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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嬌與妻

紀澄人本來就生得美,笑起來仿佛新榴綻雪,雪後出霁,叫人心曠神怡。只是此刻沈徹見着她的笑容,卻覺得眼睛刺疼得厲害。

偏紀澄擡眼就看到了沈徹,想起他居然為了她斥責了沈荨,心裏有些甜絲絲的,便朝他展顏一笑,燦爛明媚。

沈徹總算确定紀澄對他的态度像什麽了。她此刻笑得雖然明媚,卻并未走心,就像店鋪裏的掌櫃的對着尊貴的客人在笑一般,帶着一絲讨好,仿佛生怕你不買她的東西似的。

紀澄當然不是真的在賣東西,那麽她是在怕什麽,才需要讨好他?

沈徹瞬間就想起了他們重歸于好的那天。當時他沒有反應過來,後來回想起來紀澄所做的事情,那只能用步步為營來形容。

休書雖然是紀澄提出來的,可看看她後面所做的事情,明顯那并非她的本意,不過是以退為進,她所忌憚的只是怕他會先提出休妻而已。她心裏就認定他是那種因為她哥哥出事就會休了她的人麽?

只是紀澄也知道被休棄後等待她的下場是什麽,所以你看她接着做了什麽?大不同于她平日的性子,對他低聲下氣地剖訴衷腸。後來見他無動于衷,她又做了什麽?

甚至不惜色、誘!

在哪方面紀澄從來就是矜持羞澀的,大約是三好居那一次他傷到了她,後來對那種事她總是有些排斥,甚至到現在,除了頂院那一夜,她也從來不曾主動親昵過他,依舊羞澀矜持。

只有那一個晚上,紀澄的行徑大異于她的性情,那樣主動,就是怕他真的不回頭。

可是紀澄怕他不回頭,并不是為了什麽情情、愛愛,只是舍不得那重身份,舍不得沈家的庇護而已。

所以和好之後,她只管做那賢惠大度的齊國公世子夫人,受了委屈也不過一笑置之,并不稀罕同他這個做郎君的說一說。

所以初三出嫁的女兒回娘家,他沒有像其他男子一般全程陪着她,她也沒說一點兒委屈。花燈節那樣的日子,本該是情人攜手游燈河,看百戲的日子,他沒陪着她,她也不過只小小地鬧了一下別扭意思意思而已。

沈徹的确是忙得脫不開身,可何嘗又不是抱着想試探試探紀澄的意思。只是試探的結果并不盡如人意而已。

夫妻之間的相處,冷暖只有自己知道。紀澄或許以為她已經做得很好,可在沈徹的感受裏,并沒有覺出她的親近,她依舊戴着你好我好大家好的面具,不拒絕他的親近,可也并不稀罕他的親近。

從始至終,紀澄所求的和所留的都不是他這個人本身,只是因為他姓沈而已。他早就明白她的心性,可卻忍不住相信她說的話。

沈徹也知道紀澄這樣做并沒什麽錯,錯只錯在他要求太高,他并不僅僅要求紀澄做一個賢惠的妻子而已。

紀澄越是賢惠,沈徹就越是覺得煩躁。

比如此刻紀澄見沈徹呆立在原地不動,也不知他要做什麽,便朝他又笑了笑,沈徹的眉頭立時就擰了起來。

崔玲和馮霜此時也注意到了沈徹,以及他身上不加掩飾的冰冷和煞氣。

紀澄不知哪裏又開罪了沈徹,略帶忐忑地站起身。

“阿澄,我有話同你說。”沈徹冷冷地抛下一句話,轉身就走了。

紀澄不明所以地朝崔玲和馮霜歉意地笑了笑,便跟着沈徹走了。

馮霜對着紀澄二人的背影看了良久,然後才轉頭長長地嘆息一聲,對崔玲道:“二嫂真是不容易。”她有些擔心,不知道沈徹會對紀澄說什麽,他臉色那麽難看,只怕沒有什麽好言語。

崔玲笑了笑,也低嘆一聲,“這世上哪個女人容易啊?”就楚得那風流樣兒,也難怪崔玲會說出這樣的話。

卻說紀澄跟着沈徹回了屋子,一路都在琢磨着他到底是為何發脾氣,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早晨沈荨夫妻離開,她沒能挽留住。

本來大家約好一塊兒來莊子上泡湯,如今沈荨提前離開,也難怪沈徹不悅。既然沈荨已經向她道了歉,她就該竭力挽留的,紀澄多少有些懊惱,當時她的确沒怎麽盡心。

想到這兒,紀澄就朝黑着一張臉的沈徹道:“你是因為我沒能留住阿荨她們生氣嗎?”

