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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距仙妖大戰已經一千多年了,北荒之地,有一處沉淵,炎陽高照,赤紅色岩漿裹挾着黑色瘴氣遍布四周,方圓百裏寸草不生。在上空有着一個巨大的天幕,紫色雷電混雜着紅色天罰之力交織其中,将這片土地籠罩在絕望之中。

岩漿爆裂聲混着電閃雷鳴,站在遠處看護此地的山神地仙,遠遠就能聽到裏面哀嚎慘叫聲。這裏是天界的最嚴酷的牢獄,被喚做鎖妖沉淵。那些窮兇惡極的大妖和妖界俘虜全部被鎮壓在此地。

千年前天帝攜四方戰神布下結界,以誅仙四圖作封印,千年間,此地從來都是有進無出。

鎮守此地的小山神遙遙望着鎖妖沉淵,如往常一樣選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在山巅上的山石上睡覺。只是這一天他才堪堪睡着,突然一聲巨響,整個山岳猛烈一震,山神直接被震下山巅,驚慌失措之下差點成了第一個被摔死的小神。

等他手腳發軟地站穩了,擡頭就發現鎖妖沉淵的封印劇烈震動,仿佛內部有一股極強的力量在拼命撞擊封印。

山神大驚失色,但心裏又在安慰自己,那是天帝親自布下的封印,又有上古至寶誅仙四圖鎮壓,裏面有哪個妖能夠破開封印的?這樣一想他臉上才有了一些血色。

可是那猛烈的撞擊仿佛就是為了打破他的幻想一樣,一下比一下用力,整個北荒之地一片轟隆之聲不絕。最讓山神膽顫的是那紫紅色閃電在原本猛烈轟炸結束後,勢頭越來越弱,下一刻伴随着又一下天崩地裂的撞擊,一股妖氣直接沖破了封印,結界已經岌岌可危。

吓得魂飛魄散的山神立刻傳訊天界,土地也在不遠處急的直跺腳。眼睜睜看着鎖妖沉淵的赤紅色岩漿沖天而起,直接轟擊在結界上。

千年來封印不斷被消磨,原本前五百年還有神将前來加固,但這五百年仙界被消耗的太厲害根本無法顧及,而且也沒有仙人認為被誅仙四圖鎮壓的大妖可以逃脫。

山神土地還沒等到那邊的指示,天際突然暗沉,沖天而起的妖氣和無數瘴氣讓北荒從白晝沉入黑暗,兩人轉身看着破開一個口子的結界,滿臉絕望。

下一刻一團團黑氣從封印中飛出去,其中竄出去的黑氣中有一股透着妖豔紅色的霧氣力壓周邊的妖魔,飛速逃離。而眨眼間天際數道金光直接往鎖妖沉淵趕來,紅霧速度一滞,和遠處直接射過來的一只裹着火焰的金箭撞上。

它頓時縮小了身形,轉頭往反方向而去,下一瞬間由紅色變為瑩潤的淺碧色消失在北荒上空。

手執射日弓的金甲男子神色凝重:“快封印結界,速去禀告天帝,其他人立刻追,那些孽障跑出去必将贻害無窮!”

躲在一邊的山神此刻才敢露面,邁着碎步滿頭冷汗:“小神見過火神,風神大人。”

“到底怎麽回事?”

“小神不…不知,突然這封印就被從裏面強行破開了,這之前毫無征兆,就突然天崩地裂。”

兩人聯手暫且穩住了結界,攔住了繼續逃竄的妖,但是到底逃了多少妖魔,又逃了哪一些現在都不得而知。

天界派出十方天神帶領天界天兵四處抓捕逃出的妖,但是千年過後三界壁壘殘破不穩,逃出去的妖物碎雖然被斬殺捉拿了一部分,但是還是有一些逃回妖界,甚至走投無路下逃入了人間。

天帝得到消息,震怒非常,令火神和風神着人去人間捉拿逃走的妖物。

太一雙手負在身後,一身玄色長袍站在北荒大陣前面,在他身邊的水神玄冥看着太一暗沉的臉,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心裏很清楚,在天帝眼裏逃了許多妖魔并沒什麽,除了人間遭殃外都有補救的機會。可是鎖妖沉淵關押的無數窮兇極惡的大妖裏,唯獨那一位讓天帝千年來都耿耿于懷難以放下。

回憶起千年那場大戰,水神仍然心有餘悸,他嘆了口氣,開口道:“陛下是擔心她逃了嗎?”

