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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爺的私房藥》作者:千尋

內容簡介

她還正覺得奇怪,明明她出身中醫世家,自己也是中醫一枚,

吃補比吃飯喝水更平常,身子骨壯如牛,怎會和車子輕輕擦撞就成了植物人,

多虧勾魂大哥(初次見鬼寶寶怕怕)解釋她不知哪輩子和人有了約定,

必須穿越一趟解約才能恢複正常,不管此話是真是假,她也只能穿了--

哇塞!古代新生活根本《琅X榜》實境秀,話說她所在的璇玑閣,

情報網滿布天下,人才輩出,在江湖、朝堂上名聲都是當當的響,

而少主打娘胎便中了雪蠱,但為了洗刷父母冤屈、扶植親弟坐上至尊寶座,

他強撐着虛弱的身子,使盡全力攪弄朝堂風雲,至于她嘛,

有「醫」技在手又如此冰雪聰明,自然而然成為他的助手謀士,

多年來,在運籌帷幄、麻煩風險中,兩人培養出絕佳的默契和感情,

依照她的話說,他們這是互相喜歡,她甚至覺得當初與她有約之人正是他,

不過他心系國家社稷,而她終究得回到現代,不好拿這種小情小愛煩他,

所以她乖巧安靜的當他心裏最重要的女人,珍惜能與他相處的每一分鐘,

可她沒料到他的「新興趣」是當月老,居然将她介紹給他的親弟,

最令她難過的,是她無意間得知他之所以同她親近,

根本不是她以為的喜歡她,而是要将體質屬陽的她當做藥人,為他引蠱?!

楔子 天龍星降世之說

承軒二十一年,夏。

屋子裏還彌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婢女們全都退了下去,只留下吳嬷嬷在旁伺候着。

寧王妃雲華月剛生完孩子,身子還很虛弱,但她舍不得放下兒子,她頻頻親着他的眉、他的額,眸光充滿憐惜和心疼,她舍不得兒子才出生就陷入險境。

「弟弟長得真好看。」五歲的梁鈞曜張大漂亮的眼睛直盯着弟弟。

雲華月微哂,摸摸長子烏黑的頭發,柔聲道:「弟弟和爹長得很像呢。」

「我小時候也這般好看嗎?」梁鈞曜奶聲奶氣的問道。

「是,和弟弟一樣好看。」

雲華月說謊。

那時她身中雪蠱之毒,王爺、陸大夫、寧大夫以湯藥輔以針灸,将雪蠱引至胎兒身上,打算犧牲孩子、營救母親。

因此剛出生的曜兒全身是紫色的,整張臉黑得吓人,接生産婆看見,吓得暈了過去。

這樣的孩子養不活,連王爺也不敢期待他能長大,幸好曜兒福氣,硬是讓陸大夫、寧大夫這對師兄弟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

根據《毒經》記載,雪蠱可在宿主身上寄居二十年,換句話說,宿主至多只有二十年可活,但曜兒不是被下蠱,而是被引蠱,就連擅長使毒的鬼醫寧大夫,也無法确定曜兒可以撐多久。

