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姐姐……
舒馥再次睜開眸子, 酒吧裏歡聲雷動, 她的目光還迷離地失着神, 那唇間的涼意已去, 留下溫柔濕潤的觸感……
牙關微微顫抖,咬緊的紙屑, 只殘留一角, 被濡濕了,好似她……也被濡濕了,整個身子同樣不住地瑟瑟抖動……
嬌秀的眼角湧上一層亮晶晶的薄霧, 牽着她心間最深的地方,缱倦彌漫……
鐘落袖只是教會她一個游戲, 她卻有了世界上最溫柔纏綿的體會……
我們是在接吻嗎?
鐘落袖只是用唇貼着她, 用貝齒咬化了紙片……
如果是吻,一定還會有別的一些更加親密,更加糾纏的接觸吧……
空虛的失落感,忽然像冷水一樣,把虛妄澆在她身上, 那最親昵甜美的夢, 陡然碎成好些彩色玻璃,拼不完整,留下無限的回味與困頓……
她的手還按在鐘落袖的肩膀上, 眼淚就無聲無息掉了下來,高興的,難過的, 細嫩雙頰仍染着緋紅,嬌豔欲滴……
主持人歡快道:“女士們,先生們,真是大飽眼福,哈哈哈,A區率先獲得嘴撕紙游戲的勝利!恭喜A區,下一輪酒水,全區免單!”
舒馥下意識揉了揉眼睛,假裝适應跳躍的光線。
追光燈交錯劃過,慶祝的樂聲震耳欲聾。
鐘落袖湊進舒馥耳邊,紅唇一開一合,性感撩人的氣息再次席卷舒馥的整個人生,“……小馥,你怎麽把紙吞下去了?”
舒馥一愣,用舌尖去找,真的吞下去了??
嗚嗚嗚……
這是怪誰呢!……
舒馥一把抱住鐘落袖,羞愧地撲在她懷裏,小下巴緊緊抵在她的肩膀上。
鐘落袖蓬松蜷曲的栗色長發,蹭着她的小鼻尖,讓舒馥有些癢癢,好想打個噴嚏。
可一念起剛才“那個吻”,心房顫抖得厲害,那裏曾被填充的那麽飽漲,陡然急速的抽走,舒馥的身體和精神……瞬間被掏空……
唔……
姐姐好壞……
舒馥士氣低沉,顧不得多想,癱軟無力地挂在鐘落袖脖頸上,微翹長睫,止不住的小幅度扇動,楚楚可憐。
鐘落袖托着她的小身子,順了順她腦袋頂顯得有些亂七八糟的毛,清麗動人的臉龐溫情如水,在舒馥看不見的地方,稍染紅胭,沾了雙靥……
感受着舒馥打在脖頸間的呼吸和體溫,鐘落袖耳邊寧靜如海,時間仿佛就此凝固,默了很久,她才柔着聲問:“小馥,累了?”
舒馥半死不活的“嗯”了一聲,尾音撒着嬌,拖得很長很長……
鐘落袖抿抿唇,手腕柔柔的,一下一下拍打着她的脊背,哄着,又撫了撫,喃喃道:“……那我們回酒店休息吧。”
舒馥揉揉眼睛,是有點困了,她坐直身子,在酒吧忽明忽暗的立體燈光下,仔細去打量鐘落袖的每一個表情。
鐘落袖柔情似水的望着她,顯得特別無辜!
嗚嗚嗚……
姐姐的人生觀,一向是這麽認真的嗎!?……
舒馥忍不住要說:“姐姐,酒吧裏的事不能當真!不想玩可以不玩的!”
鐘落袖委委屈屈:“姐姐想你贏嘛!”
舒馥怒其不争:“你要注意社會影響!”
還好是頂級酒吧區,來往的名人衆多,偷拍的代價很大,會被保安關小黑屋和睦相處的呦。
鐘落袖垂眸:“哦……”似乎并不誠懇。
舒馥放下支票:“我們快走吧,好孩子是不來酒吧的。”
鐘落袖切切地說:“是你非要帶我來的……”
舒馥頓了頓,無法反駁,“我錯了。”
啊不!
——這都是會長的錯!媽媽說得對,會長她就只會給錢!
回到酒店,時間自然是不早了,在大廳等候的李姿蟬經紀,迎上來就是好一通數落。
鐘落袖發話:“姿蟬,我也想四處看看的。”
李姿蟬便不說了,對舒馥道:“趕緊睡覺去,明天起不來,你就慘了。我直接掀被窩。”
舒馥縮了縮脖子,奇跡般的沒有怼一句話,歪歪斜斜摸着牆,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李姿蟬啞然,瞧了半天,“……她怎麽了?她受什麽打擊了?”
鐘落袖也回房,“晚安。”
李姿蟬:“哦哦,晚安,都晚安。”
深夜,紐約開始飄起小雨。
房裏關着燈,鐘落袖站在落地窗前,雨漬模糊了不夜城的璀璨霓虹。
她閉起眼睛,長籲了一口氣……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
是沖動嗎?還是……很喜歡……
那種喜歡……可能嗎?
