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詠篇
? 【你也是青丘來的,好巧啊,那你是不是認識赤言,你跟他熟不熟?】
滿月夜,長安城,月明如盤,夜靜安谧。
永安巷中除了打更的還一圈圈在街上走着之外,已再無人影。
“更————”銅鑼的回音在靜谧街上層層震蕩開去,打更人拖着長長的尾音念着,“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綿軟的聲音一圈圈回蕩着起大街小巷,風過處,人家門口高挂着的紅燈籠輕輕随風而蕩,有一種別樣的靜谧。
“更——天幹物燥,小心、”突然,原本悠長的打更聲音沒由來的頓住,一下子提高了八度,之前那種帶着困意的長音變得又短又尖,“小心,妖怪啊——”
永安巷的盡頭便是城內最有名的醫館,疾風小築。小築內一頭比人還要高的九尾狐沖月長嗷了一聲,九尾散開在身後,潔白狐毛光潔無瑕,迎着圓月仿佛周身鍍了一層聖潔的銀光。
“嗷嗚——”白狐對月長嗷,迎着月光,金色的雙瞳發着魅惑的光。
九尾狐抖抖周身的長毛,然後低下脖頸,白光閃現之間變成一個絕色女子模樣。身披白紗,顯得聖潔而飄逸,仿佛出淤泥而不染之白蓮,月光灑落在她的臉上,風吹白衣舞動,可遠觀而不可亵玩。
只可惜,一開口,便帶壞了畫風。
“奶奶的!”白衣美女呸了一聲,“上次捕殺狼人的時候被咬了一口,怎麽染上了這月圓夜變身的臭毛病!”
院中的苜蓿叢林後滾出一個綠色的團子,有些驚訝的拽住女子的衣角,“呀,跟了師父這麽多年,才知道你的真身是九尾狐!”
這白衣女子名赤珏,正是青丘正統的九尾狐仙。
赤珏白了小團子一眼,沒說話。
小團子繼續高興道,兩眼簡直要放光一般,“那師父你是不是青丘來的?”
赤珏又白了小團子一眼,當初見他可愛才收養了他,可這家夥跟了自己兩百年,怎麽智商還是這麽堪憂,動不動就激動的不能自已,一點都不像她。
她很勉強的忍住了再翻他白眼的沖動,點了點頭。
小團子差點激動地跳起來,“哇,你也是青丘來的,好巧啊,那你是不是認識赤言,你跟他熟不熟?”
赤珏沒好氣的在小團子頭上施了一爆栗,故意道,“哇,勻桧你是人間來的诶,好巧啊,那你是不是認識你們人間的皇帝,你跟他熟不熟?”
勻桧:“……”
勻桧捂着腦袋差點将眼淚痛出來,不過赤珏的意思他算是明白了。赤言是青丘帝君,就像人間的皇帝一樣高高在上,哪裏是普通的小九尾狐說見就能見的?
他與赤言有過一面之緣,在他還是小柏樹精的時候。
修行千年可變做人形,可偏偏不知遇到什麽瓶頸,幻形憋在樹幹內出不來,險些失了千年修為。正巧遇到下凡來給媳婦收集最新的話本子的赤言,承蒙他點化得以化作人形。
當時他從樹身中跌跌撞撞跌出來,沒來的及看清赤言的樣子,便狗啃屎一樣的摔在泥中,當時逆着光,他只看到眼前掩面差點笑到抽筋的紅色身影。
等勻桧能看清楚的時候,那抹紅色就已經變成了一個小小的背影。
可即便是這樣,他依舊覺得,那個背影,美得天地無光。
那人明明站在花園中,可是那一瞬,除了他眼中的那一襲紅衣,其餘的顏色,全都颠倒成了黑白。
從此之後,勻桧便心心念念想着有機會能再見赤言一面。只不過,青丘仙境,他一個沒有修行成仙的小妖精是去不了的。
勻桧撅着嘴不滿的看着赤珏,“痛痛痛,不認識不能好好說,幹嘛要打人!”