這五年來,雲華月活得戰戰兢兢,每逢冬日看着長子雪蠱毒發,她總會怨恨自己,她是個狠心的娘,早知如此,不該把曜兒生下來,讓他生生受這樣的折磨。

雲華月是江湖兒女,本不該嫁與朝中權貴,只因當年國難當頭,武林盟主雲揚領着旗下弟子與兒女,襄助寧王梁梓毅,打退入侵的齊國,保住大梁根基。

此役過後,武林勢力元氣大傷,雲揚兩子皆戰死沙場,雲揚自己也傷重,卧床不起。

皇上本欲封爵,但雲揚堅持不受封,于是皇上賜婚雲揚的獨生女雲華月與寧王結成連理,成就一對鹣鲽情深的恩愛夫妻。

怎料近來皇上疑心漸重,加上朝中奪嫡氣氛日濃,功高震主的三皇子梁梓毅竟成了大皇子梁梓懷與皇上心中的忌憚。

一個沒有子嗣的皇子,不會得到朝臣支持,因此雲華月在一次進宮面見皇後娘娘時,被下了蠱毒。

皇後娘娘是皇長子梁梓懷的親母,是誰出手,人人心知肚明,只可惜苦無證據,就算有,皇上恐怕也不會出面主持正義。

此毒無法解,每每毒發,如針刺、如刀剮,如墜入寒潭,痛不欲生,中毒者若為男子,身體漸弱,壽年不永;中毒者若為女子,也會因毒發而苦,身體羸弱,終生不孕。

事發後,寧王刻意把事情鬧大,逼着皇上揪出元兇,誰知皇上的解決方法竟是讓寧王納側妃。

寧王狂怒,當着皇上的面直言道:「既是想斷兒臣子嗣,那麽兒臣娶再多女人進門亦無用,何苦欺負良家女子。」

這話,把皇上也給牽連進去了,從此父子關系更形冷淡。

然梁朝重文輕武,國力積弱不振,若非寧王善戰,周邊諸國豈有不虎視眈眈之理?因此,盡管皇上冷落寧王,卻無法不重用他。

幸而雲華月中毒時已懷有一個月身孕卻不自知,後來得知她有孕,寧王與神醫陸鳴、鬼醫寧朝天暗商後,當機立斷,決定以子救母——?胎兒誕生日,親母毒解時,犧牲孩子,拯救大人。

可是對一個母親而言,看着孩子替自己承受這樣的折磨,這種心痛難以言喻,恍如淩遲酷刑。

幸好,五年下來,不管是王爺或府中謀士,都覺得保下梁鈞曜是萬幸之舉。

這孩子天資過人,雖時時受苦,卻樂觀活潑、良善慈悲,他兩歲習字,三歲記詩,五歲已能寫文,心思靈敏,遠勝同齡孩童。

見大少爺如此,下人們不勝欷籲,真正是天妒英才。

「……曜兒要牢牢記住,弟弟的掌心有一顆朱砂痣,後背有日形胎記,他的名字會叫做梁梓瀚,記住了嗎?」雲華月再三叮囑。

望着母親挂着愁緒的眉目,梁鈞曜伸出手輕輕順過,他是個早慧的孩子,從小到大受病痛折磨,吞苦捱難,許多事看得清楚,他知道的……知道寧王府有難。

「記住了。」梁鈞曜用力點頭。

雲華月感激地摟住大兒子,真好,在這危急時刻,還有個兒子能讓她依靠。

她的心微微酸澀,想起當年爹臨終前仍不贊成這門親事,因為他心裏頭相當明白,皇家水深,人心如墨。

都說江湖人心兇狠,手染鮮血、腳踩人命,可再狠,都狠不過這群自私自利、權謀算計的朝中人。

想她夫婿受命出征,滿朝臣官不敢做的事,王爺做了,他正面迎敵,殺得匈奴潰不成軍,捷報不斷傳回京城。

本該是舉國騰歡之事,殊不知謠言傳出,竟說王爺擁兵自立,打算與楚國聯手,打回京城,傳聞皇帝手裏還掐着王爺與楚王相商的密信……

怎麽可能?這是再傻不過的蠢話啊!

倘若王爺有這般心思,與其面對骁勇善戰的匈奴,何不戰戈朝內?依王爺的實力,怕是不到三日,鐵蹄便能踏平朝堂,站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

偏偏皇上相信了,七道金牌,道道催促王爺返京。

在皇上派出丞相柳信率領三萬禁衛軍要将王爺「帶」回來的同時,雲華月心底就明白了,待王爺返京,皇上就該清算寧王府了,王爺犯下的……會是叛國罪吧?

一生忠君、一世愛國,竟落得如此下場,教人情何以堪?

目光凝在曜兒、瀚兒身上,她必須保全兩個兒子,為王爺留下血脈,來日為寧王府報仇!

