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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 正月十五的京城就是熱鬧,街頭巷尾皆是人,摩肩接踵,傅钊足足尋了好幾條街才找到梅茹。

只見萬千光影之中,她就立在一盞琉璃花燈下,穿着粉白兩色的小襖子,底下是淺色的百褶裙,绾着懶洋洋的偏髻,烏發用團花簪固定着,旁邊還輕輕垂下來一支珠釵,襯得姑娘家俊俏的眉眼愈發靈動。

梅茹與旁邊的孟蘊蘭不知在說着什麽,忽然之間,她就笑了。這笑意暖暖的,徑直飄進了人的心底……傅钊愣了一愣,快步上前。

“循循。”傅钊喊了一聲。

聽到聲音,梅茹、孟蘊蘭齊齊轉過身來。

見傅钊隔着人群興沖沖跑過來,孟蘊蘭拿手肘捅了捅梅茹,悄聲道:“循循,那傻子殿下來了。”

“別整天傻子傻子的,人家可不傻。”梅茹無奈笑道。

孟蘊蘭攤手嘆氣:“可我瞧着就是有點傻。”

她說着望過去,那傅钊已經三兩步到了跟前。他二人約莫有兩年光景沒見,眼前的傅钊生的瘦瘦高高,嘴角上翹是清俊的笑意,已經有不少姑娘打量過來。但孟蘊蘭瞧在眼裏,還是覺得這笑意憨憨的,時不時冒着傻氣。不知怎的,她突然想到了循循那年生辰的兩筐杏……又拂了拂面前這個不知情的傻子,孟蘊蘭默然感慨了一聲,給傅钊見禮。

傅钊微微颔首,應了聲“孟姑娘”,一雙眼只盯着梅茹問:“你們在玩什麽呢?”

梅茹回道:“我們在猜燈謎。”

梅府的源哥兒遇到同窗,這會兒去應酬幾杯酒,如今只剩梅茹、孟蘊蘭還有萍姐兒在猜燈謎,旁邊立着孟宇。梅茹替萍姐兒和孟宇做了引薦。傅钊朝他們點了點下巴,就乖乖立在梅茹身後,看他們猜燈謎。

傅钊猜燈謎不在行,只是看到這個人,他就覺得怪高興的。

還是冒着傻氣。

孟蘊蘭偏頭看了傅钊一眼,牽着萍姐兒道:“萍姐兒,咱們去前面看雜耍。”

萍姐兒也不喜歡猜燈謎。聽到這個提議,她忙點頭說好。萍姐兒回頭正要喊三姐姐一起,她的視線恰好拂過後面的傅钊……一瞬間,萍姐兒似乎明白了什麽,小丫頭突然抿着嘴笑起來。

被萍姐兒這麽意味深長的一笑,梅茹臉稍稍紅了,她剛要說話,那兩個人喊着孟宇溜的飛快,不一會兒就竄到前面的雜耍攤,擠來擠去,不過片刻,就徹底看不見人影了。梅茹見狀呆在那兒,稍稍有點不自在。

這不是在故意撮合他倆麽?

傅钊也有一些不自在。原先一大幫人還好,如今就剩他二人……傅钊看了看身旁的梅茹,故作鎮定道:“循循,咱們也去前面看看?”

梅茹“嗯”了一聲,心裏卻在盤算着另一件事。這兩年她再愚鈍,也大約能猜到一些傅钊的心思。這便有些尴尬了。若傅钊開口,她必須得想法子說清楚。

二人并肩往前走,一時各懷心思,誰都沒有說話,更沒什麽心思再湊熱鬧。

走着走着,傅钊悄悄側目。

入目是一張白皙的面容,雖不是天底下最最好看的,卻是令他最難忘的。他們鬥過嘴,置過氣,也一起吃過好多好吃的,對了,他還教過她射箭。那一回,他不小心,還碰過她的手……

傅钊默默回過頭。他抿了抿唇,心跳的有些快。周圍很吵,喧嘩聲、叫賣聲、歡笑聲絡繹不絕,齊齊湧進耳,偏偏他此時此刻只能聽到自己心跳撲通撲通的聲音。傅钊攥了攥手,手心裏有些薄汗。他頓了頓,重新望過去,鼓起勇氣喊了聲:“循循。”梅茹扭過頭來。一對上她的視線,那些要說的話到了嘴邊,又尴尬止住。

好半晌,傅钊才讪讪的說:“循循,我找你寫的字呢?”

梅茹笑道:“在我丫鬟那兒,這就給你。”她說着往後看了看。今晚的人很多,靜琴和意婵離得不遠,梅茹一眼就能看到。見姑娘望過來,靜琴會意,将手裏的這幅字交給傅钊跟前的小厮。

有這麽多人在身旁,傅钊心底的那句話愈發不知該怎麽開口了,他正在琢磨着,忽的,旁邊傳來輕笑聲:“十一弟。”

那聲音雖帶着笑意,卻格外陰測測的冷。

梅茹身形一滞。不用看,她也知道那是陰魂不散的太子!