赤珏擡頭看着滿月,并不看他,神色中有一抹他讀不懂的意味,他以為她又要打人,跟了她兩百多年,他師父那個火爆的脾氣,他早有所領教。
他覺得她一定會說,“喊什麽痛,男孩子疼了痛了要往肚子裏咽,娘娘腔的跟個小姑娘一樣像什麽話!”
每次她打他,都會這樣強詞奪理。
他都已經想好了要怎麽反駁她,“打什麽人,女孩子怎麽能動不動就出手打人,野蠻的跟個男人一樣像什麽話!”
出乎勻桧意料的是,赤珏什麽都沒說,只是嘆了口,“今兒早些休息吧,剛剛讓那更夫撞見了,明兒指不定有多少麻煩事——”
勻桧撇撇嘴聽話的回屋,進屋前他又向院子裏望了一眼,他覺得,苜蓿林中白衣的師父,美得有些不同尋常。
哪裏不同尋常呢,他想了想,突然覺得,今日的師父,比往常安靜了許多。
赤珏一個人在院中望着月亮。
她手巧,又與百花神使止信交好,她這疾風小築中可謂百花盛開,姹紫嫣紅。
可偏偏少了兩種花。
一種是火紅似血的西天曼陀羅,一種是潔白如雪的司命府白栀子。
她看着月亮發呆,頭腦中回響的是勻桧問他的那句話,“那你是不是認識赤言,你跟他熟不熟?”
她臉上泛起苦澀笑意,認識,呵,怎麽會不認識。
她跟赤言,豈止是認識。
她在月下發呆許久,直至月落西山,才恍然回神,低低罵了一句,”果然是個妖孽,居然只見過一面就能讓小團子兩百年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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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歇斯底裏的人,心底都有值得她們歇斯底裏的故事。】
第二天日頭大好,勻桧被吵醒的時候,只覺院中比往常嘈雜了許多。
鈴蘭花攢出幽蘭的花骨朵,赤珏一席白衣迎着陽光坐在花海中飲茶,勻桧從竹窗中探出頭來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止不住的想,這本應該是一副美麗的畫卷,如果,如果師父周圍沒有那些咄咄逼人的凡人的話。
他不得不嘆一句,師父果然料事如神。
今日一早,更夫便領了衙門的人,氣勢沖沖的直奔疾風小築而來,口口聲聲說要什麽除妖。
勻桧看着赤珏面前持劍的捕頭,忍不住覺得有些好笑,他們那些俗物,別說捉九尾狐了,就是想對付他這個剛幻形二百年的柏樹也是遠遠不夠的。
他打了個哈欠,心知這點小事情對師父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便滿足裹在被子裏睡回籠覺去了。
赤珏有晨間飲茶的習慣,此刻被一群五大三粗的捕頭圍在院中,完全擾了沏茶的興致,忍不住蹙了蹙眉頭,然而她一個弱女子被一群壯漢團團圍住,卻絲毫不覺得輸了氣勢。她目光擡起冷冷的掃在更夫身上,指尖按在紫砂壺上,輕輕敲着,一字一頓說的很慢,“你說你在我這疾風小築裏看到九尾狐,當真看清了?”
更夫答得利落,底氣十足,“當然看清了!赤大夫,你可要當心,聽說九尾狐惑人心神,我這也是為你好!”