帶大雲華月的奶娘辛嬷嬷走進屋裏,禀報道:「夫人,事已成。」說完,她接手抱過二少爺,這樣好看的孩子啊,竟是無福在母親身邊長大。

「嘴巴都封住了?」

「是,狠狠打一頓,全趕出去了。」辛嬷嬷回道。

雲華月讓辛嬷嬷将宮裏送來的産婆狠打一頓,逼問是誰命她們下毒手,謀害小少爺,現在……寧王次子夭折的消息,應該已經傳進宮裏了。

「麗嫔那裏如何?」

「魏太醫已經安排妥當,待麗嫔發動,便将二少爺帶進宮。」

自從七皇子誕生之後,近十年來,後宮未再傳出喜訊,數月前,麗嫔與大皇子妃柳氏先後懷上孩子,近日都将臨盆,皇上知悉此事,龍心大悅,日後必定對麗嫔所出倍加重視。

然四個月前,魏太醫為麗嫔把脈,确定她懷的是女兒。

麗嫔的位分雖然不高,但進宮三年,跳上竄下、交好諸妃,暗地扯皇後後腳,足見是個野心勃勃的,知道自己懷的是個女兒,自然會想盡辦法細細謀劃。

雲華月對魏太醫有救命之恩,她懇求魏太醫為麗嫔獻上一計——?從外面找來一名男嬰,與其腹中女兒成為龍鳳胎。

麗嫔聞計,喜不自勝,欣然同意。

「魏太醫的家人,都安排好了嗎?」

「是,已送至江南安頓下來。」

江南是雲家的勢力範圍,她的父親和兄長雖然已經不在了,但璇玑閣還在,她握在手中的武林勢力也還在。

「麗嫔那裏……」

「風、雨、霜、雪已經混進麗嫔身邊當宮女,上個月皇後賞賜麗嫔的諸多物件中,有麝香、紅花之毒,被四人識破,眼下四人頗受麗嫔重用。」

在麗嫔同意行龍鳳胎計策的同時,璇玑閣便開始在麗嫔身邊暗暗布置,他們将會護瀚兒平安長大,也将助麗嫔登上後位。

「伺候瀚兒的奶娘呢?」雲華月必須做到萬無一失。

「已經選好,正準備入宮候選。」

雲華月松了口氣,那就好,萬事就緒……她擡手輕撫着小兒子絨毛似的胎發,柔聲道:「瀚兒,你要平平安安的長大,知道不?」

梁鈞曜望見母親眼底的哀傷,輕輕握住弟弟的手,微笑道:「娘,有曜兒呢,曜兒會保護弟弟的。」

「是啊,娘還有曜兒。」潸然淚下,雲華月緊緊抱住大兒子。

貼身丫鬟茉莉進屋,看見這一幕,心中哀凄,雖然皇上對寧王府尚未有所動作,但府中謀士與王妃身邊服侍的全明白,寧王府躲不過這場滅門之禍。

茉莉輕聲道:「夫人,曹副将回來了。」

雲華月心中一凜。「請曹副将到書房,也請公孫先生、陸先生、寧先生一起過去。」

「是。」

「奶娘,為我更衣。」

楔子二

辛嬷嬷眉頭微微皺起,王妃剛産下二少爺,身子虛弱,不宜見人,但眼下的局勢,豈能顧慮這些?于是她把二少爺交給吳嬷嬷,命她好生照看,扶起王妃,為她更衣。

稍微整理過後,雲華月牽着大兒子的手,說道:「你跟我去見諸位先生,可好?」

「好。」梁鈞曜點頭,稚氣的臉上,卻有着成年人的凝重。

「……王爺率領我們深入敵境、殺敵無數,王爺不斷鼓舞大家,再拚一把,只要活擒可汗,便可保大梁三十年安寧,沒想到聖旨一道接一道,非要王爺返京,在那種狀況下,王爺……」曹建滿面忿忿。

「王爺定不會受令。」公孫寄接話,眼底亦是不平。皇上有這樣的兒子,非但不知珍惜,還處處針鋒以對,皇帝老兒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損失的是什麽?

