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葉沁茗只想着這般兇神惡煞罵她, 她能聽話些躲開, 但是顧溪硯卻仿佛沒聽到一般。
她知道葉沁茗被人拖住了,她如果不上,這一支箭矢就會落在葉沁茗身上, 而她下意識擋住後也沒有後退的機會了。
這支箭在顧溪硯全力抵擋下也只是頓了一下, 随後直接破開顧溪硯的靈力罩射進她體內, 這支箭依舊能輕松透過顧溪硯的身體。
顧溪硯右手直接握住箭羽,硬生生阻止箭繼續往後, 胸口鮮血直接湧了出來, 劇烈的疼痛讓她面色慘白。最後箭依舊穿過她,卻已然緩了攻勢。
葉沁茗扭頭眼睜睜看着那支箭從顧溪硯身上穿過繼續往她後心而來,難以言喻的悲憤讓她一身青碧色衣衫轉為赤紅。
她長嘯一聲,右手靈力暴漲單手撐住對方兩人的合擊, 左手直接把箭握住,堪堪在它碰到衣服時定住, 最後猛然捏碎箭矢。接着她左手長劍化出, 狠狠斬在一團靈光上, 帶起的氣浪把雙方都掀了出去。葉沁茗悶哼一聲嘴角溢血, 但依舊一步不停迅速掠到顧溪硯身邊。
她只覺得視野模糊,一股冷意從心口凍遍全身, 手抖得厲害。她猛然眨了幾下眼, 被水霧遮擋的視野才清晰開來,顧溪硯身上白色衣服已然全部被染紅了,嘴裏還在往外吐血。
帶着強悍靈力的箭在她心口留下一個血洞, 還有鮮血瘋狂往外噴湧。葉沁茗低頭嘶喊了一聲,仿佛受傷的野獸一般,她手中靈力迅速滲入顧溪硯心口,拼了命把血止住,随後強忍着心口痛意叫着顧溪硯的名字:“顧溪硯,顧溪硯!”
她真的害怕了,顧溪硯只是個凡人,凡人那麽脆弱,心口這個地方更是要命的,她會死的,會死的!她雖不濫殺無辜,但是也不會過分去珍視生命,可是今天她才知道,這個死放在顧溪硯身上,她才知道有多麽恐懼和痛苦。
顧溪硯閉着眼睛臉色白得可怕,往日淡粉色的唇也是一片慘白,看得葉沁茗心如刀絞那心底一陣陣的絞痛難以緩解,撕心裂肺!
她叫了好幾聲懷裏仿佛死了的人才微微動了下唇,雙眼還是無力睜開,只是嗫嚅着在說什麽。
葉沁茗趕緊俯身過去,随後鐵青着臉失态道:“我才不吃你,我不吃死人!”她雙眼赤紅,額頭青筋暴起,猙獰而駭人,眼裏淚無知覺地往下落,她卻絲毫顧不得。
顧溪硯意識模糊,卻聽得清她又怒又痛的吼聲,扯了抹笑,呢喃道:“多浪費啊。”
她許久才勉強喘了口氣,手指輕輕揪着葉沁茗的衣袖,大概是失血過多讓她頭腦不清楚,壓在心裏的話都吐了出來,她斷斷續續道:“認識你……我很,很歡喜,其實我……我害怕你回妖界,卻……卻不能留你,若不願……生離,死別已然最好不過了。”
葉沁茗聽着她的話,看着說完就張口費勁喘息的人,只覺得心痛難忍,生離死別……
“茗兒,你我之間無生離,唯有死別。”
胡說八道,她不要生離,更不要死別,一次就夠了,就夠了!
她腦子裏一片混亂,眼裏紅光時隐時現,腦袋疼得幾欲炸開。最後她受不了腦袋裏尖銳的痛意,低低悶哼一聲狠狠拍了下腦袋,這才清醒一點。
另一邊的星矢此刻面色慘白,死死盯着顧溪硯,因為太過震驚,眸子都睜大了。那個凡人,怎麽……怎麽這麽像濯……不可能,他猛然搖頭,神君已經魂飛魄散了,不可能是她!
悲憤欲絕的葉沁茗回頭看着吐血的星矢,殺意已然凝成實質,她用靈力把顧溪硯傷口周圍經脈封住,硬生生吊住她一口氣,咬牙道:“顧溪硯,你聽好了,不許睡,不許死!我不是好人,也不在乎其他人的命,你若敢死,你爹,你娘親,顧家那些人我都會送去給你陪葬,我說到做到,你聽到沒!”
