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李姿蟬真的是把《鸾歌天下》當成一件大事來抓, 不是對鐘落袖, 而是對舒馥, 特別怕舒馥演異族小公主, 演砸鍋了。
這麽大的一部古裝鴻篇巨制,再小的角色, 也沒有小的。
從紐約回國的頭等艙裏, 李姿蟬翹着二郎腿坐舒馥身邊的位置,監督她背臺詞,就差手裏執一教學小皮鞭, 啪啪啪抽打。
李姿蟬橫眉冷對,戳紙頁, “叫一聲‘額娘’這麽難嗎!——每次都卡, 舌頭捋直了!”
那舒馥有心理障礙嘛,外加鐘落袖就坐在近旁靠窗的位置,美睫長長,靜靜地望着窗外遠眺,三萬英尺高空的藍天白雲, 襯着她姣好, 光影在她怡人心脾的靜美姿态中不斷明暗掃過,如同濃墨重彩的經典影片……
額娘……
這就像對着老公叫爸爸,對着老婆喊媽媽, 真的怪怪的耶……
舒馥輕籲,怎麽辦,強上, 對着鐘落袖小桌臺上的零食,深情款款,“——額娘~我要吃花生米~”
李姿蟬拍案大笑,褒獎道,“這一聲喊得好,記住狀态!去吧,找你媽吃花生米去!”
舒馥略施小技,求得解脫,跑去鐘落袖那邊讨吃的。
“姐姐!我能吃你的花生米嗎?……你困了?”
鐘落袖紋絲不動,坐如觀音,已經阖上了眼睛,心尖又戳又酥麻,還有些顫顫得微疼,鈍鈍的……
她如何受得了小馥這樣喚她,連夢裏聽見這一聲嗲,都……都高.潮了去……
舒馥拆開花生米的小包裝,嬌纖指尖,水蔥般,撚起一粒,吹吹鹽屑,放去鐘落袖明豔的唇尖,抵住,小聲試探着問,“姐姐,我臺詞念得不好,你生氣啦?……”
鐘落袖睜開眼,淺笑着望她,紅唇微微啓了一闕縫,舒馥便也笑,手指輕輕一推,那柔滑軟嫰的舌,卷走花生米,還卷了一下舒馥的指腹……
舒馥面添緋色,好想鐘落袖再舔舔她,那心底的柔暖起起落落,像溫泉水口沖擊着她的心,好舒服……都上瘾了……
鐘落袖見她不拿開,薄嗔着貝齒輕進,一節一節,一寸一寸,白玉牆垛般的齒列,沿着舒馥的食指咬上去,咬到可愛的虎口處了,水潤的芳唇便停在那裏……
一陣頭暈目眩的微小蟻噬之後,溫熱潮濕的觸感從指節傳來,舒馥産生了一種奇異的感覺,仿佛每一寸肌膚,就如此的被她濕纏的口腔,萦繞着含住,吸得特別緊……
難以言喻的包裹感,陌生而美妙,舒馥倏然不知所措起來,又羞又愧,“姐姐……姐姐……你讓我拔.出來……”
嗳呀……
好糟糕的臺詞……
她食指卡在鐘落袖的口腔裏,臉紅得擡不起頭,鐘落袖舌尖滑動又給了她一些壓力,叫人心驚肉跳的,便才放了她,柔聲問,“以後還喂我花生米吃嗎?”
舒馥雞皮疙瘩起得一身,揉着手臂趕緊搖頭。
姐姐好壞,懲罰好多,完全打不過!嗚嗚嗚!……
可片刻,她又點了點頭,總覺得姐姐的話語裏,好像是……還想吃她喂的花生米??
舒馥小手幹幹淨淨的,便倒了一些飽滿的,在手掌上,“喏?”
鐘落袖望向窗外,無波無瀾,“小馥拿去吃吧。”
噫!
姐姐她又不吃了!
舒馥尚未意識到,這是投喂方式不當所造成的悲劇,心裏忽突兀兀地冒出秦渣說過的一句話。
唔……
“女人心,海底針”來着……
舒馥拎着好吃的,心魂未定回到座位,李姿蟬全搶過來,挑挑揀揀,“這個不錯,歸我,這個好吃,我的……”
舒馥委屈地努努嘴,“姿蟬姐姐……”
李姿蟬是拒絕的:“不要小氣!”