傅钊略側行一步擋在梅茹跟前,他正要向太子見禮,太子虛扶道:“在外面就不必客氣。”說話間,他看了看梅茹,卻只能看到一道裙角。太子見狀冷冷笑了笑,對傅钊道:“十一弟和三姑娘好雅興啊。”——他原本以為傅铮和梅三有些什麽,現在看來,恐怕是傅钊和梅三有些什麽,那傅铮只不過是護着他親弟弟罷了。

傅钊不答,只恭敬的作了個揖,卻還是将梅茹擋得嚴嚴實實。

太子眸色愈發冷了些,他意味不明的點點頭,轉身走進旁邊的景雲樓。

這人離開,梅茹方狠狠松去一口氣。

傅钊回過身下意識的就要牽着梅茹往前走,他的手都擡起來了,又察覺到不妥,傅钊道:“循循,咱們走。”

梅茹點頭。

他二人連忙往其他地方去,二樓雅間裏,太子視線淡淡飄下來,又是一聲輕笑。

遇到太子,傅钊是真的沒了賞景的心思。他腦子亂亂的,先寬慰梅茹道:“今天父皇給他賜了婚,循循你不用再擔心。”

“賜婚?”陡然聽到這話,梅茹一時有些驚訝。

傅钊點頭:“今天皇後娘娘才跟父皇請的旨。”

聽到太子被賜婚,梅茹略略寬下心,但想到太子那眼神,她還是覺得有些惡心。太子雖然有了正妃,但恐怕還有其他的主意。梅茹面色微凜。

旁邊的傅钊還在琢磨着要怎麽開口。可旁邊都是人,身後還跟着小厮和丫鬟,他根本拉不下臉來問梅茹。傅钊回頭看了看,忍不住輕輕嘆氣。梅茹疑惑的看了看他,傅钊臉色又慢慢不自在起來。他又往前看了看,道:“咱們再往前走走吧。”

前面是一條僻靜的胡同,傅钊心思定了定,他拂了眼身邊的小厮。小厮會意,停在不遠處。傅钊走過去,才赧然道:“循循,我一直有件事要對你說。”

他一說這話,梅茹便猜到傅钊要說什麽,她正也想尋個機會跟這人說清楚。這種事總是尴尬的,見靜琴和意婵要跟過來,梅茹使了個眼色,那兩個丫鬟便留在稍遠的地方。

這兒确實太過僻靜,為了避嫌,傅钊站在外面一點的地方,心還是跳得很快。

那幾句話就在他舌尖上打着轉,可他就是不知該怎麽開口。傅钊攥了攥手,好半晌,才鼓起勇氣望着梅茹,雙眸清澈。“循循,”他結結巴巴道,“聽說你和阮四郎的婚事沒成,我就一直想找個機會跟你說的,但一直沒遇到你……上回在平陽先生府裏,我也想問你的,沒想到先生身子不好,我便不好多問了,今天若是不問你,我……”

他真的是太緊張了,彎彎繞繞這麽久,什麽都沒說,卻又什麽都說了,俱是少年郎青澀而美好的純真愛慕。

不知為何,梅茹心底忽然酸楚,眼眶稍稍有些濕潤。

她不忍再聽,忙打斷道:“殿下。”

傅钊一愣,止住話,望着站在裏面的梅茹,鈍鈍的問:“怎麽了?”他有些懵。

梅茹默了默,道:“殿下,其實我……”哪怕活了三十多年,她也不知該怎麽說下面的話。梅茹一向都是被動的,她一直都在追随旁人,她更是自卑的,她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愛慕過。這種愛慕像一汩清泓,一縷清風,梅茹怔怔的,心裏酸楚,卻還是不能要。她原先當傅钊是嫡親小叔子,後來則是鬥嘴取樂又肝膽相照的益友,真真是半點男女之情都沒有,她怎麽能要呢?

梅茹看着傅钊。

她不過說了短短五個字,甚至一句話還未說完,傅钊卻全都明白了。循循不喜歡他,也不想嫁給他……這個念頭一起,傅钊呆呆望着梅茹。梅茹亦看着他,眸色稍有哀婉。

傅钊面色又是一白。他腦子有些暈,像被悶棍敲了一下。渾渾噩噩之間,他轉身就往胡同外面去。胡同外面是熱鬧的,燈影搖曳,人來人往。不停的有人經過身旁,那些人笑着,鬧着,可傅钊什麽都聽不見。他只是怔怔立在那兒,攥着手站在那兒,好半晌,眨了眨眼,才緩過神來。

傅钊回胡同裏面去找梅茹。

可這一回,裏面哪兒還有梅茹的身影?

原先她站過的地方,只剩光禿禿的青磚,什麽都沒有?

傅钊心頭一顫,忙高喊了好幾聲“循循”,他從胡同這頭跑到那頭,可哪兒有人來回應?傅钊心裏忽然涼下來,先前七哥還提醒過他,要小心拐子,說不定還有太子……這一瞬,他的手都是哆嗦的,他的眼泛起了着急的熱意。傅钊急的要命,又自責的不行了,他奔出去喊小厮過來一并找人,意婵和靜琴也跟着慌慌張張跑過來,一見這副情景,當即吓得哭了。

……

景雲樓二樓雅間內,太子心情很好的冷笑着起身,下了樓。

等梅茹成了殘花敗柳,他再勉強進去英雄救美般的救下她,看她到時候還有什麽臉面來拒絕?

正妃是沒有了,留做侍妾已經是對定國公府的格外開恩。

想到姑娘那柔軟的腰肢,筆挺的身姿,還有脹脹鼓鼓的胸脯,他心裏就有一團火蹭蹭蹭往外冒,恨不得登時就壓個人瀉火。

外面街上已經有家丁在來來回回的找人了,太子冷冷一笑。按照約定好的,他領着人闖進那個小院子裏。就見薄薄帳幔之中,果然有人趴在那兒,似乎打算行那茍且之事。一想到梅茹要被人先行玷污,太子不由火冒三丈,心底那團火燒的愈發旺了。他惡狠狠瞪了眼身邊辦事的人,再一腳踢開趴在女人身上的人。

那人吓得告饒,連忙提着褲子跑了,卻又被人一刀砍落了腦袋,血濺當場!

底下的女人已經昏死過去,太子急急忙忙坐在床畔,撥開女人的頭發,一張姣好卻又面無血色的臉露出來。

這一看,太子吓得魂飛魄散——

周素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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