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藍久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麽樣的心情面對這個事實。
袁檸是一只橘貓, 許帆是一只帕拉斯貓。
如果是以前,遇到同類,藍久還會有種見到老鄉的欣喜之感。
可是現在, 她沒有, 她只覺得渾身發涼, 覺得害怕。
許帆肯定知道她是那只藍冠山雀了, 可他什麽都沒有說,就那樣看着她傻傻的在他面前,在所有人面前隐瞞自己的身份。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目的是什麽?意義又何在?
是不是就像貓玩一只鳥,玩一只老鼠一樣?
藍久真的覺得很累很累,她也不知道怎麽想的, 不知疲倦的在城市空中飛着飛着, 等她回過神時, 發現自己飛到以前姐姐的房間裏。
這是姐姐買的房子, 姐姐已經不在了,房子還在, 姐姐的東西也還在。
裏面仿佛還有着姐姐的氣息, 在這一刻讓藍久覺得無比的安心。
至少在今天,至少在這一刻, 她什麽都不想去思考,什麽都不想做。
她只想姐姐, 想過以前那樣無憂無慮的生活。不用去想着報仇, 不用去面對這些情況。
她躺在姐姐的床上, 将自己埋進被窩中, 閉上了眼睛。
這一刻,藍久只要個地方能夠讓她躲一躲,回避所有她想回避的事情。
可往往事與願違,就在藍久飛入姐姐家的那一刻起,一直在藍杉房間外監視的人便發現了藍久的存在。
這幾個月來,自從藍杉出事以後,他們就一直在這裏監視周遭的一切,一有問題立刻要上報,特別是人和鳥。
所以,一觀察到藍冠山雀飛入藍杉家中,監視人員立馬提高警惕,第一時間将事情彙報到了季勤那裏。
“你說我們的人員看到一只藍冠山雀飛入藍杉家中?”辦公室裏,季勤擡起頭,臉色疲倦,嘴唇顏色極淡,整個人顯得單薄蒼白,比幾個月前的聚會,藍久第一次見到他時,氣色還要不好。
助理恭敬道:“是的,季總。”
季勤笑了笑,起身:“走吧,過去看看。”
等一行人到底藍杉家時,卻發現原先安排在這裏的人統統已經消失了,不知去向。
這極為不正常,助理等一行人立刻提高了警惕,将季勤的車守得密不透風,然後派去幾人上樓查探。
過了一會兒,查探的人返回,助理在搖下的車窗裏向季勤彙報:“季總,房間裏沒有任何人,也沒有那只飛進去的鳥,空無一物。我們的人也全都不見蹤跡。”
季勤有些疲憊的睜開眼睛:“查查到底怎麽回事。”
“是,那季總,我們接下來?”
季勤擡頭看了看,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伸手推開車窗:“你們在這,我一個人上去看看。”
“可是如果有危險……”助理擔憂的話在季勤一個眼神中停了下來。
季勤推開房門,房間的擺設一直沒有人動過,維持這原主人藍杉出事前的樣子,裏邊仿佛還有舊人的氣息。
他腳步沉重的慢慢的走過,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坐了很久很久才起身下樓,離開前留下一句:“找,把那只藍冠山雀的蹤跡給我找出來。”
**
“季勤?”許帆椅在門邊,聽着電話裏的內容,挑了挑眉,雖然語氣帶了微許疑惑,但并沒有多少驚訝。
“是的,您帶走藍久小姐後,沒過多久,季勤就帶着一幫人過來了。”
“好的,我知道了。”許帆看着緊閉的卧室房門,心已經不在電話內容上了。
“許總,我們當時因為時間的關系,留下了不少破綻,季勤的人手很可能會很快就查到是我們介入了……”
許帆輕聲打斷:“季勤我還不放在眼裏,發現就發現吧。”
一個人類活了幾十歲的小孩子?
說完,他就挂了電話。
猶豫了三秒,許帆打開了藍久的房門。
今天白天,就在許帆發現藍久不見後,便派人去找,找到第二個地方,也就是藍杉的家中時,便發現了藍久,也看到了在背後監控的人。
于是許帆把藍久帶回,解決了季勤的人。
帶回之後,藍久就一直窩在自己的房間裏,許帆也覺得她需要時間自己理一理,也沒有去見她。
那現在,估計也差不多了。
“是季勤的人。”許帆開口。
藍久坐在床邊,背對着門的位置,聞言轉過身:“你說那些人是季勤的人?”
許帆點頭。
藍久:“他為什麽派人一直在我姐姐房子外監視?”
難道,是因為她?
季勤是不是猜到她會回來給姐姐報仇,回來的話很有可能會去姐姐曾經住的地方睹物思人,所以才讓人一直在房子外守着,就為守株待兔?