陸鳴嘆了口氣。「王爺心系大梁百姓,而非朝堂鬥争,他一心想着三十年安寧,卻沒想過四海昇平後,皇上哪還需要他這個大将軍?」

曹建用力點頭,義憤填膺的道:「沒錯,王爺拒不受令,領着兄弟們一路殺敵,終于擒獲可汗,王爺将他斬首于馬下,可還真湊巧呢,這時候,柳相爺竟領着聖旨到了。」

寧朝天冷哼一聲,「早不到、晚不到,這種時候就到了,誰曉得是不是躲在暗處不動,等着搶功。」

曹建咬牙。「當時,我們以為柳相爺是來犒勞三軍,以為人人都要封侯拜相了,我們歡天喜地、跪地謝恩,柳相爺竟也附和我們的想法,領着禁衛軍殺牛宰羊,與三軍将官大醉一場。

「然王爺深知皇上性情,知道接在七道催促金牌之後的,絕對不會是封功受賞,而是追責咎過。王爺假裝不知道柳相爺的目的,私下命我們幾個心腹入軍帳,讓我們各自逃命,王爺說,一場大醉、無人反抗,柳相爺行事順利,或許會對兵将們手下留情,但我們是王爺的心腹,必定會成為柳相爺殺雞儆猴的犧牲品。

「我們不會逃,更不願意逃,我們幾個人的命都是王爺從沙場救回來的,但王爺之命不可不遵,于是我們一離開北疆,便決議返京,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王妃,由王妃示下,今後何去何從。」

雲華月聽完,心一窒,他們要把命交給她?可她怎能讓王爺獨自上路,怎能獨活?

見王妃不語,曹建又道:「王爺說了,他自信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扪心自省能自安,可到頭來終究是辜負了王妃,王爺要我們他日若有緣與王妃相遇,替王爺傳達一句對不起。」

聽見對不起三個字,雲華月最後一絲僥幸毀滅,她無助地望向大兒子,淚如雨下。

知他如她,又何嘗不懂這句對不起的意義,只要他一肩扛起抗旨之罪,皇上便不會追究其他将官,說不定還會因平匈奴之功,大賞衆将,如此一來,武官不會對朝廷失望,能繼續為保家衛國而戰,大梁得以不受外敵侵擾,也因為他死了,皇上念其功勳,會善待他的家人,保住她與兒子的命。

為國家、為同袍兄弟、為大義、為妻兒,他不能不死,不能不舍下他們,獨自走上黃泉路。

但是,他多傻呵,皇上或許會看在他南征北讨的功勞下,為他留下血脈後嗣,但是大皇子陰毒狠戾,斬草必定除根。

她敢打賭,即便王爺慷慨赴義,柳信還是會帶來寧王勾結邊關敵軍、叛國為禍的消息,軍中還是會出現一場大殺戮,而她和兒子們,還是會因為叛臣家屬這樣的身分被株連。

王爺願意自縛雙手,吞下莫須有的罪行,她不肯!

她不讓丈夫死得冤屈,不讓一代英雄受萬人唾罵,不讓世人颠倒黑白,誣他一世清名,所以……

「曹副将,與你一起來的将軍們呢?」

「我們喬裝改扮,約好明日在汾河口接頭。」

饒是雲華月再怎麽堅強,淚水仍再一次随着點頭的動作無聲落下。

她緊咬着下唇,起身對公孫寄、陸鳴、寧朝天和曹建屈膝一拜。

四人見狀,急急将王妃扶起。「王妃,您這是在做什麽?」

「雲氏有一事想請托諸位先生。」

四人互視一眼,公孫寄說道:「身為王爺幕僚,我們就是王府下人,王妃有何事,直說便是,何須行此大禮。」

「方才聽了曹副将所言,公孫先生想必知曉王爺已經選定他要走的路,但……」她搖頭,目光中的堅韌教幾個偉岸男子暗生佩服。

公孫寄腦子一轉,已然明白王妃所托,沒錯,性情刻寡的大皇子必定不會放過王妃和兩位少爺。

與公孫寄相視一眼,雲華月心底滲出苦澀。

連謀士都看得清楚,王爺怎麽就那麽死心眼?因為血脈相連、因為坦蕩無争,便相信兄長不會對自己趕盡殺絕?

傻呵,天底下有一種奸佞小人,慣會以己心度他人之意,就算王爺無心争位,那小人豈能輕易相信?

