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蘇家人向來早起,講究養生,尖叫聲剛響起時他們剛好起床,以青鹽漱口的漱口,用溫水淨面的淨面,坐在妝臺前理雲鬓的差點打破銅鏡,還有正在蹲恭房撇大條的。
說驚吓倒也不致于,好歹心口跳了一下,洗漱完的人們出了屋子到了正廳,面上有不解的狐疑。
「發生什麽事了?」蘇承武好奇的往隔壁一探頭,可惜什麽也看不見。
「大概是殺雞吧!」眼神一閃的蘇輕憐猜測着,但心裏知道是怎麽回事,只是不能宣之于口。
「一大早殺雞,齊府是太閑了。」誰家的雞脖子粗如大腿,能聲傳千裏。
趙玉娘道:「我聽是女子的叫聲,頗為驚恐。」像是瞧見了什麽難以置信的事,驚慌失措的放聲大叫。
蘇輕憐安撫着衆人,「總之不會有大事,要不然早找到家裏來,求爹做主了。」除了兇殺案外,其它真的不算什麽大案件。
「說的也是,你爹是縣太爺。」有冤自會鳴冤,無冤便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不值得一提。
在趙玉娘一句「各自去做各自的事」後,蘇家幾口人一哄而散,該上衙門的上衙門,該讀書的讀書,該做事的出門幹活,最好命的蘇輕憐打了個哈欠,在丫頭的服侍下回房睡回籠覺。
她很快地就睡着了,不去理會外頭的紛紛擾擾,睡得十分安心,頰邊的小梨渦忽隐忽現。
相較她的悠然自得,隔壁的齊府可是炸了鍋,鬧得沸沸揚揚,各種雜音快把屋頂掀了。
「嗚……嗚嗚……嗚嗚……」
女子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凄楚無比。
「哭哭哭,有什麽好哭的,把話說清楚了,誰是誰非論個分明。」方氏急道,不明白怎麽會發生這種事。
「我……姑母,我也……嗚……不知道,一醒來就……就在床上……」這裏不是她的屋子。
「你是死人呀!怎會不曉得?這麽大的人被人「搬」來「搬」去還沒有一點感覺。」
忍不住放聲大罵的方氏強調了「搬」這個字,表示侄女是非自願地,有人暗中下了黑手。
「我……我……」她真的毫無所覺,一夜好眠睡得正熟,殊不知一睜開眼,身邊多了個光着膀子的人。
方玉蟬委屈極了,哭哭啼啼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她完全吓呆了,根本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夫人這話說差了,什麽叫搬,你認為我們風哥兒這小身板,搬得動你們方家那尊大佛嗎?更別提他離方大小姐的居處還隔上三座院落,這一路上還都沒人發覺。」不顯老态的金姨娘一臉忿然,妖嬈的腰肢不比年輕女子粗,甚至更有風韻。
「也許是小厮……」方氏還想推到別人身上,好挽回侄女的名聲,但是看到比庶子還瘦小的小厮,話到嘴邊就沒聲了。
「夫人怎麽不說是令侄女太下賤,夜半饑渴難耐,摸到男人床上尋求慰藉。也不知道她這淫蕩的性子是打哪學來的?」才幾歲就學人家爬床,以後還得了,天生的浪蕩蹄子。
金姨娘是青樓出身,嘴上不留情,她一身伺候人的本事就是窯子裏學來的,齊老爺就愛她妖媚的騷勁。
「我沒有,我不是……姑母幫我……我不要他……」她再傻也不會挑中一無是處的庶子,自絕後路。
方氏很想甩掉方玉蟬黏濕的手,可是看她哭得凄凄慘慘的模樣,又于心不忍,畢竟是娘家侄女。
「風哥兒哪算是男人,他還是個孩子,小孩子鬧一鬧算什麽大事。」
她想大事化小,小事化無,把整件事抹過去,當是孩子間的胡鬧,不用太認真看待。
只是既然設了這個局,哪有那麽容易讓她輕易躲過,她想風平浪靜,別人偏要掀起滔天巨浪。
「夫人的侄女幾乎光着身子躺在風哥兒身邊,夫人好意思說這是胡鬧?你敢說,婢妾可不敢聽,方大小姐比風哥兒大兩歲,她會不曉得男女同眠代表什麽?」那才叫贻笑大方。
聽到一聲尖叫,齊府上下驚慌的沖到年僅十三歲的齊正風屋裏,他雖然年幼,但已知曉人事,屋裏有兩個丫頭已是他的人,他對男女情事并不陌生,也喜歡在房事上玩點花樣。
大家以為他玩太兇了,把屋裏人虐得大叫,但是一把将門撞開後,只見他一臉茫然的揉着後腦杓,上身只着一件亵衣,見鬼似的瞪向床幔垂落下的床榻上。
把床幔拉開,赫然是衣衫不整的方玉蟬,她頭發淩亂,香肩小露,欲遮還羞的低頭向內。
看到這情景,衆人還有什麽不明了的,不就是捉奸在床嘛!
只是她原先想找的人是誰呢?應該不是尚且年幼的齊三少爺,更有可能是摸錯門,上錯床,和某人搞混。
不過不管是無心還是有意,她的名節是徹底毀了,在衆目睽睽之下,她還能睜眼說瞎話,說她什麽也沒做嗎?
「金姨娘,你嚷什麽嚷,真要把這事鬧得不可開交,丢盡齊府的臉面嗎?」方氏的臉色很難看,手指的指甲戳入掌心裏。
護子心切的金姨娘毫不退讓,不肯吃下這暗虧,「把方家的人請來,把話當面說清楚,我可不想日後有人栽贓風哥兒不檢點,小小年紀就做出豬狗不如的事,我還希望老爺為他擇一門好親。」
她面露鄙夷的一瞥抱膝縮着的方玉蟬,話裏話外是不肯認下這事,可是又不願放過,對方玉蟬無恥的行徑十分鄙視。
「非要把事情鬧大不可嗎?一家人坐下來好好談談……」方氏覺得頭疼,一個頭兩個大。
「還談什麽,夫人想粉飾太平不成?若沒給婢妾一個合理的公道,那就鬧到老爺跟前,讓老爺評評理。」她有恃無恐,理虧的是方氏,是他們方家沒把女兒教好,教出個不知羞恥的爛人。
方氏一聽她的威脅,氣得咬牙切齒,「你一定要跟我作對到底是吧,不肯退讓幾步?」
「說句良心話,若是換成雲哥兒,你能忍氣吞聲當沒這回事嗎?」将心比心,為人母親的心情都一樣。
「雲哥兒還小……」一想到面容稚嫩的小兒子若是遇上這種事……方氏眼中閃過怒意。
「不是小不小的問題,而是這事着實見不得人,風哥兒本就是沒什麽本事的庶子,再傳出他品性不好的流言,你讓他往後的日子還過不過得下去?」人一有了污點便洗刷不掉,一輩子都得背着臭名被人戳脊梁骨。
「你讓我想一想……」事關重大,她實在做不了主。
眼看姑母在金姨娘的逼迫下有所動搖,心慌意亂的方玉蟬淚眼婆娑,她擔心方家來的是生性嚴厲的父親,邊哭邊拉着方氏的衣角,臉色發白的懇求她不要宣張這件事。
「姑母,我爹他會打死我……」
你爹會打死你,我大哥又何嘗會放過我?方氏悔之已晚,她執意要将侄女嫁給自己的大兒子為妻,無視兄長來信的催促,将侄女一留再留,如今鑄下難以挽回的大罪,她又該如何向大哥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