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酒後的真言
第四十九章?酒後的真言
秦雨晗沉默了許久,久到夜辰以為她不會回答了,才聽見她帶着點顫音,輕聲的說:"夜辰,我畫不出設計圖了。"
秦雨晗說出這句話,就好像把心底深處埋藏的那個潘多拉魔盒打開,所有的負面情緒終于沖破了她的壓制,一股腦的飛了上來,占據了她頭腦的每一個細胞。
心底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叫嚣,"廢物,廢物,廢物??"
畫不出設計圖的設計師。就像無法指揮戰争的将軍,大概連廢物都不如。
她再也忍不住,擡起手捂住自己的臉。
夜辰看她這樣子,溫柔又強硬的把她轉過身。把她的手拿下來,讓她擡頭看自己。這才發現,秦雨晗根本沒有落淚,除去眼角泛着一點血絲。沒有任何哭過的痕跡。
秦雨晗的堅強非但沒有讓夜辰感到欣慰,反而加倍的心疼。
吻了吻她的眼睛,對她說:"沒準缪斯的裙角藏在酒窖裏,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找找?"
夜辰見過秦雨晗展示着設計圖神采飛揚的樣子,也知道她對于珠寶設計的執着。但是現在這種執着可能讓她陷入偏激的狀态,夜辰不知道酒窖裏有沒有靈感,但是卻知道,适當的飲酒起碼能讓秦雨晗好好睡一覺。
秦雨晗點了點頭,想從夜辰懷裏下來。夜辰一只手扶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直接抱着她起身,下樓,去了酒窖。
這裏原來就是司氏別墅的藏酒之地,後來家族中的人離開別墅,但也留下了不少好酒,加上夜辰近十年來搜集的各種著名美酒,小衆佳釀,這裏的規模幾乎堪稱小型的酒博物館了。
夜辰把秦雨晗放到鋪了軟墊的原木長椅上,取了酒杯過來,又到那一排排的酒架上挑選今晚要臨幸的佳釀。
剛才的羅曼尼康蒂還擺在橡木桌上,不過夜辰已經放棄它了。轉而挑選了一瓶95年的瓦蘭佐酒莊紅葡萄酒。
同羅曼尼康蒂比起來,這個年份的瓦蘭佐産量更加稀少,但是卻擁有更加濃郁的香料氣味和單寧口感,回味時似乎沉浸在绮麗而跳躍的夢境中,微醺陶然。
秦雨晗端着高腳杯喝了一大口,讓在時光中凝聚的果香充斥口腔中所有的味蕾,然後一飲而下。在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仿佛是漫游仙境的愛麗絲。周圍的世界奇幻而精彩,她舍不得醒來,一杯接着一杯的維持着自己停留在夢境中的時間。
當夜辰想制止她時,發現這瓶瓦蘭佐幾乎已經要被她喝光了。
趕緊從她手裏拿下酒杯。秦雨晗感覺到自己的手空了,有些不開心。歪着頭抱住夜辰的胳膊,眨眨眼,撒嬌似的看着他,眼中水光粼粼的。夜辰被她這幅小表情一看,下腹有些發緊。
"你給我嘛,給我嘛,好不好。"
"寶貝。不能再喝了,再喝你要醉了。"
"我沒有醉,你看,我還知道你是誰呢!"
夜辰無奈的抱住她,阻止她去拿酒杯的手。邊逗她:"我是誰啊?"
秦雨晗努力睜大眼睛,卻覺得眼前這個人朦朦胧胧的看不清,胡亂的伸出手,摸到他的臉上。細細的勾勒着他眉眼的輪廓。
濃眉、高鼻、薄唇、還有精雕細琢的完美骨骼,秦雨晗有些疑惑,眼睛看着他,但是又好像透過他看到了別人。秦雨晗皺着眉,傷心又無辜:
"你是葉清麽?"
夜辰的心被針紮了一下,所有的旖旎都被沖散,臉色淡下來。聲音帶着些微不易察覺的冷意:"我不是。"
"呵呵,我就知道你不是,葉清怎麽會陪我喝酒,他只會告狀,告狀,告狀!"秦雨晗咯咯的笑了幾聲,突然毫無征兆的落下淚來。
"葉清就會騙人,撒謊精,他什麽都不告訴我,把我當成傻子一樣??"
"他是大壞蛋,天下第一的大壞蛋,最壞最壞的人,以後,以後會倒黴的!"
"長着那張臉的都是壞人,董钰也是壞人,葉清也是壞人??"
秦雨晗已經醉了。這些天來,由董钰引發的心理危機幾乎将她摧垮,醉酒之後的所有怨氣都投射到那張溫雅清俊的臉上,她有些搞混了,以為董钰就是葉清,是葉清拒絕了她,是葉清讓她沒辦法再拿起畫筆。
所以秦雨晗絮絮叨叨的說着,每一句話裏都是葉清。
夜辰舌尖有些發苦,很想搖醒她,問問她:"既然葉清這麽不好,你為什麽到現在都忘不了他,喝醉了都在提他?"
到底還是理智占據了上風。雖然他抱着自己放到心尖上的人,但她的每一句話都是別的男人。
他看着這張喋喋不休的小嘴,上面還沾着豔紅的葡萄酒,終于忍不住吻了上去,細細研磨,想将她從前的記憶都覆蓋,讓她的人生,從此只剩下自己的烙印。
良久,才放開了嬌喘微微的秦雨晗。她露出那副被欺負的無辜迷茫的表情,指了指這個剛才堵住自己嘴的男人,清脆的叫了聲:"壞蛋!"
"秦雨晗,你為什麽要和我結婚?"你喜歡我麽?
他說完這句話,又覺得自己可笑。
剛才秦雨晗喝醉之後提到了那麽多人,中間可有一次說出你夜辰的名字?
夜辰已經不抱希望了,覺得以往自己的舉動都是一廂情願。他甚至不知道以後要拿秦雨晗怎麽辦。難道真的要同她維持一段名存實亡的婚姻麽?
秦雨晗突然甜甜的笑了,臉上漾起兩個小酒窩,眼睛彎成一道月牙,她擡手摟住夜辰的脖子,把自己的頭埋在他的胸膛裏,天真又魅惑的嗲聲嗲氣的撒着嬌,說出那句不知道是真心還是醉言的話:
"因為我喜歡你呀!"
如同一道春風刮開了冰淩,長河開始緩緩流動,心尖上重新綻放生機。夜辰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的心跳的很急,剛才一直忘記了呼吸。他抱住秦雨晗,聲音澀澀的,想問她是真的還是假的。
沒有回答。
低頭才發現,秦雨晗已經窩在他的懷裏安穩的睡着了。
這一晚,夜辰的心髒如同玩了一次過山車,一會兒在低谷,一會兒在雲端。他少年時便已經老成穩重,這些年來,還是第一次體會到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
他抱着秦雨晗走出酒窖的時候,正好碰到準備為別墅熄燈的陳管家。
陳管家看着自家少爺抱着少夫人從酒窖出來,有些驚訝,轉而又露出了然的表情。道了晚安,正準備目送兩人離開,夜辰卻突然回過頭,問他:
"陳叔,你相信酒後吐真言麽?"
陳管家露出得體的微笑,對夜辰說:"少爺,我只知道無論何時,言皆為心聲。"
夜辰點點頭,狂躁的心跳逐漸平穩下來。無論此前秦雨晗的生命之中有過誰,他相信,之後兩人的感情世界裏,将會只留下彼此的痕跡。
陳管家将燈一盞一盞的熄滅,別墅合上眼,在沉沉的黑夜中安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