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優昙愛人
第八十章?優昙愛人
今天出來沒有帶司機,他親自開着車送秦雨晗過來的,因此回去的路上就有些冷清。
本來以為自己今晚是一家團圓的日子,沒想到出來一趟,兒子沒帶回來,竟然把老婆也丢了。
他越想越生氣,忍不住拿手重重的錘了一下方向盤。
看來自己和秦雨晗結婚的消息得想辦法透出去了,要不然,這種獨守空房的日子什麽時候才能過到頭?!
開到半路上。等紅綠燈的時候,他手往兜裏一伸,摸到一個涼涼的東西。拿出來一看,秦雨晗的手機。
夜辰一怔,極其剛才自己從她手裏把手機抽出來以後就随手放到自己口袋裏了。
他慢吞吞的思考了一會兒。眼睛一轉,帶着點笑意,想到了個好主意。當即打了轉向,往龍景山莊開去。
那邊秦雨晗被秦振國留下,還以為他有什麽事,誰知道秦振國自己帶着秦小墨上了二樓玩具房,留下她和葉清面面相觑。
葉清到底比秦雨晗敏銳些,知道秦叔叔大概是要自己和秦雨晗聊一聊,揭開彼此間的心結。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輕松的說:"外邊花房裏有花匠新培育出來的Kadupul,沒準今夜會開呢,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Kadupul是斯裏蘭卡特有的一種昙花,生命極短暫,最燦爛的芳華一瞬伴随着永恒的死亡陰影。因為它美豔驚人,再加上極難成活,因此已經成為了世界上最昂貴的花卉之一。
秦雨晗也只是見過它的圖片,所以聽葉清說自己家裏的花房竟然引進了這種花,眼睛瞬間亮起來,便要過去。
葉清看她急不可耐的小模樣,溫柔的笑笑,摸了摸她的頭發。兩人沿着長廊走到前花園的玻璃花房中,因為害怕過亮的燈光會幹擾植物的生物鐘。因此,花房中只在角落裏按了幾盞小夜燈,看起來便有些昏暗。
秦雨晗太久沒有回到過花房了。不知道裏面植物的拜訪,怕不小心碰到,走的小心翼翼的。
葉清輕輕拉過她的手,帶着她從預留出的通道過去,循着香味,熟門熟路的站到那株Kadupul前。
Kadupul還未開放。微黃淡綠的花萼片緊緊的抱着純白的花瓣,低調內斂的藏在肥大的葉片之下,只有藏不住的濃烈香氣暴露了它的小秘密。
秦雨晗半蹲着身子,癡迷看着這株世界上最珍貴的花。
葉清卻無心賞花,只是含笑望着看花的她。
月亮從雲朵中探出頭來,靜谧的将月光裝飾到玻璃花房中。昏暗的花房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漸次亮起,最後在秦雨晗睫毛低垂的眼睑下投出一道陰影。
葉清有些弄不明白,是月色讓他控制不住自己。還是花香讓人意亂情迷,他深埋在心底的感情再也壓制不住,占據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沉默一瞬。開口道:"小晗,你聽說過昙花的故事麽?"
"什麽?"
他的聲音清越悠揚,講述那段神話的時候,如同一曲動人的交響。
"傳說中,昙花在神山上生長,愛上了每日陪伴他的莳花侍者,被天神知道後勃然大怒,為将二人分開,便把侍者紅塵斬斷,送她出家。"
"昙花傷心欲絕,卻也毫無辦法,只能在每日都在二人相遇的地方暗自等待。等待着有一天能夠再次相遇。"
"他等啊等啊,終于有一天,看到已經成為菩薩的侍者駕着祥雲途經此處,昙花高興的要喊出來,希望能夠和侍者重新開始,再續前緣。"
"可是侍者已經沒有七情六欲了,又怎麽會喜歡他呢?"
"昙花看着侍者将行将遠,心中幾乎絕望了,他知道。如果這次再錯過侍者,那麽兩人将再也沒有聯系了,于是昙花拼盡全力,在剎那間綻放,開出了三千世界九重雲霄中,最美的那朵花。"
"侍者終于回頭,剎那間記起來二人的曾經,然而昙花法術已盡,盛開不過一瞬,便永遠凋零了。"
葉清說的很慢。
他藏着私心在這個故事裏,語言是雙重的,所有看似日常的話語中,都埋藏着隐晦的心曲。
秦雨晗是決絕離開的莳花侍者,走的幹脆利落,潇潇灑灑;而他是被留在神山空守的昙花,因為一次錯過而永恒牽挂。
上次秦雨晗拒絕他之後,葉清消沉了很長時間,不敢被人看出,便只好深夜到"葉間雨"醉到黎明。
他的機會,全賴秦雨晗的施舍,他知道,如果他放任秦雨晗離開,兩人便永遠錯過了。
秦雨晗被他的故事吸引住,微微蹙了眉,沉浸在他比海更深的悲傷中。
葉清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腰,看進秦雨晗的眼睛。
秦雨晗被他眸中不加掩飾的深情震住了。她從沒有見過這樣的葉清,眼睛裏吹散了那層用來僞飾情緒的薄霧,露出了山巒最本質的面目,卑微而深刻,克制又瘋狂,痛苦卻放蕩。
她驚訝的張開嘴巴,仿佛心髒被一只大手揪住。
葉清再也無法說服自己放下,他如同從籠中奔逃的野獸,極具攻擊性的攝住秦雨晗的唇。
午夜的鐘聲從遠處的教堂傳來,恍惚中有白鴿振翅的聲音。流雲從月亮的故居離開,投在地上一道奇異的影子,優昙花似乎被神秘的力量召喚,從睡夢中驚醒了,它抖了抖自己的葉片,伴随着星月舞曲,緩緩綻開,最為技藝精湛的畫家也無法描摹的纖巧花瓣中,鑽出了穿着鵝黃紗裙的精靈,繞着夜風與香氣翩跹起舞。
一切都美好的如同事先預知。
只是除了坐在車裏,看着玻璃花房中相吻的二人的夜辰。
他緊緊捏着方向盤,用力的手指都泛白。沿途所有的喜悅都煙消雲散了,他現在不敢下車,因為如果現在他站在兩人面前,他真的害怕自己會親手結束了葉清的性命,然後把秦雨晗囚禁起來。
瘋狂如同深不見底的淵,勾引着他沉淪下墜。
夜辰踩下油門,操縱着車滑進夜色深處,除了驚起的樹枝上的夜雀,無人知道他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