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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凝脂血

紀澄“哦”了一聲,昨日就該泡湯的,結果拖到了現在,明日就回去了,如果今天不去泡湯,那這次來溫泉山莊真是白來了。

紀澄和沈徹主屋的房間裏就有一個湯池。那湯池休得極大,不同于九裏院的淨室那精雕細琢的浴池,這湯池卻是道法自然,以頑石所砌,別有一種野趣,池邊還有一座小巧玲珑的假山,山上蔓布芳草藤蘿,意幽景清。

那池子也是偌大無比,沈徹先下的池子,兩手平攤在池畔,頭仰枕在池邊嵌入的石枕上,以棉巾搭在眼睛上熱敷以消疲勞。

紀澄站在池畔解開披風,她望了望池子另一頭的沈徹,沒好意思脫得赤裸,身上還着了一件白羅短袍下水。

紀澄遇見水就歡喜,大概是因為她名字裏本就帶水,所以她見池子頗大,忍不住就游了起來。

不過熱水裏凫水很耗體力,紀澄略略游了游就往沈徹的方向游過去,然後從沈徹的腳邊鑽出水面。

紀澄的動靜沈徹哪有不知道的,她剛游過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擡手将敷在眼睛上的棉巾取了下來,然後就正好看見紀澄從他腿邊的水裏鑽出來。

水蛇腰大概說的就是眼前這人的腰吧,既細且柔,妖妖嬈嬈地扭動一下就叫人浮思翩翩,幻想她的腰貼在你身上時擺動的幅度。

紀澄剛鑽出水面,用手抹去眼睛上的水珠,就看見沈徹的鼻血又流了出來。

而沈徹的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眼睛依舊直直地盯着紀澄的胸口在看。紀澄的白羅短袍因為沾了水此刻緊緊地貼在她的肌膚上呈透明狀,她出水時水滴從她的頭發和臉上一滴一滴往下滑,滑過那绮麗之峰,落入旖旎之谷,端的生出無邊媚、色,竟比那不着寸縷更叫人神魂蕩漾。

紀澄這次終于再忍不住地大笑了出來,抓了池邊的帕子敷上沈徹的鼻子。而沈徹則是面紅耳赤,這可是紀澄第一次見他臉紅得跟關公似的,因為他平素臉皮太厚,紅暈根本透不出來。

沈徹約是有些惱羞成怒,以手捂住那帕子就開始往外走,紀澄從背後抱住他貼上去道:“如果忍不住,我可以用其他法子幫你。”紀澄說完這句話自己臉也紅了,要不是看沈徹那麽難受,她才說不口哩。

沈徹道:“那可不行,一滴也不能浪費,都得灌給你。”

紀澄還能說什麽?

本是兩個人一起泡湯飲茶的美事,結果到後來就剩下紀澄一個人了,她覺得沒什麽趣味,不過再待了一小會兒就起身了。

下午崔玲和馮霜見着紀澄時,還滿臉的擔心,可再看她的氣色,白裏透紅,瑩潤得像剛承露的荷花,兩個人的心就放到了肚子裏。

崔玲笑道:“沈二哥跟你說什麽悄悄話了啊?一說就是一晌午,瞧你臉色紅潤得,真是掐掐都能出水。”

紀澄被崔玲話裏的意有所指給弄得滿臉通紅,只好岔開話題道:“晚上不是說想吃烤肉麽,我去廚房看看,我來調料,也讓你們試試我的手藝。”

崔玲沒想到沈徹那麽個風流浪蕩子,娶個媳婦竟然臉皮這麽薄,也不再打趣紀澄。

到晚上,大家也沒在堂內吃飯,而是在院子裏圍着火堆吃烤肉,既暖和又熱鬧,沈徵他們打到的野味有整只架在火堆上烤的,也有切成了薄片在一邊的鐵網上烤的。

紀澄特地穿了窄袖的衣裳,立在鐵網架子旁邊,指揮着仆婦給烤肉刷她調制的油醬汁,共分了三種口味,一種是時人慣吃的醬味兒,另一種是巴蜀地區人喜歡的辣味,還有一種是用劉廚娘當初在西域找到的香料腌制的。

紀澄将先烤好的一批肉用托盤盛了端到衆人跟前,先遞給崔玲和馮霜嘗了嘗,這才将托盤又遞到沈徵和楚得跟前。

沈徵心裏多少有些鬼,當着他二哥的面哪裏敢吃紀澄親自烤出來的烤肉,便擺手道:“我吃那只烤兔就行了。”