她語氣狠厲,殺意絕不是開玩笑,顧溪硯昏沉中擰緊眉,咳出一口血:“沁茗,別……別。”到最後似乎神志不清了,迷迷糊糊呢喃着:“怎麽這般兇呢。”
葉沁茗把她放在一邊,用結界護住她,撫着她冰冷的臉溫柔道:“你好好活着,我便不兇了。”
話落間,她回首擋住兩人聯手的攻擊,她站起身看着都受傷了的星矢和日灼。身為神,天道立下規矩,仙界之人不允許出手殺凡人,如果違反必遭反噬,方才那一擊全落在顧溪硯身上,星矢自己也被反噬的厲害。
她盯着星矢,雙目仿佛帶着利刃直接刺進他心口,冷酷道:“誰給你們的自信,可以殺了我!炎陽那個小兒?還是太一那個僞君子?”話音落,她轉眼出現在兩人面前。
星矢控制不住,還是想開口詢問,但是葉沁茗根本不給機會,他和日灼不敢小觑立刻分開,直接暴露出靈力耗竭的鬼蜮黑蛇。葉沁茗見鬼蜮黑蛇想逃走,葉沁茗直接躍過去,雙手握緊長劍從她七寸刺了進去,所有的防禦和抵擋都被破開,她直接狠狠一拉,反手一道靈力朝星矢劈去。随後左手直接探入蛇身內,猛然把妖丹挖了出來。
她速度極快,星矢兩個人根本反應不過來,完全激怒了的葉沁茗猶如一團火焰,煞氣騰騰。她殺鬼蜮黑蛇那一幕讓兩個人毛骨悚然,這才熄了想邀功的想法,想傳訊出去,葉沁茗卻沒給機會。
留在星矢和日灼眼裏最後的畫面是妖帝葉沁茗冷然的眼神,那把通體碧綠的長劍猶如玉石一般冰冷,飲滿他們的血後又泛着猩紅的光芒,倒下兩個人不可置信地睜着眸子,最後化作片片熒光消失無影。
“死不足惜!”
葉沁茗将天昊直接采下,趕緊去看顧溪硯,她一身煞氣未除,整個人冷酷而暴戾,在鎖妖沉淵被關千年,所謂的溫潤純淨早就被消磨的一幹二淨。
她猶如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魔,雙眸赤紅,但是卻沒人知道她在往顧溪硯身邊走去時有多麽害怕,她怕此時顧溪硯已然成了冰冷的屍體。
手中劍瞬間消散無蹤,她緩緩蹲下來,啞着聲音叫顧溪硯的名字。
“顧溪硯?”靠在一邊的人頭低垂着,上半身一片鮮紅,看着十分凄迷。
葉沁茗手哆嗦着探到顧溪硯鼻尖,随後捂住臉,頓了下立刻把顧溪硯摟在懷裏。右手拿出天昊直接在掌心融成汁液,捏住顧溪硯下颌灌了進去。
顧溪硯吞不進去了,葉沁茗什麽都顧不得,低頭堵住她的唇,往日溫暖柔軟的唇瓣冷得可怕,葉沁茗心抽搐了下,口中靈氣綿綿不斷渡進去,把天昊花液逼着顧溪硯吞下。
“顧溪硯,你別死,你別死。”葉沁茗方寸大亂,她以往最善于自欺欺人,但是此刻顧溪硯快死了,什麽都沒辦法去寬慰自己。如果她就這麽死了,那她該去哪裏找她。
即使她一直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離開人間,但是顧溪硯還在,她有念想。可是她要是死了,葉沁茗一點忍受不了。
凡人短短幾十載,顧溪硯才活了十八年,這不應該,不應該的。看着她心口那個可怖的傷口,葉沁茗心就痛不可遏。
手指顫抖着在傷口邊緣撫摸着,眼睛又蒙了一層霧,她只是□□凡胎,穿心之痛該有多難過。這個人怎麽笨到這種地步,星矢的全力一擊她一個才修煉的人怎麽能接的住。
只是指尖觸到微弱的跳動讓葉沁茗不敢置信地低了頭,她之間靈力吐出探入顧溪硯體內,一顆受損的心髒在那靈氣環繞下,虛弱跳動着,仿佛下一刻就不堪重負。
葉沁茗眸子瞬間亮了,顧溪硯心髒竟然靠右生了一寸,星矢的箭射進去傷到了心脈,卻沒有毀了她的心髒。