“哦?”赤珏幽幽挑眉,百花琉璃般的眸子如釘子般的直直看進更夫的眼底,朱紅薄唇輕啓,慢慢揚着聲音道,“昨晚霧大,別是看走眼了?我昨夜睡得安穩,不覺得有什麽不妥啊——”
“這——”更夫的聲音驟然軟了下去,疑惑的撓撓頭,“或許是看走眼了,昨夜确實霧大——”
赤珏雲淡風清的笑笑,白衣袖輕輕一拂,下了逐客令,“那就好,日頭尚早,各位捕頭大哥也早些回去補個眠,赤珏就不留各位喝茶了——”
勻桧睡得淺,院外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他知道師父定是用了幻瞳一術,九尾狐族雙眸魅惑,善用眼睛控制他人思想,他師父在這方面更是一把好手。待聽得幾個捕頭埋怨着更夫陸陸續續出了院子的聲音,勻桧才方方有了些許睡意,不待睡着,便被人從被窩裏拎出來,“日上三竿了還睡,你是柏樹精又不是豬精!”
勻桧苦笑不得的對着自家師父擠出一個笑臉,“師父有何吩咐?”
只聽赤珏數落,“你今天吐息了嗎,納氣了嗎,采晨曦了嗎,打坐了嗎,怎麽有臉睡覺!”
勻桧,“我……”
還不待勻桧回話,他便只覺屁股上被人踢了一腳,從竹屋內徑直的飛出落在院中紫檀木的打坐盤上,滾了三滾,正好滾到蓮花形坐壇的中心。
他揉揉屁股,怨念的雙手合十擺出一個吐息的入定勢。
赤珏什麽都好,就是個修煉狂,不僅每天自己天不亮就起來打坐,還天天揪着勻桧也要天不亮就開始修行。
勻桧一面吐息一面腹诽,他就不懂了,師父的修為已經那麽高了,再煉還有什麽意思,能成神不成嘛——
他閉目吐息,忽覺鼻尖萦繞一股淡淡的梅香。勻桧揉揉肚子,無奈的嘆口氣,早上起來沒吃飯都餓出幻覺來了。
然而他再凝神,只覺鼻尖的梅香更濃了。
待他猛地睜開眼睛之時,只見眼前煙霧缭繞,周圍安靜的可怕,早已不是他疾風小築的院子了。
他心中一驚,想起身卻發現完全動彈不得,心中剛剛湧起一陣涼意,随即聽身後有女子喚他,“公子莫怕——”
迷霧之中,一個白衣袅袅的女子飄到他面前。女子長發垂肩,眉目清秀,廣大的白袍穿在身上襯得她得骨架分外小,弱不禁風一般,仿佛一吹就散了。
白衣的肩頭繡着一枝梅花,零零星星灑下幾片花瓣,綴在裙角。
“勻公子——”
聽得女子這柔柔軟軟的一聲喚,勻桧打了個激靈。她師父往常都是喊他小團子,或者小勻子,生氣的時候還會喊他白癡笨蛋,冷不丁有人喊他勻公子。
這人,只能有一個。
“久詠姑娘,許久不見——”勻桧笑喚了她一聲。
只此一聲,便将勻桧的思緒遷回了五年前。
墨歷五百九十一年的夏天,熱的出奇,雨水少得出奇。
可是沒有人顧得上喊熱,因為這一年,長安城出了兩個奇跡。
這第一件是,城東趙家後院裏一顆從未開過花的梅樹突然在夏日抽穗開花,同一日梅花開滿枝頭,同一日花謝落花成泥。
這第二件便是,趙氏二公子趙恒在火災中毀去的容貌在這一日由疾風小築的赤珏大夫妙手回春,治的看不見半絲疤痕。
時過境遷,當時轟動全城的事情,被津津樂道了幾日,便被人抛在腦後。
長安城最不缺的便是奇聞異事,再大得事情,個把月過後,便也就煙消雲散了。
故事易忘,鮮有人會想當時那些曾經轟動一時的故事中的主角去了哪裏,又在做着什麽。
然而,故事中的主角深陷其中,境遇便有了另一番天地,不是那麽容易釋懷的。
勻桧始終記得在那個熱的要冒煙的夏日,突然出現在疾風小築門口的白衣女子。