沈徹諷刺道:“你賢惠得連阿荨當着那麽多人的面打了你一耳光都不放在心上,我怎麽會因為你沒留住她就生氣。”

這話聽着怎麽那麽別扭?紀澄一時沒能理解沈徹的意思。

“放心吧,你即使不這麽賢惠,難道我就能休了你不成?”沈徹道。

“你是怎麽了?”紀澄小心翼翼地問道,不解沈徹說話怎麽又開始這般陰陽怪氣,難道就因為沈荨不高興?

沈徹沒說話,略微平複了一下心境,他也知道這樣說話,于兩人的交流不利,因忍住滿腔的怒氣道:“昨天發生的事情,你就真的沒什麽要同我說的嗎?”

紀澄認真地想了想道:“昨天的事情我真沒放在心上,再說阿荨今天早晨已經道過歉了,我心裏并不怪她。“說到這兒紀澄見沈徹的臉色不僅沒變好,反而越來越難看,突然意識到了一點兒,趕緊道:“你不要誤會,我同楚鎮之間什麽也沒有,只是當時我離他更近,那棵樹的根都露出來了,他迫不得已才先救的我。”

沈徹越聽越覺得心涼,紀澄到底要多不信任他,才能說出這種戳他心口的話。

“我就讓你這樣不能信任嗎,阿澄?”沈徹有些悲涼地笑了笑,“我都還沒有開口,你就認定了我不會站在你這邊,只會幫着阿荨指責你?”

紀澄驚愕地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她是聰明人,一點就透。原來一直都是她想左了。可這也不能怪紀澄,她素來知道沈徹有多疼愛他的妹妹,她壓根兒就沒指望過在沈徹的心裏能越過沈荨去,所以即使沈徹幫着沈荨,她也覺得可以理解。

這會兒忽然聽見沈徹如此說,她竟然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抱歉,我……”紀澄剛開口就被沈徹打斷。

“你不用對我說抱歉,該抱歉的是我。是我平時太縱着阿荨,才讓她這樣沒大沒小。我已經同她說過了,若是她不敬你是她的二嫂,也不用認我這個二哥。”沈徹道。

紀澄沒想到沈徹會說出這樣的話,喃喃地不知該如何接話,沈徹的情緒明顯不對,她只怕多說多錯,幹脆閉口不言。

“現在你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沈徹問。

紀澄幹癟癟地道了句,“謝謝你。”

“我要的從來就不是你的感謝。”沈徹的語氣頗重,“你心裏到底有沒有将我當成過你的夫君?”

紀澄張嘴就要回答,卻聽沈徹道:“你當然有,只不過你嫁給我并不是因為我這個人,只是在乎我的身份而已,只要是齊國公府的少奶奶就行,至于夫君是誰都無所謂對不對?”

當然不對!紀澄實在不明白沈徹的怒氣何來。“你……”

“你也別急着否認。”沈徹道:“你受了那麽大的委屈為何連提都不向我提?不過是因為你心裏認定了我是外人,我不會護着你,你也沒期望過我會護着你,你委曲求全,顧全大局是為什麽?生怕你這個沈家少奶奶做不長久麽?”

紀澄擰起眉頭,完全找不到插嘴的餘地,就又聽沈徹道:“你心裏一直就不信任我,也并不稀罕我。那天晚上可真是難為你連色相都肯犧牲,我還以為你是真的對我有感情,如今看來倒是我太天真了,若是你對我真有情意,哪裏做得到如此雲淡風輕。”

“什麽雲淡風輕?”紀澄不解。

沈徹諷刺地笑了笑,“你看阿荨不過是因為真長先救了你就惱怒得連教養都不顧了,李芮更不說了,聽風就是雨,只為一聲澄妹妹,就鬧出那許多事情來。而你呢,當初在西突厥,我就那麽跟着紮依那走了,你也并不放在心上,依舊如常對我。我玩笑說納妾的事情,你也玩笑對我,半分醋意也無。我徹夜不歸,你也不同我理論,連花燈節那樣的日子我不陪你,你也不過略略說兩句就丢到了一邊、阿澄,若一個女人心裏真有那個男人,她能做到那般雲淡風輕嗎?”

紀澄被沈徹這麽一說,弄得自己也糊塗了,難道大度一點兒反而還是錯了?“你這是怪我沒有跟你鬧的意思嗎?”

“是啊。”沈徹道:“我寧願你跟我吵跟我鬧跟我撒嬌,至少讓我知道你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不只是戴着賢惠大度的面具做人,而是将我真真正正的當成你的夫君,把我這個人放在心上。”

紀澄道:“我自然是将你放在心上的。”搞了半天紀澄才知道沈徹還真是個怪人,居然責怪她不跟他吵鬧。

沈徹一看紀澄的模樣就知道她根本沒理解自己的意思,也或者懂了,只是跟他裝傻而已。

沈徹道:“是麽?那我這樣問你吧,如果将淩子雲的身份換做我的身份,而我換做替他是身份,你是願意嫁給他還是嫁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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