舒馥內心悲鳴,竟産生了一種——這是人家賣身換來的食物,李天霸你不要搶——的錯覺。
反正是被姐姐調.戲了。
是夜,橫逸影視城《鸾歌天下》劇組,熱烈歡迎視後大大如約而來!
那個女人,她終于回來了!
再不來,鄭導精選的演員班子,辭演的辭演,爬牆的爬牆,都要倒臺啦。
一到現場,鞭炮響起來,烤乳豬、大香爐供起來,粗長的紅蠟燭燃了一片,影視基地的領導也請來,敲鑼打鼓,仿佛迎接女菩薩、大救星,等于開機儀式又重新走過一遍,一掃晦氣。
鄭臨揚眉吐氣,直接開了瓶茅臺酒,酒過三杯,嘴裏念着“皇後駕到,皇後駕到”,和鐘落袖、李姿蟬二人說個不停。
舒馥也被介紹了,是十七公主。
世皆以為,十七公主,是當今聖上的第十七個孩子,生母地位不高,在冷宮早早故去,所以送到皇後宮中教養。
實則大不然。
這十七公主,乃是皇帝的親生妹妹。
只因先帝晚年時,出征草原,曾與一位塞外女子發生一段不可言說的火熱情.事,便有了這孩子。
十七公主母親的族部,長年與王朝為敵,這孩子本該流落塞外,自生自滅,不可能被承認,誰知随了母親大巫的身份,幾番族內紛争,竟有了繼承首領位置的資格。
草原上的人,都喚十七公主,叫作柒柒,她也便是草原上的柒公主了。
皇帝文韬武略,為人精詐沉謀,尋了柒柒回來,養入深宮,手中便多了一枚棋子,有朝一日,觀那草原中的動向,必要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占盡先機……
柒柒像只孤獨的小獸,被皇帝帶到皇後面前。
這一年,柒柒十四歲,皇後二十歲。
“柒柒,這是朕的皇後,是皇兄的結發妻子,但你要叫她一聲額娘,你的身世,是宮中最大的秘密,牽動千萬人的性命,你可知曉?”
雖然皇帝親自牽着她的手,但柒柒還是很恐懼,恐懼這望不見邊界的牢籠,這籠子,便叫紫禁城。
如果沒有皇後,柒柒恐怕要憋死在這宮裏。
是皇後寵她,縱她,無私地愛她,她就好好活了下來,做皇後娘娘的小尾巴。
她為人機靈,身懷武藝,自然也替皇後化解了許多危機。
皇後娘娘膝下暫無子嗣,柒柒就是她的孩子,或許更多……
她們相互扶持着活。
許多年以後,塞外再次不安起來,人心動蕩,異族南下。
柒柒舍不得離開皇後,皇後也不讓她去,她卻是,非要去的。
是她自己願意去的。
柒柒打馬而去,臨走時,對皇後娘娘說:“額娘,我原不在意誰贏誰輸,誰得到天下,可我在意你。”
皇後哭得不成樣子,不像個皇後。
北方平定,柒柒沒回來過。
很久以後的一天,貼身丫鬟給皇後打着扇子,忽然講,“十七公主曾說,皇後娘娘若是有了小皇子,小皇子一定會當個長長久久,安安樂樂的皇帝。”
那一刻,皇後就明白了,她不管等多久,柒柒都不會回來了。
柒柒想要永遠守護着北方,她只要這麽做,就是永遠守護着皇後……
十七公主的戲份從整體上看,并不多,在皇後人生的中後期才出場,但份量很重,可謂一人牽動國運時局,王朝那年興衰大事,不能脫開她說了去。
其中與皇後的對戲部分,日常劇情更是情真意切,感人至深,她的活潑開朗,草原心性,也成了女主當時空寂心靈的一劑解藥……
李姿蟬與劇組安排時間,因為限古令的關系,《鸾歌天下》本來就在沖戲,一定要搶前進入采購流程,非要上星臺播放不可。
另外,李姿蟬希望舒馥的戲早點拍完,一是連續拍攝,容易進入狀态,保持狀态,二是,舒馥參加的《創夢練習生》,官宣進入倒計時,馬上就要入營拍攝了。
鄭導演那邊沒問題,讓副導演和統籌他們都安排好了。
化妝師帶舒馥去定妝,舒馥一晚上沒撈到和鐘落袖說話,急忙招招手,戀戀不舍的,“姐姐,我去試衣服了……”
鄭導歡笑,恨不得馬上讓舒馥和鐘落袖來上那麽一段,感情真好,特別有感覺,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聲兒,都和那十七公主對上,一個嬌蠻蠻、軟綿綿的草原小公主,活脫脫從字裏行間躍了出來。
演皇帝的男星,是一線知名老鮮肉,姓賀,演技也是不得了,視帝拿過兩座,看見舒馥,非常喜歡,穿着龍袍,招手,“皇妹,到皇兄這兒來。”
舒馥半鞠躬,“叔叔好。”
周圍人差點憋笑憋斷氣,老賀師奶殺手,咋就在小丫頭這兒栽跟頭了呢?