她一身素白的衣裙寬大的挂在身上,肩頭一朵梅花紅的亮眼,只一句話,就叫師父變了臉色。
他記得當時她說,“赤大夫,我要三天內開出花來。”
所以說,哪有什麽奇跡,所謂的奇跡,不過是人不顧一切,強求來的罷了。
沒有一個人會無緣無故铤而走險。
每一個歇斯底裏的人心底都有值得她們歇斯底裏的故事。
久詠是世間罕見的雪梅花,修行八百年,化作女子模樣。
她的真身,便是趙家後院中得這株雪梅樹。
趙家二公子趙恒一表人才,他們與元宵燈會上相識。
那是一個俗氣至極的開頭,可盡管俗氣,卻絲毫不減浪漫。那夜,長安城的街市上,五彩斑斓的花燈将夜空照的白晝般明亮,她愛熱鬧,便一個人溜出來,在花燈攤子上猜着燈謎。
她是妖,自然猜不出人間的字謎。可是她看上了那解出字謎後攤主送的那個碧玉簪,她想要出錢買下來,可是那攤主人卻固執的很,非得要她先解出字謎不可。
兩人僵持不下之際,恰是搖着折扇的趙恒出現了。他沖她微微一笑,道,“不妨讓小生一試。”
久詠見他彬彬有禮,又是一副溫潤如玉的模樣,莫名生出一股好感,便點點頭答應了。
那趙恒自小便是長安城小有名氣的才子,自然輕而易舉的解開所有謎題,順利拿到玉簪,順手轉送給了久詠。
那時,趙恒微笑着看她,“不知姑娘可否賞臉,共賞花好月圓。”
趙恒自是儒雅青年,又送了自己禮物,久詠哪有拒絕之理,便應了下來。之後兩人相熟相知,自也是一段郎情妾意的故事,不過再具體的勻桧也不清楚了,因為當時久詠講到各中細節的時候,赤珏用手捂住了他的耳朵,說什麽少兒不宜。
久詠本是一個無心的妖,并不懂什麽情愛。遇上趙恒只是她漫漫修仙路上一段小小的插曲,她以為情如落花流水,趙恒愛上的不過是她驚為天人的容貌,等過不了多久,他對她看厭了,她便接着修她得仙,他繼續過他的輪回,從此不再相幹。
然而她并未料到,半年之後,趙恒向她提親了。
看着他認真的模樣,久詠的喉頭緊了許久,竟說不出一個‘不’字。
她只好用了最蹩腳的借口。
那年冬天大雪紛飛,郊外湖畔,冰凍成霜,她在趙恒面前現出真身,無奈道,“雪梅遇雪而活,你看,我們人妖殊途,還是算了。”
她以為這樣就可以将趙恒吓退,然卻沒有料到,他反而緊緊握住她得手,認真的看着她的眼睛道,“久詠,不論你是人是妖,我都愛你,只此一生,只愛一人。”
再理智的姑娘,也經不住心愛的人的糖衣炮彈。
于是久詠想,陪他走完這一世再修行又能影響什麽呢,三十年的時光對她來說不過一閃而過,她還有許多個三十年可以過,卻再難遇到一個不論她是人是妖都願意愛她願意娶她的男子。
于是,趙恒将她帶回家,這下子,趙宅便翻了天。
趙氏夫婦自然不同意寶貝兒子娶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子,本來趙氏在長安城中便是富庶的大戶人家,趙恒少年便有才名,又長得一表人才,文質彬彬,城內不少官家的女子向他示好,表示願意嫁與他為妻。
趙氏夫婦希望自家兒子娶一個大戶女子,這樣對他日後的官路也有好處。因此聽說趙恒想要娶久詠,心中各種不滿,自然就對她百般為難。先是想辦法污蔑久詠的出身,又是冷言冷語的諷刺挖苦,不過不論家中人如何說,趙恒總能站在久詠身邊維護她,久詠歷來是個無拘無束的妖,哪裏受過這種氣,還好趙恒總是向着她,開導她,雙方也算平安無事。