太一轉過頭看着他,随後看着那處封印沉聲道:“她逃不了的,在那個地方她活不久。但是逃出去的妖,必須全部誅殺,尤其是去了人間的。”

水神略微颔首,看着因為兩界大戰而殘缺的結界,低聲道:“這場戰争何時可以平息呢?別說人間,長此以往天界也岌岌可危。”

太一冷笑一聲:“妖界失了妖帝,難成氣候,耗了千年他們撐不了多久了,若非你們瞻前顧後,這場戰事千年前就可以結束了。”他眼神暗沉,如果不是濯清一意孤行,他如今又怎麽會還要忌憚妖帝,她早該死在一千年前了。

水神沉默不語,心裏卻是止不住的嘆息。

與此同時,人間丹陽城。

此刻正是開春時節,丹陽城中春意盎然,蟄伏了一冬的樹木陸續抽出就嫩芽,枯黃和蒼翠中,又平添了一抹嫩綠,叫人心曠神怡。街上人聲鼎沸,車輛往來盡顯一城繁華。在這熱鬧又祥和之中,無人窺見幾片陰雲偷偷落在丹陽城郊,甚至還有一抹淺碧色熒光遙遙墜入丹陽城東一戶大院內。

丹陽城地處南地,地富民豐,乃是實打實魚米之鄉,城裏百姓安居樂業,是以商戶聚集,買賣做的極好。城中大戶都豐沛非常,而其中家業最殷實的當屬城東顧家。

顧家原是從朔州移居至此,幾代下來由官轉商,積攢了豐厚的家底,整個隋國南部,絲綢米糧生意顧家都有涉及,在丹陽城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只可惜顧家人丁不旺,幾代單傳,到顧烨手裏四十歲才得了一女,取名顧溪硯。

據說顧溪硯是顧夫人懷胎十三月才生出來的,出世當日正值黃昏,顧府上空霞光萬道,随即丹陽城百鳥彙聚顧府,降生那一刻百鳥朝拜,猶如仙人下凡。

顧烨夫婦又驚又喜,當時人們都道顧溪硯絕非凡人,日後必然貴不可言。

顧烨夫婦把她當成命根子般寵,而顧溪硯的确是天資非凡,一歲便識文認字,且過目不忘,四歲便可能詩善對聰慧非常。

可是顧家卻沒料到顧溪硯竟然生而弱視,到了七歲後徹底失明藥石罔用。當時人們都說慧極必傷,顧溪硯太過驚豔,天都容不下她。此後她也漸漸被人淡忘,一晃也快十八歲了。

“小姐,小姐。”穿着粉色衣裙的丫鬟提着裙擺小跑着,嘴裏喊着自家小姐。

這處入目是一大片茶園,蒼翠色茶樹順着丘地列成一排,一排排下去整齊劃一,長勢也十分喜人。現在已經是二月了,茶樹上已經開始有芽苞露頭了。不過前來的丫鬟并沒心思去關注這個,而是對着茶園下正彎腰侍弄茶樹的一抹白影喊着。

于是那個彎腰背對着她的白衣女子直起腰身,轉頭看了過來,她嘴角帶了一抹溫潤笑意,輕聲道:“阿七,我剛和你說過卒然臨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你又急躁了。”

站在一片茶樹中間的人十分亮眼,一身白色繡銀絲線衣裙,腰帶輕束勾勒出玲珑纖腰。一襲墨發被一根簡單的銀白色發帶束好,披散在身後。她五官柔和,一分一毫不增不減恰到好處,此刻站在那帶着些許薄笑,眉宇間帶着一種出塵脫俗的飄逸之感,當真就是仙人一樣。

顧溪硯長得太過驚豔,阿七朝夕相對看了好多年,這一下的擡頭回眸,依舊讓她忍不住失神。只可惜,阿七看着那總是波瀾不驚帶着溫潤之意的眼睛,心裏忍不住難受。明明那雙眼睛如此靈動,怎麽就看不見呢?