紀澄也不勉強沈徵,楚得卻沒有沈徵那麽客氣,看他那身肉就知道是個吃貨。楚得一伸手就拿了好幾串。

這一盤子紀澄烤的是肥瘦相間的野豬肉,是莊子上的獵戶打着的,凍在冰庫裏,她們到的時候才拿出來的。

紀澄将客人都照顧到了,這才回到沈徹的身邊,遞了一串肉給沈徹,自己則用筷子将另一串肉從鐵釺子上取下來,示意仆婦端了她事先準備好的醬料和生菜過來。

紀澄将那肉沾了醬汁,再用一小片生菜包起來遞到沈徹嘴邊,“你試試。”

沈徹對紀澄的手藝可是深有信心,所以來者不拒,他将那包生菜包肉整個放入嘴裏,品完後道:“這樣吃倒是格外清爽,肉味香濃,肥而不膩,醬汁也調得好。”

楚得此刻已經将他手裏鐵釺子上的肉都吃完了,本就意猶未盡,見又有新吃法就急急地道:“讓我嘗嘗,讓我嘗嘗。”

紀澄便讓丫頭将盤子端了過去,當然也沒忘記崔玲和馮霜。

楚得還不算貪婪,知道分一點兒給沈徵。沈徵早就已經被楚得的饞樣給弄得流口水了,這下也沒再拒絕。

“真好吃,二嫂你怎麽想出這個吃飯的呀?”馮霜問。

紀澄道:“不是我想出來的。南海那邊兒每年正月裏都時興吃生菜包,這樣這一年就能人財兩旺。我也是不知道的,當初跟着劉廚娘學廚藝時,她喜歡講她在各地學藝時的趣事。我也沒想到這個季節能見着生菜,也只有在溫泉莊子裏才能見着。”

紀澄說話的當口,楚得和沈徵兩個大肚王已經将一盤子烤肉和生菜都吃下肚子裏去了,還争得都動起手腳來了。

虧得這會兒第二批的肉又已經烤上來了,這才免了大家都露出饞樣兒。

馮霜道:“二嫂,你的手藝真好,上回中秋節你做的月餅也是極美味,郎君吃得狼吞虎咽的,也沒說給我留一個半個,他一口氣全吃了。”

沈徵差點兒沒被馮霜的話給噎着,生怕沈徹和紀澄誤會,趕緊道:“實在是二嫂做的月餅太好吃了。”

楚得在旁邊不住點頭,他這輩子最大的兩個愛好,一個是吃一個就是女人,這吃都還在女人之前,他心想難怪沈徹臉都不要了非紀澄不可,就沖紀澄這廚藝也值當了。

楚得看了看紀澄,這臉蛋再加上這廚藝,怎麽就沒讓他早點兒碰見呢?沈徹也不知道是哪輩子修來的福氣,這豔福和口福真是絕了。

紀澄她們幾個女人并沒吃多少烤肉,一是食量本就不大,二來也嫌肉味油膩,雖說有生菜解油,但到底吃多了還是不行。

因此紀澄她們吃到一半就離場了,留下三個男人在那裏大快朵頤、喝酒聊天。到後來就在紀澄快睡下的時候,桂圓兒進來說,“少奶奶,小丫頭來說郎君他們喝醉了酒,你要不要去瞧瞧?”

紀澄既然聽見了自然得去瞧瞧,她才剛走到園子裏,就被黑暗裏伸出的一只手抓入了陰暗裏,紀澄吓得驚呼一聲,桂圓兒也尖叫了出來,“少奶奶!”

“沒事,我同郎君在一起,你先回去吧。”

聽見紀澄的聲音從黑暗裏傳出來,桂圓兒這才松了一口大氣。

直到桂圓兒的腳步聲離開後,紀澄才開始使勁兒捶打沈徹,“哎呀,我快喘不過氣來了。”

沈徹咬着紀澄的唇瓣道:“躲什麽?你嫌棄我。”

這話說得可真是委屈,光憑這一句紀澄就知道沈徹是喝醉了。她當然得躲了,沈徹滿身的酒氣,聞着熏人。

“這裏是園子裏,我們回屋去好不好?”紀澄柔聲道。

沈徹依舊摟着紀澄不松嘴,“你今晚做什麽那麽賢惠?我不喜歡他們吃你做的東西,不喜歡他們那樣看着你。你是我一個人的。”

紀澄柔聲哄着沈徹道:“我本就是你一個人的。”

“這裏只有我一個人嗎?”沈徹以手捏了捏紀澄。

虧得這裏烏漆墨黑的紀澄臉上才好過了些,紀澄一把扣住沈徹不規矩的手,“嗯,只有你,我們回去好不好?”