只可惜,表面上的和平并沒有維持多久,事情随着向趙家提親的姑娘愈來愈多而愈演愈烈,口頭上的不愉快上升到直接的栽贓嫁禍,趙氏夫婦是鐵了心要将久詠趕出家門。
那日白天,趙恒剛出門,久詠還沒完全睡醒,便有幾個家丁硬闖了她的房間,趙老夫人指揮着幾個家丁在屋內一通亂翻,在牆角的櫃櫥中翻出一支碧血鳳镯,老夫人言之鑿鑿此為趙氏傳家寶,厲聲數落了久詠一頓,又命家丁将她鎖進柴房,等晚上趙恒回來,要趕她出門。
被關在不見天日的柴房中,她不是不能出去,卻怕若是施展法力,會将趙氏二老吓個好歹。坐定發呆之際,久詠想,若是這次的事情無法善了,她就離開。趙老夫人冷嘲熱諷的态度她可以忍,然而若是因為她的存在,讓趙恒家中始終雞犬不寧,她心中難安。然而更重要的自然是,她怕這樣的事情多了,趙恒便不再信她了。
在她心中的某個角落,她依然沒有放棄修仙一途。只不過是暫時為他放慢了腳步。他是她留在這裏的原因,若是連他都不再信她,她便沒有留下的理由了。
她這樣想着,若是這次他不信她,她便再做回一個無拘無束的雪梅精。
然而,繁星滿天的時候,趙恒一腳踹開柴房的門,急匆匆的闖進來,一把将她拉進懷中,輕輕撫着她的長發,像是抱着什麽寶貝一樣呢喃道,“沒事了,沒事了,你不要走——”
後來她才知道,那夜趙恒回家,二話不說就将她房中所有的丫鬟叫去問話,也不知使了什麽法子,一盞茶的功夫,他便将一個丫鬟拎去老夫人的房中,那丫鬟戰戰兢兢的當着衆人的面承認,是受了老夫人的指使陷害久詠。
趙恒輕輕将衣襟一拂,沖老夫人作個揖道,“事情已查明,那恒兒便去柴房領人了。”
人證尚在,老夫人自然也無法反駁,趙恒出門前身形頓頓,又回頭道,“兒子認準的女子,兒子信她,母親不要再多費心了。”
聽到這句話的那一刻,久詠便知道,她是真真正正的淪陷了。
世間有一個人可以什麽都不問,就選擇相信她,維護她,有這樣的一個人,她便什麽都不再需要了。
此事之後,趙氏夫婦對久詠的态度便慢慢轉好,趙恒的大哥早夭,趙家就趙恒一個獨苗,趙恒态度堅決,老兩口漸漸也就願意順了兒子的心。慢慢接受了久詠之後,便也待她不錯,趙氏老兩口都不是死心眼的人,既然命定是自家媳婦,便不妨敞開心扉接納她,這樣接觸下來,便發現,久詠是個不錯的姑娘,至少不記仇,沒為着之前的事情與他二老過不去。這樣,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日子,過了小半年的光景。
這段時間在久詠的記憶中,應該是最開心的一段時光了。
久詠在趙府住了一年之後,終于定下了和趙恒的婚期。
納采、問名、納吉、納征、下聘、請期的禮節,趙恒一樣都不肯少。
久詠沒有娘家,趙恒便把別院收拾出來,讓她從那裏出嫁。反正就是正常大戶人家姑娘出嫁的一切,他都面面具聚到的幫她安排好。
趙恒幫她收拾東西去別院的時候,久詠還笑他,“整這麽多麻煩的作甚,我不過是個妖身,不講究這個排場,随便拜拜天地就好——”
趙恒卻異常認真,“不管你是什麽,你都是我趙恒唯一的妻,不管你在不在乎,我都不想委屈了你,但別人有的,我都想給你。因為我想你嫁給我是幸福的。”
那時的久詠看着趙恒,眼底都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