「我想将曜兒托付給先生們,但求先生……」

「此事何須王妃開口,吾等早已籌劃如何将王妃和兩位少爺平安送出京城。」公孫寄回道。

自從皇上發出七道金牌、柳相爺率禁衛軍前往邊關,他們便觀出端倪。當日王爺率軍出征,卻留下他們,不就是要他們護王妃及兩位少爺平安。

雲華月點點頭,朝辛嬷嬷望去一眼,辛嬷嬷會意,走上前,将匣子遞過。

雲華月親自打開匣子,裏頭有書信一封及令牌一枚,她将書信與玉牌拿起,細細解釋,「這封信裏,記載了朝堂人事,以及我在這些日子裏做的大小安排,到江南之後,先生可先拆閱此信,待曜兒長大,再将此信傳與他。此令牌可號令璇玑閣,只要進入江南地界,璇玑閣便能護先生們及曜兒平安,如今坐鎮璇玑閣的是司徒淵,還望先生與司徒先生聯手護佑曜兒,來日洗刷寧王府的冤屈。」

璇玑閣竟是掌在王妃手裏?!公孫寄心頭一陣激動,王爺沉冤定可昭雪!

寧朝天心急,連忙問道:「難道王妃不和我們一起離開?」

「不,倘若動靜太大,被大皇子知悉,他定會布下天羅地網把曜兒抓回來,我留下,安排好瀚兒的退路,你們帶着曜兒與曹副将從密道離開,明日與其他将軍在汾河口會面後,莫要耽擱,速速前往江南。」

父兄相繼過世,璇玑閣便傳到雲華月手中,早在她身中雪蠱之毒,早在大皇子屢屢對寧王府下黑手,她便暗中擴大璇玑閣,襄助王爺對付各方勢力。

這些年王爺南征北讨,大皇子動作不斷,多次阻礙錢糧運送、軍情往返,若非璇玑閣數度相助,怎能化險為夷?

而今,她決定将璇玑閣傳與曜兒,但願能給曜兒最大助力。

「王妃……」

陸鳴還想再勸,但雲華月打斷了他,「快走吧,若大皇子察覺曹副将的行蹤,必會派人嚴守寧王府,到時候恐怕就都走不了了。」

靜靜站在一旁的梁鈞曜聽着大人們的談論,早已淚流成河,卻無半聲嗚咽。

從小他便跟着公孫先生學習,雖然年幼,但大人們的對話,他并非一無所知。

他明白自己将要離開母親與弟弟,離開從小生長的地方,他害怕惶恐,卻也明白自己要照顧弟弟,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

「曜兒……」雲華月看着乖覺懂事的大兒子,心彷佛被輾過一般劇疼着,若曜兒生在普通人家,哪需要被迫早慧?

梁鈞曜擡起小小的、冰冷的掌心,一下下抹去母親的眼淚,他試着揚起笑臉,只不過眉一彎,就有更多的淚水墜下,他用軟軟的聲音安慰道:「娘不哭,曜兒先到江南等您,等娘安頓好弟弟,快點過來找曜兒,好不?」

「好,等娘安排好,馬上去。」她摟住大兒子微微顫抖的身子,說着言不由衷的謊話。

幾個大男人見狀,不得不別開視線,不忍再看。

夜風起,蘇為站在高高的觀星臺上,雙手負在身後,靜靜仰觀星空。

他是梁國的星象大家,自小學習星象之學,夜夜觀星,天上繁星無數,他卻如數家珍,了如指掌。

今晚的星空分外清晰,子時未至,北辰星右方又出現那顆從未見過的星星,那星子若隐若現,直至今夜,突然間大放光明。

意識到什麽似的,打從發現異星的那一日起,他便夜夜站在高處,引頸相觀,然今夜……

随着異星綻放光華,蘇為呼吸喘促,胸口起伏不定,面色潮紅,身子微微顫抖着。

楔子三

一旁的下屬見狀,擔心蘇大人魔怔,猶豫着該不該上前勸說兩句。

突然間,陰風陣陣,月呈血色,群星齊黯,厚厚的烏雲飄來,遮住了大半天空,異星亦蒙塵,陰陽相淆,殺氣沖天,是冤氣太深或國難當頭?蘇為握緊的拳頭抖得厲害,嘴裏念念有詞。