她激動地渾身發抖,趕緊抱着顧溪硯回了竹屋,普一到,她立刻盤腿坐下後不停向顧溪硯體內渡靈氣。只是顧溪硯心髒承受不了星矢箭上的靈力,葉沁茗給她的靈力只能護住她心脈,一旦她停下來,顧溪硯恐怕就沒氣了。
之所以有一線生機還多虧了天昊,但是天昊……心急如焚的葉沁茗突然想到什麽,她伸出手,一顆黑色妖丹在她掌心浮動。化蛟的鬼蜮黑蛇內膽,可以修複她受傷的內腑。
葉沁茗手中靈力盤繞,随後将右手貼在顧溪硯丹田處,黑色妖丹最終融入丹田內。下一刻,顧溪硯體內一股白色靈力包繞在妖丹上,漸漸全部裹了進去。
直到暮色降臨,葉沁茗才敢松手,耗費了太多靈力救顧溪硯,葉沁茗也脫了力,頭暈目眩半晌才回過神。
顧溪硯臉色依舊蒼白,可是臉上死氣淡了不少,她摸了摸她心口,心髒還好好跳着呢。嘴角總算露出一抹笑,她擦了擦臉上的冷汗,低聲道:“你現下可欠我太多靈力了,等你好了,我得都拿回來。”
顧溪硯身上血跡都凝固了,暗沉一片,葉沁茗替她将外衣脫掉,接着是中衣,只是剩下亵衣時,她莫名覺得有些不自在。但是那血衣終究沖淡了這份窘迫,她別過頭把她衣服都褪了下來。
胸口傷口由于是靈力所傷,沒法立刻愈合,出現在一片瑩白的肌膚上甚是刺眼。十八歲的顧溪硯生得好極了,平日裏中規中矩掩在層層白衣下,只是覺得清雅窈窕,此刻完全顯露在葉沁茗眼中,便是難以言喻的魅惑和旖旎。
她臉頰發燙,小心替她把傷口裹好,又趕緊摸出衣服給她穿上,看着她終于一身清爽了才松了口氣。
顧溪硯一直昏迷着,這傷太嚴重,她需要緩很久,坐在身邊守着她的葉沁茗看着她怔怔出神。
她擡手摸了摸心口,今日險些失去她的痛楚還清晰的殘留着,葉沁茗神色間第一次流露出一絲茫然無措。
她這是怎麽了?喜歡顧溪硯?不,不可能,她是妖,顧溪硯只是人,以後她歷劫歸位,便是仙,她怎麽能喜歡她。
可是她在意顧溪硯了,這在意不知什麽時候開始萌芽,到現在竟然長成根深葉茂的大樹了,等到差點被拔掉時,扯得她心痛難當。
許多東西之所以選擇自欺欺人,那是因為一旦你承認了,妥協了,那最後一層面紗都不見了,這份□□裸的真相便再也無法忽視回避,從哪個角度都逃避不了。
她不想顧溪硯不開心,怕她受到傷害,要真傷了,她比自己傷到更痛。自認為無懈可擊的妖帝,方才會被她一句話刺激到崩潰。
伸手把顧溪硯微涼的手握在手心,柔軟中有一些溫度了,盯着她的臉,葉沁茗眼睛又發酸:“我做什麽要在意你這個笨蛋,哪有人這麽不惜命,趕着撞箭上不說,都快死了還惦記讓我吃了你。真該當初就索性吃個幹淨,也不至于讓我栽在你這個小瞎子身上。”
葉沁茗忍不住又罵她了,可是心裏卻是說不出的苦悶,她大概知道了顧溪硯已經在她心裏占據了很重要的地位,她騙不了自己,但是卻依舊清醒。
無論她對顧溪硯是什麽感覺,她都不能放任自己,千年來被丢入鎖妖沉淵的妖不計其數,在裏面她不止一次看到它們被烈焰被天雷折磨,每日每夜裏面都是他們凄慘的嚎叫,不斷有人在裏面熬不住灰飛煙滅,祭了誅邪四劍。
如果不是當初自己錯信仙界,他們妖族也不至于毫無防備,損失如此慘重。而她被太一奪去的一切,她也必須拿回來。現如今的局面,他們必須拼個魚死網破,這種感情,于她而言沒有意義。
作者有話要說: 白蓮:好兇的媳婦。
綠茶:好讨厭的小瞎子,吓壞我了。
白蓮:……綠茶終于開竅發芽了,可是她張腿跑了。
綠茶:不張腿跑,難道等着張腿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