小馥還小……
小馥還有許多選擇……
我……
我不該……
我不該……
她輕笑,無奈着,自嘲着……
或凄美、或甜蜜、或完滿、或殘缺的愛情故事,她總演繹得惟妙惟肖,私下裏,卻從沒品嘗過愛情的滋味。
李姿蟬從沒給她簽過吻戲,她不想去親吻誰,也不需要借由一個吻,在鏡頭前展示愛情。
視後,當之無愧,真的很能演。
可是,就把初吻給小馥了,就是那麽迫切的需要證明什麽……
原來不能觸碰嗎,當那種感情到來的時候,連它的名字都無法輕易的訴之于口……
我該拿小馥怎麽辦呢……
如果她能愛我,我不怕承受世俗的眼光!……
如果她能愛我……
房裏關着燈,舒馥裹了小黃鴨毯子,躺在床上,看窗外的小雨,夜景什麽都望不清,一如她紛亂的思緒。
沉沉的,安靜的夜,使得“那個吻”又切實起來。
舒馥閉上眼睛,用雙手捂住唇尖……那裏還有姐姐的柔軟,姐姐的香氣,姐姐口紅的味道……
舒馥長得漂亮,家裏有錢,她見過許多好看的人,和許多好人,她喜歡他們……
可她最愛鐘落袖……
愛鐘落袖的人很多,誰都可以說愛她……
舒馥不敢問……
姐姐,你有喜歡的人嗎?
如果她說有呢,如果她說,有很喜歡的人,以後還要嫁給她的心上人呢?
舒馥心裏堵得慌,還生生地疼了起來。
……姐姐怎麽可以吻別人,姐姐是不是也這樣吻過別人!
……姐姐把我的初吻都搶走了!
啊啊啊,還跟人家說是玩游戲!
嗚嗚嗚……
姐姐好渣!
翌日,雨過天晴,夜晚滋長出的各種微妙情緒,停止發酵。
這是完成所有廣告平面硬照,還有內景拍攝的最後一天,片場一片繁忙,熱火朝天。
舒馥頂着些微的黑眼圈,貼牆站着,置身事外,看庭前花開花落,望天上雲绻雲舒。
“小馥,你怎麽了?”鐘落袖走過來,關切地問,遞了一盒牛奶給她。
舒馥可不是被渣了嗎,接過牛奶,望了望鐘落袖,欲言又止,“謝謝。”
牆角只有她們兩個人,鐘落袖莞爾,幫舒馥去戳吸管,“……讨厭,謝什麽謝。”
舒馥鼓起勇氣,不問,她就要死了,失眠也是會死人的,“——姐姐,你有喜歡的人嗎?”
鐘落袖指尖微頓,片刻,颔首鄭重地答:“有。”聲音很輕很輕,還害羞呢……
舒馥垂下眸子,向後重重靠在牆上,失落的一塌糊塗,心都撕扯開了,她為什麽要問呢,世界上還有比她更傻的人嗎?……
姐姐二十九歲,對象大概不是圈裏的人吧,保護的這麽好……
姐姐是不是要結婚了!
想到這裏,舒馥的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止也止不住,她想跑,不給鐘落袖看見,結果揉着眼睛沖出去,正好撞在李姿蟬懷裏。
李姿蟬開罵,“你!……你怎麽哭了?”
舒馥抽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咬到舌頭了!”
李姿蟬:“你這個笨蛋!”
舒馥就放聲大哭,生活沒希望了是怎麽回事!
李姿蟬向鐘落袖指了指,“——落落!你過來管管!”
鐘落袖早把舒馥牽回懷裏,“小馥!”
舒馥哭得稀裏嘩啦的,還氣得要命,胸口一抽一抽,眼淚鼻涕蹭了鐘落袖一身。
鐘落袖摸摸頭,“怎麽了?我話還沒說完呢!”
舒馥不給她摸,“……你說吧。”
鐘落袖嘆了口氣,仿佛話梗接不上,時機已經錯過了,“姐姐有喜歡的人,姐姐喜歡你。”
舒馥招惱地用袖子擦了把臉,“不說就算了,當我是小孩兒……頭號機密呗,我又不是狗仔,我不稀罕知道。”
鐘落袖:“那你哭的是什麽?”
舒馥扯胡話:“姿蟬姐姐撞到我了!”
鐘落袖:“明明是你……”
舒馥猛擦臉,走了,“我找姿蟬姐姐道歉去。”
李姿蟬在遠處搔首弄姿,“我可全聽見了啊!道歉好啊,來吧,來吧!”
舒馥揚起臉,“姿蟬姐姐,鐘落袖姐姐有對象了嗎?”
李姿蟬訓她:“小丫頭家家的,你問這個幹嗎?”
舒馥跺腳:“我就是要知道!”
李姿蟬:“你簽我,我就告訴你!”
舒馥:“我簽。”
李姿蟬:“明天給你合同。”
舒馥:“不簽了。”
李姿蟬哈哈:“逗你的,我告訴你,再不出現個好男人,你姐姐可要孤獨終身了……”
舒馥漸漸露出微笑,眉眼彎彎,小虎牙在太陽下熠熠閃光。
李姿蟬一巴掌拍在她後腦勺上,“你這孩子,什麽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