下屬忍不住上前,低喚道:「蘇大……」

話未竟,文弱的蘇為不知道打哪兒來的力氣,手一揮,那下屬竟一個踉跄,往後退了數步。

此刻,下屬已然确定上司不對勁,往後退開數步,靜靜地守在他身邊。

短短兩刻,天上烏雲散盡,皎月周圍出現一圈紅色光暈。

「天現異象……」蘇為眼也不眨的凝視着夜空,深怕漏看了什麽。

紅暈不斷擴大,幾乎占住半個天空,陡然間,風起、雲湧,再轉瞬,紅光消失,皎月再現光華,而那顆燦亮星子竟朝東方墜下。

「天龍星現世、天龍星現世……」原本神情緊張的蘇為瞬間高興得語無倫次,飛快沖下觀星臺。

「禀皇上,臣這幾日夜觀天象,見北辰星旁出現異星,昨夜更是大放光明,朝東方墜落。」蘇為急報進宮,待皇上下朝,方能進承德殿禀報。

皇上聞言,問道:「是吉是兇?」

「大吉!此乃天龍星現世。秦昭帝降世當天,亦有此異象,此星主橫掃諸國、稱霸天下。臣觀此星初生于桓星南方,正對應我大梁,又朝東方墜下,今日京城內,必有天龍降世。天龍降世,國運昌隆,四海昇平,日後登基定能為大梁建立不朽功業。」

皇上龍心大悅,振奮不已,猛地站起身,急急問身邊的心腹太監劉公公,「今日六宮,可有人誕下皇子?」

皇後聞言,心中一個激蕩,卻不敢直言,她向劉公公使了個眼色。

劉公公跪地,回道:「禀皇上,今日後宮無人産子,麗嫔雖臨盆在即,尚無發動跡象,倒是……」

皇上不耐,追問道:「倒是什麽?」

皇後這才起身,屈身一拜,笑道:「恭喜皇上、賀喜皇上,今兒個大皇子妃柳氏産下麟兒。」

大皇子妃柳氏是皇後為兒子挑選的妻子,也是她娘家兄弟、丞相柳信的嫡長女。

「是嗎?」皇上聞言,頓時大喊,「賞!大大的賞!」

他要賞蘇為,更要賞大皇子妃,天龍星降世,是大梁的不朽功業啊!

「皇上,可是寧王妃今日也誕下一子。」處處和皇後針鋒相對的淑妃補上一句。

一提起寧王妃,承德殿的氣氛立刻一沉。

皇上眉頭緊蹙,滿面抑郁。

他有七個兒子,每個兒子都貼心貼意,順承父母,獨獨老三最喜歡與他對着幹,偏偏一次次證明,老子錯、兒子對,這讓他的老臉往哪裏擱?他可是九五之尊,是天底下最尊貴之人!

百姓對寧王歌功頌德,他身為皇帝卻要靠後,百姓眼裏只有寧王,沒有皇上,寧王何止是功高震主,根本是要把他這個皇帝給震下龍椅了。

七道金牌還叫不回他,他可有把他這個父皇給看在眼底?

朝中謠言紛紛,說是寧王擁兵自重、蓄養兵馬,早有叛國之兆,再加上那幾封楚王寫給那個孽子的信……待柳信把人給抓回來,他倒要看看他要如何自辯!

但如果天龍星真是老三的兒子,那麽上天示意,是要他把王位傳給老三,還是老三将會謀國叛亂、弑父奪位?

皇後冷笑一聲,心道,該找點事兒把這個淑妃給收拾了,當真以為搭上長公主,就能與她拍板?

皇後淺笑回道:「臣妾本不欲提及此事,深怕皇上擔憂,沒想到……既然淑妃提及……是的,今日寧王妃也誕下一名男嬰,可落地不久便夭折了,寧王妃大恸,讓人把宮裏派去接生的嬷嬷給杖責一頓,現在人還躺在床上下不來呢。」

「是嗎?去把人帶過來,朕要好好的問問。」皇上怒道。

寧王妃身中蠱毒,以致于曜兒甫出生便藥碗不離身,禦醫都說此子歲數不長,日後定是要白發人送黑發人,這件事,皇上心裏多少有些歉意,也想給寧王賜個側妃。

沒想到那個倔脾氣的,竟當着文武百官的面給他這個父皇下面子,他也不想想他針對的可是皇後和大皇子,他要他這個當父親的怎麽做,根本左右為難。

從那之後,父子倆的心結一天比一天深。

再聞寧王府二子夭折一事,皇上雖然松了口氣,卻也不免有些赧然,想了想,他斷然做出決定。

待寧王返京,管他什麽叛國不叛國,直接把罪證燒了,收回兵符,讓老三當個閑散王爺。

既然老三媳婦還能生個次子出來,日後再加把勁兒,應該能留下骨血,延續香火。

不久,兩個嬷嬷被人一左一右扶上前,她們雙雙跪在地上,伏身道:「奴才叩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說說,寧王妃的孩子怎麽會保不住?」

