風，打了個寒顫。
“诶喲我的好夫人，您這還病着呢，哪裏能吹涼風？”端着姜糖水進來的黃鹂忍不住咕哝道：“那幾個小蹄子又去哪裏玩去了？也不知道在屋裏伺候。”說着急忙關上窗子，小臉板起來十分嚴肅。
“屋裏悶，開開窗也沒什麽大礙。”婉盈笑道：“那幾個丫頭之前被雨淋濕了衣裳，我便讓她們去換衣裳了，若是再病幾個，咱們勤勞的小黃鹂可就要忙起來了，索性我這裏也不要人伺候。”
黃鹂撅起嘴巴道：“那也不能一股腦兒的都去了，屋裏不留人伺候怎麽行？我看啊，這幾個丫頭就是還沒調啊教好。”
“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錯。”婉盈忍不住笑道：“都怪我，讓咱們家的小黃鹂都快變成唠唠叨叨的管家婆了。”
黃鹂紅着臉跺了下腳，嗔道：“夫人……”
婉盈捧着熱乎乎的姜糖水聽她唠叨，沒一會兒就有兩個丫鬟進了來，都是之前提上來的，一個叫木梨，一個叫櫻桃，至于另兩個叫葡萄和石榴的，則被分去了兩個妞妞那兒。
兩個丫鬟行了禮後一見黃鹂在，都是又羞又怕的紅了臉，黃鹂點點她們的額頭，道：“等會兒再收拾你們。”
兩個丫鬟急忙求饒，婉盈看着她們說笑在一起，覺得嘴裏喝着的姜糖水都沒那麽難以下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