她這一失神,站在那裏的顧溪硯便輕輕拍了拍手中塵土,不急不緩地走了過來。

阿七連忙迎過去,但是卻沒有扶顧溪硯,而顧溪硯準确走到她面前,然後在阿七小心讓開時從狹窄的小路上徑直走在阿七前面。

阿七心裏松了一下,又忍不住感慨,如果第一次見小姐,大概沒有人會知道她目不能視。

“剛剛如此急躁,現在怎麽不說話了。”走在前面的顧溪硯輕車熟路地沿着茶樹之間的小徑往上走,略微回頭問阿七。

“小姐,是老爺讓我喚你的,說是有人上門提親,讓你親自去看……聽聽,是否合适。”

顧溪硯走路的步子一頓,不過随即便恢複了淡然:“哪家提親,可清楚我是個瞎子?”

“小姐,你說什麽呢!”阿七聽了又急又難受,忍不住開口埋怨她這樣說自己。

顧溪硯淡淡一笑:“阿七,這本就是事實,何須避諱。”

阿七沉默片刻,才嘟囔道:“小姐雖然看不見,可是卻不知比那些白生了一對招子的強了多少。如果不說,怕是別人都看不出你看不見呢。”

這的确是實話,顧溪硯在顧家人心裏近乎神人,顧溪硯弱視是顧家人在她三歲時發現的,還是因為一到天色稍暗,她看書便要掌燈,顧夫人無意問她才知道不對。

得知弱視之症治不好,顧溪硯幾乎是一心浸淫在書本裏,顧烨怕她看書太多更壞眼睛,五歲的顧溪硯卻一句話而作罷。

“趁我還能看見,多讀一些,日後才不會無書可用。”

那個時候的顧溪硯理智自律到不像個孩子,對于自己會失明這件事她似乎接受的很好,甚至在她還能模糊看見時已經開始适應沒有光明的日子。

阿七聽老爺說,那時候還是小小一個的小姐在不看書時都是用白绫縛着雙眼,在顧家宅院裏四處走動,到後來她根本無需看路,就可以信步在家裏走動。

是以小姐徹底失明時,那一天整個顧家都沒發覺她有不對的地方,直到顧烨好奇她今日為何不看書,她才溫和和顧烨道:“爹,女兒以後都看不了書了。”

聽說,當時小姐沒事,老爺和夫人卻痛哭流涕心疼得肝腸寸斷,反而是小姐寬慰了好久。

阿七出神地想着,不知不覺兩個人已經出了茶園,顧溪硯出聲提醒她:“莫要發呆了,和我說說怎麽回事吧。”

阿七回過神,吐了吐舌頭,小姐怎麽這麽厲害,連她發呆都知道。

“是老爺讓我過來叫小姐你的,說是楊家派人來了府上,替楊家少爺來提親,想……”說着阿七就沒做聲了,小姐無論是才情人品還是樣貌都配得上頂好的,但就因為眼盲耽誤到今天。

顧溪硯略微思忖了一下:“可是楊詢之?”

“是的,小姐。我見過楊公子,雖然是官家子弟,但是卻不顯纨绔,生得的确是一表人才,在丹陽名聲很好,才情品性據說都是一流。”阿七回憶着對他的評價,和顧溪硯道。

“的确有幾分才情。”楊詢之的詩她聽過幾首,的确不錯。

顧溪硯很平靜,一路上下人看到了她都恭聲問好,顧溪硯也都一一颔首,走到待客的正堂邊,她轉身去了偏堂,坐下來安靜聽着隔壁的對話。

來的應該是媒人,還有楊詢之的母親鄭氏,顧溪硯聽着她和顧烨的對話,嘴角一直帶着淡淡笑意。

顧烨對楊詢之也有一些了解,滿意的确是滿意,但是楊家是官宦世家,顧溪硯性子與世無争,喜靜而溫潤,再加上眼盲更是讓他擔憂。如果不是怕他們兩人百年後無人照顧顧溪硯,他甚至寧肯把女兒養在膝下一輩子。

他知道顧溪硯已經在隔壁了,使了下眼色,他身邊的管家會意。安靜退下去了隔壁。

管家進了門,原本低頭喝茶的顧溪硯便立時擡起了頭,未等他開口便緩緩搖了搖頭。

管家心下感嘆着離開,這樣的小姐丹陽城何人配她都是委屈了她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對于第一章就捅媳婦這件事,大家淡定。我只說,沒有人比她們更愛對方了。當然火葬場大概是有的,哈哈

葉沁茗:你眼瞎了才會捅媳婦。

顧.真眼瞎.溪硯:……

葉沁茗(嚴肅臉):當我沒說。

內心OS,我可以菜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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