聽皇上這樣問,兩人心頭震驚,吓得手腳發軟。

數日前,她們被送進寧王府,等着替王妃接生。

皇後娘娘下了死令,必須讓寧王妃産下死胎,可是辛嬷嬷、吳嬷嬷領着幾個丫鬟一直在旁邊守着,她們根本無從動手腳啊!

最終孩子平安順産,她們吓得心魂俱散,深怕自己将要身首分離。

豈知人還沒跨出寧王府,她們就被府衛抓了回去,逼問她們是否動手腳害死小少爺,就算是她們做的也不能認,更何況根本不是她們動的手,因此兩人指天為誓,矢口否認。

寧王府尋不到證據,再加上是宮裏派去的,也不敢強行扣押,只好打了她們幾板子,便讓她們離開。

嬰兒夭折的消息,對她們來講是意外之喜,因此那幾個板子,她們挨得心甘情願,這下子,命留下了,家人也不會因此而受累。

王嬷嬷擡起頭,偷偷觑了皇後一眼,連忙道:「禀皇上,寧王妃身子骨本就不好,緊要關頭無法用力,那孩子生下來全身都紫啦,是我們幾個想盡辦法搶救,這才哭出聲,可終究……終究是耽擱得太久,孩子沒能保住。」

「唉……」皇上長嘆口氣,說道:「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皇後緩聲道:「皇上別難過,臣妾打算等寧王妃出了月子,派一名太醫長駐寧王府,替寧王妃好好調養身子,把身子養好了,日後還怕沒有子嗣?」

「這事兒,偏勞皇後了。」皇上表面上這麽說,心裏卻跟明鏡似的,老三媳婦之所以會變成這副模樣,是拜誰所賜啊?

事事俱明,可是為了朝堂、為了大梁江山,他不能在明面上偏頗老三。

老三的生母只是個常在,位分低,背後也沒有可用助力,老三再有能耐,也就是個鎮守江山的命,無法主導江山,這位置遲早要傳到老大或老二手裏。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這是黃口小兒都懂得的道理,這虧,老三不想吞也得吞,只盼着他交出兵符之後,不再惹眼,憑着過去的功績,能夠平安過日。

淑妃見皇上的臉色緩了過來,又道:「除天龍降世之外,咱們的麗嫔妹妹這兩天也差不多要生了,聽魏太醫說,麗嫔懷的是龍鳳胎,這可是大大的喜兆。」

淑妃幾句話,逗得皇上大樂,賞蘇為、賞柳氏,連尚未誕下胎兒的麗嫔都厚賞。

像是打贏了一場似的,淑妃朝皇後抛去一個挑釁笑意。

皇後不動聲色地拿出帕子掩了掩嘴角,掩去輕蔑笑意,這樣也算贏?真正的贏,是要看最終誰坐上那個寶座。

有了天龍星降世之說,大皇子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更加穩若磐石,麗嫔就算生下一打皇子又如何?不過就是個庶子,何況在這個後宮,想把皇子給安安穩穩養大,可不容易。

三日後,麗嫔産下龍鳳胎,皇上大悅,親自替兩個孩子取名。

這一輩皇子公主從梓字輩,他寫下數字,與秋太傅相商,最後定下梁梓瀚、梁梓雅。

半個月後,柳信領着三萬禁衛軍,帶回叛國逆臣寧王的屍首。

想保寧王四季平安的皇上氣得嘔出一口鮮血,但他心中再有不願,也只能以逆賊之名,與百官讨論如何降罪寧王府。

聖旨未下,是夜,寧王妃把自己和長子關在房裏引火***,那場火燒得很大,深夜裏,烈焰沖天,大半個京城的百姓都看見了。

再隔一個月,因天龍星降世之說,皇上封大皇子梁梓懷為太子,從此東宮之位确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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