沈徹沒回答紀澄,而是摟着她的腰将她轉了個方向壓在他身後的樹幹上,然後在紀澄耳邊道:“我真恨不能将整棵樹的樹葉都搖下來。”

這話說得真是莫名其妙,紀澄心想沈徹真是喝醉了,連說話都前言不搭後語的。

“我們回去吧,好不好,外面有些冷。”紀澄見勸不回沈徹,只好采取哀兵之計。

“你親親我,我就跟你回去。”沈徹道。

跟醉鬼毫無道理而言,紀澄只能順着他。

沈徹挪了一下位置,在紀澄沒察覺的情況下擡了擡手,只聽得黑暗裏傳來一聲抽氣聲兒。

“什麽聲音啊?”紀澄心裏一緊。

“哪有什麽聲音?”沈徹問。

紀澄想着沈徹素來比自己耳聰目明,既然他都說沒聲音,那可能就是她聽差了。不過好在沈徹沒再繼續在外頭放肆。

一回屋子,桂圓兒已經将醒酒湯煮好了,紀澄伺候沈徹喝了醒酒湯,嫌棄地道:“去洗洗吧,一身的酒味兒。”

這會兒沈徹倒是好說話了,乖乖地去了淨室,出來時也沒再為難紀澄,安靜地躺在了紀澄的身側。

紀澄被沈徹先前那麽一鬧哪裏還有什麽睡意,這會兒見沈徹半醉半醒的,心裏就起了意要套套他的話。

紀澄面對着沈徹側躺着道:“剛才你問我是不是心裏只有你,現在該我問你了,你心裏也只有我嗎?”

“嗯”。沈徹閉着眼睛應了一聲,伸手摟住紀澄的腰,将她攬入懷裏。

紀澄撅着嘴,手指在沈徹的胸口劃着圈圈道:“你敷衍我。你心裏只怕還藏着別人呢,比如……”

沈徹捉住紀澄作妖的手指道:“嗯,比如?”

哼,紀澄就知道沈徹是借酒裝瘋,這會兒卻開始裝傻了,“比如那個你曾經執意想娶的人。”

沈徹把玩着紀澄的指頭輕笑出聲,只是有些話可不能對紀澄說。方璇在他心裏他自然是不同的,只是那不過是少年時的一個執念,當初的确用了心,所以一直藏在回憶裏。

但既然已經成了回憶,就足以說明方璇和紀澄的不同,至少他絕不會允許紀澄成為他的回憶。

大概是因為當時沈徹曾提議娶方璇,所以才讓紀澄對她念念不忘。可是紀澄哪裏知道男人的劣根性,有時候求娶不過是追求的一種手段而已。

沈徹何等人也,哪怕那時候太過年輕,但他焉能不知老太太不會同意他娶一個青樓女子為妻的,沈徹的那番做作只是為了打動方旋的芳心而已,表明一種真誠的态度,叫她無從拒絕他的“認真”。

起初方璇的确是因為年齡問題而拒絕他的,可在那之後,他不就登堂入室了麽?

少年郎的心當時或許真摯,可卻未必就想擔當。

因此老太太不同意他們的親事之後,沈徹也沒采取什麽其他的手段只為一定要娶方璇。說句不算誇大的話,如果他真心要娶到方璇,總是有他的法子的。叫一個人改頭換面,對沈徹而言并非難事。

這一番看似多情實則無情的話沈徹自然不能告訴紀澄,生怕她又往她自己身上套,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我在問你話呢。”紀澄佯怒地去咬沈徹的肩膀。

沈徹細細啃着紀澄的手指道:“你覺得如果我真想娶方旋,現在能輪得着你做我媳婦兒麽?”

紀澄不語。

沈徹咬了咬紀澄的耳垂道:“當初若是老祖宗不同意我與你的親事,我就捉了你私奔,反正你必須得是我的。”

雖然沈徹沒有明說,但紀澄已經聽明白了沈徹的意思,輕輕打了打他,“你這人可真壞。”

沈徹道:“所以老天爺這不是派你來收拾我來了麽?”

“你收拾我還差不多。”紀澄翻了個白眼。

次日上馬車回沈府時,紀澄眼尖地看見沈徵的眼角青了一塊,輕輕“咦”了一聲,沈徹卻只是掃了一眼就撇開了頭。

馮霜解釋道:“昨晚喝醉了酒也不知道在哪兒撞着的。”

至于沈徵則是敢怒不敢言,他二哥自己不要臉地在外頭拉着嫂子親熱,卻惱羞成怒地拿葉子“砸”他,他何其無辜,他又不是誠心想看的,只是忘記走路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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