想到這裏,藍久十分氣憤,也有些擔憂。
今天這麽一遭,她的行蹤已經被發現了,許帆的動靜也有些大,她身份的暴露是遲早的事情。
她得把報仇的事情提上行程,放在第一位了。
許帆走到藍久面前:“需不需要我幫你報仇?”對許帆來說,許家幾百年的積累,想要搞垮一個季勤,是很容易的事情。
藍久搖頭:“我要自己來。”
許帆笑了笑,有些無奈:“我看,妖都是缺心眼,而且還偏執。”
妖一活便是幾千年幾萬年,時間活得久,在一些事情上反而放不開,太過執着。不管是報仇,還是報恩。總是不肯假人之手,必定要親力親為。
藍久也是如此,雖然到如今,受到限制,妖已經不能動用法力傷人了。可是卻可以人妖變化,甚至可以變形,這種情況下,想要害一個人的性命,其實只要動動腦子,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可藍久不願意。
許帆能明白她的想法,她是個很單純,也很固執的一只鳥。想要通過人類的辦法,讓季勤為自己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這樣,她才能真正的心安。
心安二字,對他們這些妖非常重要。只有心安了,他們才可以度過那漫長的歲月。所以,許帆也一直沒有介入這件事情。
藍久擡頭,看着許帆,表情很是遲疑。
這次第一次,從許帆口裏出現‘妖’這個事情。
說明他已經知道了自己知道了他也是妖這件事情,也相當于承認了他是妖的事情。
藍久百感交集,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
她有很多想問的,但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自己該問些什麽。
許帆就那樣看着她,眼裏帶着點笑容,等着她問出口。
過了一會兒,藍久才道:“你…你是貓嗎?”
許帆點頭,承認的很痛快:“我是。”
“是帕拉斯貓嗎?”藍久想了想,又問。
“對。”
“那你活了多久了?”
許帆笑了出來:“幾萬年吧。”
“哦。”藍久默默的往後挪了挪,她才活一千年呢。
說來也很奇怪,其實藍久內心想問的,糾結的都不是她問的這些問題。她想問他,他既然是貓妖,而且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是那只藍冠山雀,卻為什麽要一直耍她,一直當不知道?她想問他,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但她問不出口。
許帆:“你還要什麽想問我的嗎?”
藍久遲疑了一下:“袁總監是不是,是劇組那只橘貓?”
“對。”
藍久又哦了一聲,低下她的腦袋,心情有些低落。
許帆微微搖頭,走到藍久面前,蹲下來,看着她:“我活的日子太長了,生活對我來說一成不變,非常的無聊。所以為了尋找生活的樂趣,我會封印自己的記憶,和人一樣活着,去體會人生,倒也有點滋味。”
藍久眨眨眼睛,看着許帆,有點好奇:“封印記憶?”
“對。”許帆點頭,“你們是做不到的,不過我活的比你們久,比你們多點現在還能用的小法術也很正常。”
所以,這……
那他之前是不是就處于記憶封印的時候,所以他不知道自己是貓,不知道她是鳥,不是在瞞她,也不是在耍她嗎?
“記憶封印後,遇到一些情況它自己會自動恢複。”許帆娓娓道來,“一是遇到生命危險,二是,和同類有非正常接觸。”
說到這裏,許帆微微挑眉,看着藍久笑得暧昧。
藍久的臉一下子就紅了起來,眼神閃來閃去,就是不敢看許帆。
難怪,當時許帆在做那件事情的時候,突然間就暈倒了。
原來是這樣。
可是,那他從那時候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了啊!可是知道後,他也瞞着她啊!
許帆一直觀察着藍久的表情,一邊道:“我恢複記憶後,暫時不知道怎麽和你開口,所以一直瞞着你,本來打算找個好的時機再告訴你,沒想到你自己先發現了。你是不是生氣了?”
藍久愣了一下,心想怎麽自己怎麽想的,許帆都知道?
“沒,沒有。”她否認。
“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藍久堅持。
許帆笑:“沒有就好。”
藍久很輕很輕的哼了一句,然後她又看向許帆,猶豫了一會兒,又道:“我聽說——”
“什麽?”
“你們這種品種的貓,很兇。”
許帆看向她,微微一笑:“帕拉斯貓确實天性兇殘。”
藍久默默地再挪了挪位置。
“不過歷經萬年,修身養性,我性子也平和很多了。但如果有誰招惹到我,我也會讓它感受一下我們帕拉斯貓一族的兇殘天性。”
藍久心裏回憶了一番,覺得自己以前應該沒有得罪他。兩個人相處的時候,她都是弱勢的一方。
吧?
“而且——”許帆突然間伸手,自然而又親昵的吧藍久的碎發別至腦後,“我們帕拉斯貓一族有個規定。”
藍久好奇心一起:“什麽規定?”
“無論和什麽妖有了關系,那就得相互負責到底,一起度過漫長的歲月。如果有一方不肯負責,那定然會讓對方付出慘痛的代價。”許帆語氣很輕柔,“所以藍久,你以後就是我的人了,我會對你負責,護你周全,帶你享盡人間繁華。而你也亦然。”
“啊?”藍久一時愣住了,沒反應過來。
妖向來随性慣了,她以前身邊的那些同類朋友,從來都是任性妄為,各種風流韻事她也懵懵懂懂的聽了不少,貌似不是這樣啊。
許帆看着她:“你不想對我負責嗎?”
藍久下意識搖了搖頭。
許帆滿意的笑了,摸摸她的腦袋:“乖。”說完後,起身在她唇瓣落下一吻,仿佛蓋章般:“既然如此,那這事就定了。”
藍久總覺得哪裏不對,但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
而且許帆也沒有給她想明白的時間:“袁檸想見見你,你和她聊聊吧。很久以前,袁檸和你姐姐形同姐妹,關系很好。”