賀皇帝就很委屈,遙指鐘落袖小姐,“我是叔叔?她是姐姐?”
他和鐘落袖差不多年紀,一個皇帝,一個皇後,那麽,叔叔姐姐的,輩份很亂了。
舒馥又鞠躬,“皇帝叔叔,我先去化妝啦!”
賀皇帝憂傷:“允了……”
舒馥回過身,化妝師捂嘴咯咯笑,李姿蟬上來又是一個巴掌拍後腦勺,壓低聲音叱,“視帝也敢怼……能給你姐姐搭戲的男演員不多,你小心別把人給氣跑了!——我再找誰去?!我找你演皇上?!”
沒名氣的,沒機會和鐘落袖搭戲,有名氣的,又怕給鐘落袖比下去,鏡頭前放大百倍,表演功底立見高低,是有些難。
略略略……
皇帝也不可以娶姐姐!
舒馥委屈地摸摸頭,“我不說了,我錯了還不行嗎,李嬷嬷。”
李·一枝花·姿蟬顫抖,“——嬷你的大屁股,我馬上告你媽去!”
化妝師小姐姐笑着把舒馥推走了。
亮堂堂的專業化妝臺,十幾個高倍燈泡,将舒馥的小臉照得雪亮。
化妝師小姐姐問:“舒馥,多大啦?”
舒馥仰臉道:“十九了。”
化妝師鏡裏鏡外,前前後後瞧了半天,搖搖頭,實在不知道怎麽化妝好,或者說,沒有什麽可化妝的地方。
膚質吹彈可破,水潤水嬌,唇紅齒白,小鼻子小眼兒小模樣,見着叫人格外心動,分明長着一張“電影臉”,放大多少倍也不怕,高倍鏡頭前,精致的五官比例也絕對不會出現違和感。
不上大屏幕真的很可惜呢。
不過,“電影臉”沒上大屏幕的人……那可多,不是還有鐘落袖嗎?視後就不願上大屏幕,也不知是為什麽……
化妝師挑選了最淡的粉底液,最淡的口紅,簡單撲了撲,“舒馥好漂亮……以前沒演過什麽?怎麽沒見過你啊?”
舒馥蹬腿兒,笑:“嘻嘻,你的皮膚也特別好!~”
化妝師小姐姐捂住臉,“真的嗎?你別這樣,我們les圈的人經不起你這種撩~”
鐘落袖抱臂走上前,也不知埋伏了多久,“小孟。”
化妝師小姐姐吐了吐舌頭,“落落姐,我早出櫃了,你們都知道的啊,我也不能不找對象吧。”
鐘落袖淡淡道:“萬一她有對象呢。”
這暗示好強烈,瘋狂暗示有沒有,化妝師小姐姐彎腰,問:“舒馥,你有男朋友啦?”
舒馥不解地去望鐘落袖,姐姐在搞什麽,我什麽時候有對象,結結巴巴,“我……我……沒有……”
鐘落袖一雙美眸,古井無波地看過來,怨念卻很驚人,讓舒馥生生讀出了——“你有”兩個字。
舒馥震驚:“我……我……可能有??”
化妝師小姐姐輕笑,對鐘落袖雙手投降道,“好啦好啦,落落姐,我知道啦。——這是李姿蟬的心頭寶,我不可敢招惹!——舒馥,加油哦!看好你哦!出名以前都不可以公開戀情哦!”
鐘落袖仿佛是輕“嗯”了一聲,算是答應,抱胸,高貴優雅,華麗轉身離去。
舒馥急忙向化妝師解釋:“我沒有什麽戀情!”
她回眸去追鐘落袖煙視媚行的背影,步步生姿,還帶着某種可愛的倔強似的。
唔嗯……
人家也是想有戀情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